此時,大瓊君臣共聚乾清宮,在黃琉璃瓦之下,諸臣安位而坐,仙皇武顯圣高坐九龍皇座之上,身前亦有佳肴仙珍,手舉紫玉乘龍杯。
“今日太師、太保皆班師回朝,南蠻、北妖之患俱滅,朕心甚慰,諸卿與朕,共飲此杯?!?br/>
仙皇三十歲上下模樣,長相周正,一對長眉筆直從眉心分插兩邊,凸顯英武,只是雙眼中不時有戾氣閃現(xiàn),讓人心駭。
“謝吾皇?!?br/>
眾臣齊聲應(yīng)是,舉杯共飲。
仙皇微微抿了一口,放下紫玉乘龍杯,座下群臣靜待仙皇開口。
“太師能滅北妖,朕心甚慰,不過妖族散亂,不足為為懼?!毕苫矢┮暠姵?,見有贊同者,有面無表情者,亦有無數(shù)人皺起眉頭,他并不理會,只是接著說道:“南蠻禍害大瓊南域多年,今日太保一戰(zhàn)定南疆,當(dāng)受重賞,來人……”
“仙皇?!蔽吹认苫收f出賞賜,當(dāng)朝太尉第一個蹦出來,“太師統(tǒng)御諸臣,實為諸臣表率,當(dāng)先嘉賞太師,再行太保?!?br/>
諸臣望著跪在中間的太尉,一時無人贊同,也無人反對。只因這太尉乃是保守派的一位老臣,最近才活躍起來,實打?qū)嵉南苫逝上档娜?,卻不知抽什么風(fēng),當(dāng)眾公然反對仙皇,替姜太師說起話來。
眾人一愣,姜太師派系人最先反應(yīng)過來,搶在有人抨擊太尉之前,不管不顧的一個個跟著上前請仙皇收回成命。
仙皇坐于九龍皇座之上,雙眼圓瞪,掃過面前超過半數(shù)的出列臣子,目光最后盯在最先出列的太尉身上,眼中殺氣畢露,恨不得生食其肉。
龍顏大怒,整個乾清宮再無聲響,就連徐徐晚風(fēng)也感受到這一瞬間的冰凍,不再輕撫。
此時太尉也反應(yīng)過來自己做了一件多么愚蠢的事,他之前怕仙皇先敬太保,不忿尊卑的行為有損仙皇聲望,一時心急便說了出來,如今再看,卻是犯了大錯。
他也是機變之人,瞬間判斷好形勢,趕忙說道:“仙皇,臣聽聞姜太師軍中有人詆毀仙皇,姜太師當(dāng)賞,但功不抵過,臣懇請仙皇賞罰分明。”
仙皇眼中閃過一絲驚喜,臉上不露聲色,道:“細(xì)細(xì)說來。”
若能借此事打擊太師氣焰,仙皇自然樂見其成。
“是,仙皇?!?br/>
太尉趕忙應(yīng)下,把發(fā)生在太師軍中將軍抱怨那一幕添油加醋地說了一番,末了還請禮部之人幫著佐證。
“可有此事?”
仙皇沒有直接問姜太師,而是問禮部之人。
禮部尚書此時哪敢直接應(yīng)下,雖然當(dāng)時他確實離太師大軍不遠(yuǎn),也聽到了那番對話,可如今太師氣焰正盛,自己若是一句話沒說好,弄不好便只能罷官了。
姜太師看了禮部尚書一眼,微微扭頭,對著受過刑跟著過來的將軍點點頭。
那將軍雖是粗俗之輩,卻不可能這點眼力也沒有,當(dāng)即跳出來,道:“仙皇,灑家確實說了些不好聽的話,可太尉說的那些,灑家沒說,這罪,灑家不認(rèn)?!?br/>
姜太師嘴角微微翹起,這般軍中蠻漢,最能破局,平日上朝沒有他們發(fā)言機會,用不得這種手段,今日卻正好用用。
“仙皇沒有問你話,休要出來亂說,小心治你個大不敬之罪?!碧局来耸孪苫什缓瞄_口,當(dāng)即呵斥道。
“仙皇話還沒說完,你便蹦出來說話,大不敬的也是你?!?br/>
此人在軍中廝罵慣了,最能找人漏洞,太尉與之相比,相差甚遠(yuǎn)。
“你,你這匹夫,老夫羞于爭辯?!?br/>
太尉憤怒的一甩衣袖,自然有人出來與此人對峙。
出來的是禮部侍郎,保守派的人,他不像禮部尚書那般沒有派系,實打?qū)嵉谋J嘏缮矸葑屗粦譅幎贰?br/>
“你當(dāng)時不滿仙皇迎接太保而非迎接太師,對也不對?”
此人一語中的,直奔主題,只看這第一句話,便能看出他是擅辯之士。
“我……”
將軍剛要開口,姜太師卻突然說話。
“我已責(zé)罰他一百龍筋鞭刑,你是禮部侍郎,當(dāng)時也在場,你覺得還需加重懲罰么?”
姜太師的聲音沙啞,他說話的時候也沒有刻意大聲,甚至有些壓低音量的感覺,卻讓整個乾清宮寂靜無聲。
那吏部侍郎張張口,卻啞然無聲,面對一身殺氣的將軍尚敢辯論,可對上不溫不火的太師,卻啞口無言了。
仙皇見無人與太師對持,難受的動了動身子。
自己開口的時候,雖然百官凝望,卻無太師這種威嚴(yán)自重的感覺,如今見了太師姿態(tài),心中自然不舒服。
“無需加罰,樊將軍是朕之能將,豈能因此受罰?!毕苫式舆^話語,舉起酒杯,“樊將軍,與朕共飲此杯。”
樊將軍一雙牛眼渾圓,舉起自己酒杯,毫不怯場地與仙皇隔空對飲――似他這等戰(zhàn)場上玩過命的蠻漢,一絲也不懼帝皇威嚴(yán)。
有禮部人想上前進(jìn)言,述說此舉于禮不合,卻猶豫再三,看看形勢,終究不再言語。
仙皇與樊將軍飲罷酒,又贊了他一句,樊將軍知道自己任務(wù)完成了,干脆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。
他這么一鬧,之前的矛盾便被遮掩過去,在座的都是明白人,自然無人再把之前的話題拾起。
“太師、太保出戰(zhàn)兩年,朕雖與你二人都有書信往來,卻太久未見,你我三人,當(dāng)干此杯。”仙皇再次舉起紫玉乘龍杯,向著下座的太師、太保說道。
“當(dāng)飲。”太師道。
“干?!碧:敛华q豫地舉杯。
三人干杯,若沒有前面的戲碼,此時卻是君臣相合的模樣。
有老臣見此,眼中濕潤,遙想當(dāng)年仙皇、太師、太保三人,雖未義結(jié)金蘭,卻勝似親兄弟一般。
仙皇勇武,太師智慧,太保穩(wěn)妥,三人相輔相成,創(chuàng)造如今大好局面,卻不知不覺,走到如今地步,這是眾位大臣萬萬不曾想到的。
一場暗戰(zhàn),還未開始,便已結(jié)束,所有人都知道,仙皇輸在太尉身上,敵人還沒出招,仙皇的豬隊友就先把他賣了。
御宴還未結(jié)束,仙皇便草草離開,眾臣中有人憂心忡忡,有人開懷暢飲,在仙皇走后不久,太師和太保便先后離場。
二人并肩離去,沒有顧忌任何人,也沒有任何遮掩,這一幕落在有心人眼中,頓時泛起不同的猜測。
出了皇宮,太保直接跟隨太師上了他的馬車,八匹帶有龍族血脈的駿馬拉車,車內(nèi)空間極大,仿若一棟可以移動的房屋。
“姜二哥,下一步怎么走?”太保這句話若是讓外面的人聽到,必然引起軒然大波,倒不是這稱呼如何,仙皇、太師、太保三人互相以兄弟相稱不是什么秘密,真正讓人驚訝的是太保這詢問的姿態(tài),豈不是之前他做的事情都是按照太師的安排?如此一來,太師的權(quán)威就太重了。
幸虧太師開啟了馬車的防護(hù)陣,阻止了外面的窺探,這句話只有二人聽到,才沒引起驚慌。
“離我與你二嫂相聚的日子不遠(yuǎn)了。”太師姜弋虬先是感懷一句,才回答道:“你不必有變化,一切照舊便是。”
“可我怕你斗不過大哥,皇室深藏不露,誰知道哪里跑出個老怪物來。”太保表現(xiàn)的不像之前那般沉默寡言,在太師面前,他要更活躍一些。
看著自己的三弟,如今的大瓊國太保,姜太師微微一笑。
“威震天下的是道器皇祖塔中彌漫著的大瓊國氣運,可不是武皇一氏,以武皇一氏最高元嬰期的修為,若不是有這件道器和道器中的氣運,早就被那些世家大族或是修真大派滅了?!?br/>
“也不想想你我的本事有幾分是自己的,又有幾分是天下氣運加成的,大瓊國除了仙皇,還有誰氣運比我多,哪怕半步升仙的大乘期修士在我面前,我也不懼,靠的是什么?氣運爾?!?br/>
太保點點頭,明白自己關(guān)心則亂,一時忘了其中關(guān)竅。
“二哥,真的決定陪嫂子去?”
“決定了?!苯盀⒚摰匾粨]衣袖,“榮華富貴與我如過眼云煙,修仙煉道與我亦如鏡花水月,世間真情多乎哉?多乎哉,不多矣?!?br/>
太保一笑,卻是想起與二哥剛剛認(rèn)識的輕狂歲月,那時候的二哥可不就是如今這個樣子,超然灑脫,不拘繩墨,只是大哥……變得太多了。
他突然想起見到大哥的情景,那豪爽開朗,威猛絕霸的樣子,已經(jīng)太久沒有看到了。
“二哥,大哥真的可以……”
“放心吧?!碧珟熌樕蠏熘孕诺男θ?,灑脫依舊,道:“有一次酒醉,我借著酒力向大哥討要過【九龍經(jīng)】……”
“大哥給你看了?”太保驚訝的打斷太師的話問道。
由不得他不驚訝,【九龍經(jīng)】可是武皇一氏的嫡傳功法,等閑皇子都不會傳,更不要說外人了。
“大哥那豪爽勁你又不是不知道,哪管得了那些,我是在他書房中細(xì)細(xì)觀看了半個時辰的,亢龍有悔,不會出錯的?!?br/>
太師罕見地露出燦爛的笑容,仿佛回憶了什么美好的事情,卻只是一瞬間,便又沒那么燦爛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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