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空之上，兩道人影離三尺站定。

    “天玄界后輩許崇，見過天帝?！?br/>
    許崇一抱拳，鄭重行禮。

    五行天帝細細打量許崇，眼里有莫名之色，片刻后突然開口：“你果然跟善無一樣?！?br/>
    許崇愣了愣，旋即了然：“天帝慧眼，晚輩的確僥幸得到了長生規(guī)則，最終以之突破真實限制，成就虛實位格?！?br/>
    “我說的不是這個?！?br/>
    五行天帝搖頭，抬手指了指許崇：“我是說你這個人，跟善無一樣?！?br/>
    這不是一個意思么？

    許崇納悶不已，只好道：“恕晚輩愚鈍……”

    “分析某些事情？”

    他想起了與姜妄交談時，初聞自在天和自在天帝的悸動。

    許崇感受著被吞噬天賦吸收過來的能量，心神大振。

    “時間權(quán)柄，定?！?br/>
    “哼?。?！”

    “恨！?。　?br/>
    “確實不錯?！?br/>
    說著，許崇的語低沉下來，“他們……他們無愧于天帝之后?！?br/>
    “這不可能?！?br/>
    “我？”

    “別說是區(qū)區(qū)一具尸體了，就算你還活著，還在巔峰，又能耐我何？！”

    這次輪到五行天帝愣住了，“我與他乃是忘年交，連爭執(zhí)都未起過，哪來的敵意恨意？”

    五行天帝嘖嘖有聲，“有這個能力，不僅可以減少五靈境的損傷，延遲空間崩毀，民眾們流失的壽元也不會超過三成?！?br/>
    許崇搖了搖頭，“無論是您的那些事跡，又或者是水道友這些天帝后人的品行，都讓我沒有任何理由質(zhì)疑您的話。”

    暗涯心神狂震。

    ——嗡！

    “但你別忘了，我表現(xiàn)得再強大，再自然，歸根結(jié)底也只是一具尸體罷了?！?br/>
    “哦？”

    “愿?。?！”

    五行天帝淡淡道。

    一圈漣漪于天穹綻放，剎那間席卷全界。

    身形模糊一剎，本體已經(jīng)裂空而去。

    “爾等……”

    在他的感知中，暗涯的身軀并沒有固化，身軀里的力量也沒有固化，甚至雙腳還能感受到正常的回彈力度。

    “欲殺邪魔，需借爾等性命一用。”

    “聽天帝的語氣，好像對善無并沒有什么敵意或者恨意？”

    對于真實也好虛無也好，需要運氣、機遇、時間……等等一系列因素的堆積才能成就的一等位格，居然被說的這么輕描淡寫。

    “你能在那種關頭還想盡辦法去試探，已經(jīng)是非常難得了?！?br/>
    許崇眸光一閃。

    “恨否？？？”

    五行天帝不在意的擺了擺手，接著神色一肅，“接下來我要跟你說的話，可能會顛覆你原先的一些認知，但無論你信不信，我都希望你牢牢記住?！?br/>
    許崇微微揚眉。

    “不。”

    “謝天帝好意，不過不用了?！?br/>
    就現(xiàn)在暗涯的軀體之高大，想要無死角全方位對每一毫一厘都同時展開吞噬的話，需要的幻身數(shù)量極其龐大。

    “除非……”

    雖然仍舊無法避免對五靈境和五靈境人的損傷，但這個結(jié)果相比起預想中的同歸于盡要好了太多太多。

    幾乎同一時間，萬萬計的生靈怒聲嘶吼，給出了自己的答案。

    許崇滿頭問號，“如果不是善無亂來的話，環(huán)天不會破碎，五行天也不會退化，甚至說不定你有機會突破到一等位格之上，一直活到現(xiàn)在也有可能……”

    就好像只要點頭，立即就能原地晉升一樣。

    五行天帝沒說完，但意思已經(jīng)很清楚了。

    許崇猛地瞪大了雙眼，喉嚨干澀無比，“您是說……他們，沒死？”

    無數(shù)條無形的絲線，從眾生的頭頂延伸而出，連接了光輝中的五行天帝。

    五行天帝更加疑惑，“你當知道，我的復蘇并不能持久，一旦我真正的徹底死去，你再想突破境界，不知道還要花費多久的功夫才可以，現(xiàn)在有這么一條捷徑擺在你面前，為什么不選呢？”

    “你沒理解我的意思?！?br/>
    五行天帝微微低頭看向下方，“先處理正事吧?！?br/>
    許崇坦然承認。

    五行天帝的聲音再度響起。

    “很好?！?br/>
    然而只略微一想，他就斷然的掐滅了心中的貪念。

    他們本就是在趕往與邪魔戰(zhàn)斗的路上，哪怕明知必死，哪怕明知毫無用處。

    許崇笑著搖頭，“只要能度過這次危機，境界也好，力量也好，對我來說并不是什么難事?！?br/>
    “如果壓制底下那只虛無供你吞噬，那么只能維持半刻鐘?！?br/>
    五行天帝愕然發(fā)問。

    然而連質(zhì)疑都來不及，他的思維就徹底陷入了靜止。

    與此同時，地面上的暗涯，心中驚怒到了極點。

    節(jié)省了這點，從另一方面來看，也能算是加快了吞噬的效率。

    許崇心中暗嘆，接著面露決然，拱手一禮：“晚輩必不負所望，還請?zhí)斓凼?。?br/>
    “愿?。?！”

    “朕從死亡中短暫回歸，力有未逮。”

    “是。”

    許崇站在暗涯頭頂，很快就發(fā)現(xiàn)了端倪。

    “看你是打算晉升一等位格，還是晉升二等位格?！?br/>
    “去吧?！?br/>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“再想更多的話……”

    現(xiàn)在，他們的先祖，五靈境的主人，一個有把握殺死邪魔的人，回來了。

    五行天帝想了想，道：“我第一次見善無的時候，他剛剛由虛轉(zhuǎn)實，明明只是個失去了過往記憶的嬰孩，卻自有一股傲然之氣……我剛剛差點將你當做了他?！?br/>
    “差點兒？”

    “因為回報越是違背常理，就一定要付出越多的代價，而且付出這個代價的，很可能是一群什么都不知道的無辜之人?！?br/>
    五行天帝嘆了口氣，“你看我復蘇的聲勢那么浩大，言行舉止如同活人，甚至還有余力封鎖出入口，就以為我真的是曾經(jīng)的環(huán)天天帝了?！?br/>
    下一刻。

    五行天帝意外無比，想了想問道：“你是認為我辦不到？”

    “雖然我被迫轉(zhuǎn)為了實體，但我的力量也強大到了極致！”

    “嗯？！”

    許崇若有所思。

    許崇瞳孔微縮。

    只是交出性命而已，這種本就打算做的事情，又有什么好猶豫的呢？

    “只有這樣，它才會被徹底嚇破膽，拼命逃離這里，很久都不敢再犯?！?br/>
    “恨！?。　?br/>
    “該死！該死啊！”

    完全的靜止。

    妻離子散，家破人亡……

    “一具在陣法和五行規(guī)則的作用下，勉強拼湊在一起，只能短暫維持的尸體?！?br/>
    “所有的真實都是這么卑鄙無恥嗎？”

    許崇面色一僵，澀聲道：“為什么？”

    許崇笑著說道。

    “好！”

    “因為你太高看我了?！?br/>
    “本來是要死的?！?br/>
    “朕乃五行天帝?！?br/>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不同的是，那次他包的是最低等的灰霧，大多數(shù)甚至連虛無之種都不算，純純就是灰霧。

    “哪怕你全力而為，短短的半刻鐘也根本不夠你突破?！?br/>
    “？？？”

    “那這是為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朕的后人們，朕的子民們，你們的家園正在被邪魔入侵，你們的親人朋友正在被邪魔吞食?！?br/>
    而這次，包的是一個一等位格的虛無之果……

    “愿！??！”

    “如果可以的話，我希望保持原樣就好。”

    不過話說回來……

    許崇疑惑的問道。

    五行天帝認同的點了點頭，“一個兩個的，修為被陣眼抽干了不說，還主動把生命力也灌進來，若非我切斷的快，此時他們連骨頭都剩不下了。”

    “一半的五靈境，修煉者的所有修為，所有人的一半壽元，這些加在一起，我可以壓制它一直到你差不多晉升二等位格?！?br/>
    寥寥幾句話，受五行權(quán)柄加持，從五靈境的風、云、山、河中傳出，僅是瞬間，便響徹在每一個生靈的耳邊。

    聽到這個問題，很多人都笑了起來。

    不得不說，這對許崇是無比巨大的誘惑。

    很明顯，暗涯打算收攏所有身軀，以此來應對五行天帝。

    “原來如此?！?br/>
    “告訴朕，你們……”

    五行天帝的眼神深沉無比，“你只有兩個選擇，要么二等位格，要么一等位格……或者說，第三個選擇，是你和五靈境都死?！?br/>
    “寧可舍棄掉自己的子孫，也要跟我過不去！”

    雖然這么做并不能加快多少吞噬速度，但卻省去了制造幻身需要的時間和消耗。

    “這樣么……”

    “時間權(quán)柄……還能這樣用的嗎？”

    許崇實話實說，自嘲一笑，“畢竟只有本體才可虛化，若非天帝限制住了邪魔，晚輩只能隔著老遠用幻身嘗試?！?br/>
    從高空到地面，也就是一次挪移的事。

    “天帝打算怎么做？”

    “等等等等?！?br/>
    片刻之后，與薩羅對戰(zhàn)時的包餃子戰(zhàn)術，在五靈境重現(xiàn)。

    赤裸裸毫不掩飾的恨意，充斥了整個天地。

    五行天帝點了點頭，轉(zhuǎn)過身，帶著留戀和不舍，深深的看了一眼這天，這地。

    許崇長長的吐出一口氣。

    等于一舉兩得。

    再猶豫，便成了侮辱。

    “？？？”

    “不過那個什么天帝密錄，其實根本不是他們想的那樣?！?br/>
    許崇淡然一笑，“雖然我不知道有什么辦法能讓我在短短的時間內(nèi)成就一等位格，但我猜測，一定跟五靈境，跟五靈境人有關?！?br/>
    五行天帝的聲音平緩低沉，明明剛復蘇不久，卻早就對一切了然于心。

    “這些待會兒再說?！?br/>
    “這要看你是什么打算?！?br/>
    “什么都不做的話，我的復蘇只能維持一個時辰?！?br/>
    “居然真的可以！”

    “正是，他們從天帝密錄里，看到了當年之事的簡略記載?！?br/>
    五行天帝笑呵呵道，“如果少了他們五個的任何一個獻祭自身，我殘存的意識都沒那么快復蘇，陣眼會持續(xù)抽取一切力量，但五行之力齊聚，讓我在第一時間就醒了過來。”

    “我鎮(zhèn)壓它，你吞噬它，并且當著它的面，靠吞噬來的力量晉升位格。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“厲害！”

    “五行天之主，五行天之祖。”

    五行天帝看向許崇，“本體吞噬更高效，留個影子在這兒就好?！?br/>
    “愿否？？？”

    許崇肅然頷首。

    “可以，從最開始我在天玄界成就虛實位格的那一刻開始，就可以了?！?br/>
    暗涯歇斯底里，自欺欺人的忽略掉那個能吞噬自己的存在，以此來壯膽。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這也多虧了天帝的時間權(quán)柄?！?br/>
    許崇捕捉到關鍵，問：“或許我真的就是善無轉(zhuǎn)世呢？”

    “虛實位格……可以在真實空間里保持虛無的形態(tài)？”

    “除非我以陣法之力，繼續(xù)抽取力量。”

    五行天帝盯著許崇，緩緩點了點頭：“你猜的沒錯?！?br/>
    “想要度過危機，只有一個辦法?！?br/>
    畢竟大墟還在。

    五行天帝直截了當?shù)姆駴Q，“轉(zhuǎn)世的條件太過苛刻，涉及到因果、輪轉(zhuǎn)、時間、空間等上百種不同的規(guī)則，除非大墟徹底泯滅，權(quán)柄盡歸一人之手，否則絕無可能……而且就算真的達成條件，又何必浪費力氣轉(zhuǎn)世呢，直接復活也是一樣的?！?br/>
    加快了吞噬的效率，就意味著五靈境和五靈境之人的損失會隨著減少。

    宏大而低沉的嗓音呼嘯傳開。

    許崇問道。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而這一幕，讓高空之上的五行天帝也看傻了眼。

    可別小看這一點。

    五行天帝流露出一絲無奈之色，“我寫那些東西的目的，并不是留給后人看的，說白了，那并不是什么天帝密錄，頂多只能算天帝隨筆……用來分析某些事情，缺失大量細節(jié)信息的草稿，也難怪會誤導他們了。”

    原本以為自己會是自在天帝的轉(zhuǎn)世，但現(xiàn)在看來并非如此了。

    “那就好，那就好……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恨否？

    五行天帝抬手打斷了許崇，“如果我沒猜錯，這些事是我的后人告訴你的吧？”

    怎能不恨？！

    本拜伏在地的人們直起身子，昂起頭，齊聲咆哮！

    “恨?。?！”

    下一瞬，他的身軀徹底轉(zhuǎn)為透明，并且急速擴張、延展。

    五行天帝深深的看了許崇一眼。

    就在這時，一個淡漠的聲音從高空傳下來。

    “殺死我？！”

    “如果是這樣，或許我并不需要以制造眾多幻身的方式來加快吞噬……”

    這證明，暗涯被定住的，只有主導一切的意識。

    原界門所在的不遠處，暗涯的身軀再次開始膨脹起來。

    許崇雙眼瞇起。

    還是完整的包了進去。

    “縱然我能爆發(fā)出一等位格的力量又如何？憑什么能趕走同為一等位格的邪魔呢？”

    山呼海嘯，此起彼伏。

    “請說?！?br/>
    許崇也跟著嚴肅起來。

    “我方才說，天帝密錄是我用來分析某些事情的隨筆，而這個‘某些事情’……”

    五行天帝深深的看著許崇，緩緩吐出幾個字：“是指自在天帝。”

    (本章完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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