言禾說完。

    摸了摸鼻子,尷尬笑：“所以一直以來想來看看這佛教盛行的地方?！?br/>
    戚泠目光一瞬不瞬盯著言禾：“你還看佛法？”

    言禾：“看過一些，算是一點虛假的安慰,不過有時候連我自己也不是很信。

    “但是有些道理,又講的很貼合心意?！?br/>
    戚泠：“有什么道理？”

    言禾：“關(guān)于緣分那些的吧，你看，這算是一門玄學(xué)吶？”

    戚泠低頭。

    言禾：“我說錯了？”

    戚泠搖頭,沉聲說：“走吧，吃點東西去。”

    “哦哦,好。”

    戚泠走得慢，言禾和他并行。

    言禾瞥一眼戚泠側(cè)臉。

    劍眉入鬢，鼻梁挺，面如覆霜,少年已經(jīng)長大。

    吃的面食,言禾頭疼一陣一陣，胃口不好，緩慢努力也只吃了一點。

    戚泠看他實在吃不下,說：“等會去買點水果吧。”

    言禾：“嗯?！?br/>
    戚泠看了眼時間,下午三點多,不尷不尬的。

    戚泠：“你還想去什么景區(qū)嗎？”

    言禾木木哀求：“只能待兩天嗎？”

    戚泠：“這個沒得商量?！?br/>
    言禾吸吸鼻子：“那今天去大昭寺看一眼吧?！?br/>
    戚泠看言禾,嘆口氣，還是叫了車。

    到門口，戚泠去買票，言禾看著寺門口教徒眾多，跪拜磕頭者亦不乏。

    寺門并不顯得多高。

    莊嚴(yán)肅穆。

    戚泠買了票回來，言禾轉(zhuǎn)頭看著他。

    戚泠伸手?jǐn)堉院?，溫聲道：“跟我走?！?br/>
    言禾：“哦?！?br/>
    里面佛像金碧輝煌，多年的描金供奉，一排排轉(zhuǎn)經(jīng)筒也增加幾分神秘的氣氛。

    “轉(zhuǎn)山轉(zhuǎn)水轉(zhuǎn)佛塔，不為修來世，只為途中與你相見?！?br/>
    言禾驀然想到了曾經(jīng)看過的詩句。

    戚泠挑眉：“倉央嘉措？”

    言禾點頭：“是啊，不過這些詩句看似是情詩，其實和愛情沒什么關(guān)系?！?br/>
    戚泠往前走，撥了撥一排轉(zhuǎn)經(jīng)筒，道：“我以前隊伍里有個藏族人，他說他阿爸磕長頭轉(zhuǎn)山，為全家祈福?！?br/>
    言禾略微歪頭看戚泠。

    戚泠嘴角微動，看不出來是個什么神情，緩慢道：“我小時候一家人來過這里，當(dāng)時是我爸來藏區(qū)這邊有工作上的事情，戚淑小，她和爸感情很好，鬧得我媽很煩，干脆帶著一家子來接我爸，順便在西藏玩玩。

    “就在大昭寺的門口，我爸也磕過長頭。戚淑也在一邊，好玩學(xué)著磕頭，她小，我守著她，怕人撞著。戚淑磕了兩個就覺得麻煩，起來了，我爸磕了很久，戚淑問他什么時候走，他流著汗說磕完就走。

    “我現(xiàn)在還能想起來，當(dāng)時的情景?！?br/>
    戚泠說完這些，沉默了，撥轉(zhuǎn)經(jīng)筒的手慢慢放下，不知道又想到了哪里。

    言禾輕聲道：“他很愛你們。”

    戚泠笑了笑：“我小時候，他是個很好的父親。

    “我的身手都是他教的，老是拽著我和戚淑每天早晨起來跑步。

    “我媽有點冷面美人，我爸總是逗我們的那個?！?br/>
    言禾：“你身手不錯的。”

    戚泠笑容擴大幾分：“和云沉比較出來的，他總不好好學(xué)，我比起他小，老是想打過他。不過現(xiàn)在想起來，他應(yīng)當(dāng)是讓著我罷了?！?br/>
    言禾安靜聆聽。

    戚泠斂容：“但是現(xiàn)在應(yīng)是我小舅舅讓他更滿意吧?！?br/>
    看過大昭寺，兩個人回賓館，戚泠提前幾天就已定好布達(dá)拉宮的票。

    路上買的水果，言禾晚上吃掉一些。

    第二日還是高原反應(yīng)。

    言禾走在路上，早上吃了藏區(qū)做的酸奶，很好吃，不過照樣吃不下太多。

    戚泠不時轉(zhuǎn)頭看他幾眼。

    走到一個水果攤前，言禾看著葡萄停了停，戚泠：“要吃？”

    言禾：“不然回來買吧？”

    戚泠：“逛完布達(dá)拉宮，你不會想多走路的?！?br/>
    言禾：……

    言禾站在一邊，神思漫游，戚泠在挑水果，言禾望著馬路邊。

    忽然一輛三輪車搖搖晃晃過來，言禾見近了，正要挪動一步避讓，三輪車撞著路緣石，剎那側(cè)翻，凝目一看，騎車的小孩子摔在地上開始哭起來。

    言禾下意識去看戚泠。

    正好他抬頭看這邊。

    兩個人視線錯開，沒對上。

    戚泠看三輪車，臉上驚慌的神色一瞬即逝，才找到車后的言禾。

    聲音發(fā)緊：“撞哪兒了？”

    言禾還沒說話，他三步并兩步走近，把言禾拽退兩步。

    言禾愣愣：“沒撞著……哎……”

    戚泠硬是把言禾看了一圈。

    然后戚泠長舒口氣。

    言禾心里說不上是什么感覺。

    最終低低說：“沒事?！?br/>
    戚泠：“剛才我沒看見你……”

    小孩的母親很快過來，給小孩子拍了拍身上的灰，一邊罵著小孩貪玩。

    戚泠付了錢，過來拽言禾走。

    言禾又看了母子一眼，壓低聲道：“應(yīng)該去醫(yī)院看看?！?br/>
    戚泠：“那是人家的事?！?br/>
    布達(dá)拉宮內(nèi)部不準(zhǔn)拍攝，言禾有點惋惜，在門口拍了幾張，又給戚泠拍了兩張。

    摸了摸口袋，還好，昨晚從戚泠行李箱里偷偷拿出來的還在。

    拾級而上。

    一路上言禾有點緊張有點恍惚。

    高原反應(yīng)還支配著身體，更是有點遲鈍。

    一個一個宮殿走過去，走出來又是藍(lán)天白云，他幾乎什么都沒記住。

    嗯，好緊張。

    他也不知道他緊張個什么鬼。

    在布達(dá)拉宮后方看拉薩城，遠(yuǎn)處是皚皚雪山，言禾方才走得有點急，小喘氣。

    戚泠蹙眉：“你很不舒服？”

    言禾：“哈？”

    戚泠：“進來了你就不說話。”

    言禾咽下口口水，如實道：“我緊張。”

    戚泠笑起來：“難道是被這宗教氛圍弄得？”

    開始是什么？說什么的好？

    要不換個地方？

    不行，已經(jīng)差不多走完了，再等就真的走完了……

    啊啊啊啊，當(dāng)初腦子肯定是抽了。

    冷靜冷靜，一步一步來。

    一步一步……

    一步是什么鬼?。?br/>
    戚泠見言禾又不說話，陪他看遠(yuǎn)處，輕聲道：“這樣看，天高地闊，很漂亮是不是？”

    言禾放棄掙扎閉上了眼睛，說：“戚泠，我愛你?！?br/>
    戚泠驚詫一霎，回看言禾。

    言禾深吸口氣，睜開眼，四目相對：“在我回國前最后一次意識到的時候，是，我?guī)且滦幸娧造o的那一次。

    “我給她戴上戒指，我覺得她的手太軟。

    “言靜問我愛不愛她的時候，我沉默了?！?br/>
    沉默得兩個人都尷尬。

    那句敷衍的話卡在喉頭，迎著言靜的目光，就是吐不出來。

    “不過，你知道，終究太久了。

    “我一直覺得時光可以消磨一切，時光確實可以，但是這個病，又一直挽留提醒我。每一次有征兆的時候，我最先想到的，總是你。”

    總是想要遺忘的一切，總是應(yīng)該已經(jīng)忘掉的一切。

    讓他頹然，也讓他無奈。

    “你不該那樣的喜歡我，我經(jīng)常夢到你因為我的舉措笑出來，那種，很透徹很開懷的笑，夢到你因為我而氣急敗壞的樣子，夢到事后你抱著我滿足的臉。

    “那種十幾歲的感情，太純粹，太……深刻。

    “我也忘不了你哭，那么難受，卻又倔強著踽踽獨行走獨屬自己的路?！?br/>
    卻又倔強著勇敢面對真實的自己。

    “我忘不了和你相處的一切細(xì)枝末節(jié)。

    “忘不了……你?！?br/>
    戚泠聽著言禾的話，胸膛起伏，沒說話。

    言禾單膝跪下，帶點慌亂，戒指盒拿出來，頭一個還拿錯了，又哆哆嗦嗦去拿正確的那個，等戒指拿在手上的時候，言禾才抬眼覷戚泠。

    戚泠一瞬不瞬看他。

    言禾深吸口氣，看戚泠：“佛經(jīng)我讀了許多，也讀了很多開懷的作品，總是能放下一時，但是在更多不知名的時候，好像心又會把你偷偷撿回來，直到下次突然想起。

    “除了言靜，我想我們的關(guān)系不會得到更多的長輩祝福，也不會告訴過多的人。

    “所以……”

    言禾又吸了口氣：“所以你愿意成為我的愛人，不論順境逆境，不論貧窮富貴，不論健康殘疾，直到這份愛消逝殆盡嗎？”

    戚泠垂目，眼色沉沉看著言禾。

    言禾感到在無言的時候，氧氣更加稀薄起來。

    戚泠：“你把本來我要說的話搶了。”

    言禾：“?。?？？”

    戚泠手指輕點在戒指上，問：“這是我準(zhǔn)備的，怎么在你手里？”

    言禾：“出家門的時候，我就知道你把它們裝了行李箱。”

    戚泠：“今天出門的時候拿的？”

    言禾愣愣：“昨晚睡前你洗澡的時候，我放在衣服口袋里。”

    戚泠輕笑起來。

    言禾不知道劇情怎么沒接軌對，他膝蓋跪的有點疼。

    戚泠：“你背后好多人在看?！?br/>
    言禾：……

    所以到底是個什么意思啊啊啊啊！

    戚泠把手背輕拍他臉上：“傻了？”

    “哈？”

    “我伸手了?！?br/>
    “哈？”

    兩秒后，言禾手忙腳亂滿臉通紅給戚泠戴戒指。

    戴上了，戚泠抬手，外表一個素圈，正合適。

    戚泠笑，笑過含了點酸澀，戲謔道：“好歹沒搞錯誰是哪只?！?br/>
    言禾：……

    戚泠拉言禾：“起來，跪著不難受？”

    言禾：“哦哦哦?！?br/>
    一回頭，真的，好多人啊……

    戚泠拽言禾，按著言禾頭：“快走，不想被拍個全就把頭低下?！?br/>
    “哦哦。”

    高原反應(yīng)好像更強烈了一點。

    走了好一會，人終于少了。

    戚泠：“好歹你沒選在旺季來?！?br/>
    也不知道是夸他還是嘲諷他。

    走到個轉(zhuǎn)角，戚泠忽然把言禾往墻上一推，言禾睜大眼，被他按著后腦，灼熱唇舌侵犯，鼻息不斷打在他臉頰上，言禾幾近失語。

    “張嘴?！?br/>
    言禾聽話張開，戚泠幾乎掠奪他最后稀薄的氧氣。

    要窒息前一刻，戚泠放開他。

    言禾喘了口氣，確認(rèn)存活。

    戚泠抱著他，手輕輕拍他的背，言禾喘著。

    等冷靜一剎，言禾眼前能看清東西了，戚泠在他耳朵邊道：“還有一句話沒說?！?br/>
    呼出熱氣灑在他耳朵上，惹得一陣酥麻。

    戚泠握緊言禾左手，那里不知道什么時候被他給戴上了戒指。

    戚泠說：“我愿意。”166閱讀網(wǎng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