方小童不敢聲張，看著滲出的紫色被黃土一點點蓋上，那天晚上大廳的一幕又浮現(xiàn)在他眼前。這個寒冷的冬天，便是隨便買回的一塊豬肉，放個七天也不會腐爛，而一個棺材密封的尸體，三天就腐爛了？方小童打算回去跟花奶奶問個究竟，從進孤兒院以來，他的心里疑惑一直越來越多。

    回到孤兒院門口，又碰到了那個瘋癲的女人，一看到簡寧帶著孩子過來，就笑瞇瞇地說：“千歲千千歲?！?br/>
    二狗和傻子故意挑釁：“花妹，昨晚你老公拿電棒電你沒有?。俊?br/>
    瘋女人一聽電棒兩字，立刻緊張起來，東張西望了四周，確定沒有人偷聽，才神秘地靠近說：“怎么沒電，趁我睡著的時候，過來扒光我衣服電我。我看我活不久了。”接著又湊到簡寧面前：“簡寧老師，你有學(xué)問，你說我要不要去告他？你看，我的手臂都被他電青了?！闭f著就把袖子撩開，露出胳膊，真是青一塊紫一塊。

    簡寧猶豫地看了一眼她的手臂，皺了下眉頭：“告什么啊，你回去老實呆著，別惹他生氣，就不會電你了?？旎厝グ??！?br/>
    大家都進了孤兒院，留著瘋女人站在門口發(fā)愣。

    剛進門，就看到院長和紅姨，鐮刀嬸和幾個老人都坐在大廳里，似乎有重要的事情在等著他們?？吹剿麄冞M門，院長掐滅了手中的煙頭，又點了一根，狠狠吸了一口，示意他們坐下。

    只有簡寧坐下了，方小童和其他孩子都戰(zhàn)戰(zhàn)兢兢地站在八仙桌前，呼吸都在小心謹(jǐn)慎。大家都不敢吱聲，等著院長發(fā)話。

    “人都到齊了吧？”院長環(huán)顧了一下四周，又狠狠吸了一口煙，“這幾天院里雜亂，大家都知道?，F(xiàn)在事情都過去了，也不必放在心里，往后都小心著點，看你們老的老，小的小，就讓人擔(dān)心。還有，紅姨，”院長復(fù)雜的眼神跟紅姨對視了一眼，“一會弄點石灰和豬血，把院里角角落落都灑一遍，特別是西邊那幾個空房間，要好好清理清理，知道吧？還有鐮刀嬸，你們那邊也一樣照辦?！?br/>
    鐮刀嬸點點頭：“那，那個閣樓，要不要也灑一遍？”

    “那個就算了，別去動了?！痹洪L說完，轉(zhuǎn)頭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方小童，“你是新來的？是方進良家的孩子吧？”

    方小童低頭沒敢回答。

    “沒錯，就是前些日子燒死的方進良的兩個孩子，”紅姨回答道，“看著怪可憐的，我就給留下了。”

    “來了就是孤兒院的孩子，不管你爸媽以前怎么樣，進了這里，所有都得按這里的規(guī)矩辦。叫什么名字?。俊?br/>
    “方小童。”方小童小聲回答。

    “另一個呢？”

    “方小花。”方小童突然抬起頭，看著院長說：“我們不想改名字?！?br/>
    院長一愣，被方小童的突然回答驚了一下，馬上又鎮(zhèn)定下來：“為什么不想改名字，進了孤兒院，都得改名字，他們沒告訴你嗎？”

    妹妹方小花被院長加重的口氣嚇到了，忽然哇一聲哭了出來。站在一旁的花奶奶馬上走上前來，抱起了方小花，一邊哄著一邊央求院長：“院長，看在孩子死去的爹娘份上，就算了吧。都是苦命人，就別嚇著孩子了?！?br/>
    “不行，剛來就不聽話，以后還不得無法無天了。必須得改?！痹洪L態(tài)度強硬。

    方小花哭得更大聲了，方小童也害怕得縮回了腦袋，心里有千百個不愿意，也不敢再頂撞了，他知道這樣反抗對他一點好處都沒有，胳膊擰不過大腿，何況他連胳膊都算不上，充其量只是個小拇指。

    他還是不甘心，突然也哽咽了起來：“院長，名字是我們爸媽給取的，現(xiàn)在我們爸媽沒了，求求您把名字留給我們吧，院長，我求求您了?！闭f著，方小童突然撲通一下跪到了地上，趴在院長腳邊。

    這一跪，把大家的心都跪軟了，簡寧看不下去了，過來拉起方小童：“院長，你看就算了吧，其他孩子是因為不知道父母是誰，沒名沒姓的，改個名字是好，可這倆孩子，剛失去父母，要再連父母取的名字都沒了，對孩子也不好，你看對不對？”

    “是呀，院長，方進良夫妻死前也算是老好人，養(yǎng)老院去年還收過他們送的糧食呢。看在死去爹媽的份上，就算了吧。名字嘛，叫什么不是叫啊?！辩牭秼鹨采蟻韼兔η笄椤?br/>
    院長氣焰弱下來，站了起來，背著手往門口走去：“罷了，名字不改，姓必須得改，男孩姓蔣，女孩姓花，明天就登記起來，否則，就滾出孤兒院。”說完，大步踏出了孤兒院大門。

    方小童第二天就被改名叫蔣小童被登記在孤兒院的花名冊上，妹妹方小花也改名花小花。可這也只是登記在花名冊上的名字，私下大家還是叫他方小童，妹妹就連名字也不記得，直接被叫小童妹。

    隔天一大早，孩子們就被叫到了大廳，被分配了灑豬血和石灰粉的任務(wù)。紅姨把一大桶豬血和一袋石灰粉交給他們，叮囑要把孤兒院每一個角落都灑過去。這比起每日重復(fù)的挑水和洗衣，算是個輕松又有趣的活兒。桶太大，二狗和傻子就用竹扁擔(dān)一抬，停到一個角落，方小童和春雨等幾個孩子就用刷子蘸點豬血灑在墻角，等石灰再抬過來，再灑上一層石灰就完成了?？僧吘故呛⒆樱瑸⒌胶竺?，個個都糊了一身的豬血石灰漿，活脫脫一群歡樂的泥娃娃。

    平日看著挺大的孤兒院，真丈量起來，也不算大，不到一個時辰，每個角落就都灑滿了豬血和石灰?；蛟S是沒盡興，不知誰提議了一句，到隔壁去灑，趁紅姨不在，一群孩子就一窩蜂地竄到了隔壁養(yǎng)老院。手機用戶請瀏覽閱讀，更優(yōu)質(zhì)的閱讀體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