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劍的傷慢慢好了起來，至少不會再疼得他晝夜難安呲牙咧嘴。

    陳陌總是乖乖地陪在他身邊，不愛說話，依的眼神卻會永遠(yuǎn)留在他臉上。

    宋劍不明白自己為什么沒有更好地愛一愛這個孩子，明明陳陌看他的眼神，已經(jīng)把他當(dāng)做了整個世界。

    宋劍抬手捏著陳陌的小臉，不輕不重地揉著那點(diǎn)剛長出來的肉。

    長期的流浪生活讓陳陌瘦得像只小猴子一樣，在老人這里住了一段時間，終于長出了一點(diǎn)肉，眼睛也顯得明亮了許多。

    這樣的陳陌不再那么像言若明。

    宋劍深吸一口氣，讓自己不要再去想言若明。

    言若明救了他的命，他還給言若明一座堅固富足的堡壘。

    該還的人情都還完了，再想，就不合適了。

    陳陌趴在床頭，乖乖地任由他捏著臉，眨巴著星星一樣亮晶晶的眼睛。

    宋劍輕嘆一聲，他有點(diǎn)想抽煙。

    可當(dāng)初他跑去找陳陌的時候什么都沒帶，口袋里僅存的半盒煙早就因?yàn)槭軅麜r太痛抽光了。

    陳陌眨著眼睛，小聲問：“怎么啦？”

    宋劍說：“沒事，就是戒煙戒的有點(diǎn)難受?！?br/>
    陳陌一本正經(jīng)地說：“抽煙不好……”

    宋劍笑了笑：“我知道，不說煙了，幫我看看背上的傷怎么樣了？我有點(diǎn)癢?！?br/>
    陳陌小心翼翼地掀開宋劍背上的紗布，那些燒傷和劃傷都已經(jīng)慢慢開始愈合，粉色的嫩肉和猙獰的疤痕交錯著分布在宋劍寬闊的脊背上。

    陳陌心疼得眼眶都紅了。

    宋劍沒得煙抽，難受得牙癢癢，問陳陌：“怎么樣？”

    陳陌委屈巴巴地小聲說：“要留下好多疤了……”

    宋劍噗嗤一笑，抬手把為他心疼到委屈巴巴的小東西摟進(jìn)懷里，粗糙的手指撫過陳陌細(xì)細(xì)的眉毛和挺翹的小鼻子。

    陳陌小臉紅了，緊張兮兮地瞪大了眼睛。

    宋劍低頭親在了陳陌柔軟的唇上。

    陳陌嗚嗚叫著掙扎：“爺爺會進(jìn)來的……”

    宋劍含糊不清地低聲說：“我都沒得煙抽了，還不讓我親？”

    陳陌憋紅了臉，睫毛顫抖著閉上了眼睛。

    老人從來沒問過他們兩個到底是什么關(guān)系。

    這個世道上結(jié)伴而行的人很多，大家都默契地不去探聽彼此那些難以啟齒的故事。

    老人敲敲門：“吃飯了?！?br/>
    老人的作息生活非常規(guī)律，哪怕在這樣慌亂的世界里，他也依然悠悠地一天三頓飯粥配菜，早睡早起打太極。

    窗臺上是老人自己用花盆種的菜，一間光照比較好的小房間里種著些玉米。

    室內(nèi)和花盆種的作物長勢都很不好，于是老人吃東西非常節(jié)儉。

    這么多年來，老人都是這樣慢慢熬過來的。

    陳陌很感激老人，不是提議去學(xué)校找老人的孫子，就是打算去搜刮這條街幫老人多運(yùn)點(diǎn)物資回來。

    宋劍卻有其他的想法。

    他和陳陌如果不能一直留在這里，老人又不肯和他們一起走，那他和陳陌就要幫老人想個更長久的辦法。

    而如果他和陳陌在這里定居下來，也需要更多的食物。

    這幾天傷口沒那么疼了，宋劍就從床上爬起來，在這個小診所里到處逛游查看地形，試圖。

    他經(jīng)營了那座基地三年，非常明白一個居住處想要長久舒適，最需要的東西是什么。

    這個小診所門臉雖然小，但是里面很長，有三四間房。

    后面是個大院子，里面空蕩蕩的停著兩臺小型的挖掘機(jī)，還堆著些鋼筋石磚之類的建材。

    老城區(qū)有很多這樣的院子，泥土被壓平的大場地，周圍一圈圍著商鋪和居民區(qū)，很久之前是用來曬糧食的，后來就被建筑商買下來堆放機(jī)械和器材。

    如果能把這個大場地清理出來，就可以有更大的戶外空間種植作物，甚至養(yǎng)些雞鴨豬狗。

    但是場地周圍一圈都是屋子，需要他們一間一間地清理干凈，把外圍的門都鎖上，才能安心開始生活。

    在這個小診所生活了一個多月之后，宋劍提出了清理這片土場的建議。

    陳陌是從來不會反駁他的，他就想看老人怎么想。

    老人沉默了一會兒，說：“們都是很厲害的人，我看出來了。去吧，注意安全，我給們做晚飯?！?br/>
    陳陌的腿走路還有點(diǎn)不自在，但是他已經(jīng)閑不住了，蹦蹦跳跳地就跟著宋劍往外跑，抱著他簡陋的長矛。

    宋劍的衣服早就在爆炸中爛得不成樣子了，老人拿了件老頭衫給他，他只好穿上，肌肉把老頭衫差點(diǎn)撐成緊身衣，看得陳陌直樂。

    宋劍帶著陳陌走出小診所的門，他們的車還停在外面。

    打開車門，宋劍習(xí)慣性地隨手把陳陌抱上車，說：“的槍在后座上。”

    陳陌的眼睛頓時亮起來，扔了簡陋的長矛爬到后座上，歡呼著把那把AK抱進(jìn)了懷里：“把它也帶上了！”

    宋劍沉默了一會兒，說：“用的時候小心一些，這次可沒有大包大包的子彈讓打著玩了？”

    陳陌緊緊抱著AK冰冷沉重的身體，小心翼翼地親了親。

    每次抱到槍的時候，陳陌都開心得像個小孩子一樣，讓宋劍看著心里說不出的想樂。

    陳陌坐在后車座上，一顆一顆地數(shù)著子彈。

    宋劍開著車低笑：“這么過日子??？”

    陳陌的小臉忽然忍不住就紅了。

    宋劍這句玩笑話說的兩個人就像老夫老妻一樣，丈夫說家里存款不多了，妻子就認(rèn)真地找出所有存折一張一張地算計著后面的日子。

    這輛車?yán)餂]有世界末日，親昵的溫柔在狹小的空間中回蕩著。

    陳陌在后排車座上縮成小小一團(tuán)，紅著臉把子彈裝回去。

    宋劍把車開到了一間超市面前。

    超市的門開著，里面的貨架被撞得七零八落，黑漆漆地看不清里面的東西。

    宋劍選這個做第一目標(biāo)，一是補(bǔ)充些食物，二是這里看起來最危險，或許聚集著一個小尸群。

    如果從其他地方開始卻驚動了這些尸群，事情就會變得更麻煩。

    兩人下車。

    宋劍走在前面，他拿著槍拎著刀，慢慢靠近超市的門，用刀柄敲了敲超市的門。

    里面沒什么動靜。

    陳陌從宋劍身后探頭，看著漆黑一片的超市，若有所思地皺著細(xì)細(xì)的小眉毛。

    這個超市里面很深，因?yàn)橥ｋ姸谄崞岬囊黄?，人的目光只能看到離門口最近的那些地方。

    宋劍回頭在陳陌臉上親了一口，說：“一會兒記得幫我拿盒煙?！?br/>
    說著，他就悄悄地走進(jìn)了超市大門。

    貨架被撞倒了，散在地上的貨物有些還沾染著血跡。

    陳陌走在宋劍身后，警惕地繃緊了神經(jīng)。

    他不相信這里是安全的，危險的氣息充斥著這家超市每一寸空氣里。

    進(jìn)門的地方是零食區(qū)，餅干糖果巧克力都被踩碎在腳下，陳陌年少的中二心有點(diǎn)疼。

    忽然，后腦一涼。

    陳陌一個激靈差點(diǎn)回頭開槍，卻看到宋劍笑吟吟地拿了袋牛奶給他：“過期了，勉強(qiáng)喝點(diǎn)吧?！?br/>
    陳陌氣鼓鼓地咬著袋裝牛奶的一角，一邊嘬一邊繼續(xù)警惕地環(huán)顧四周。

    宋劍微微皺眉：“奇怪……”

    陳陌小聲問：“怎么了？”

    宋劍用槍口撥弄著貨架上的薯片，說：“這是喪尸的體液，還很粘稠，落在這里最多兩個小時，為什么這里卻這么安靜？”

    陳陌心底有點(diǎn)發(fā)毛，他和宋劍一個貨架一個貨架地找過去，從零食區(qū)飲料區(qū)一直找到生鮮區(qū)，卻看不到半點(diǎn)喪尸的影子，貨架上卻有不少尸液，腥臭粘稠，顯然不是很久前留下的。

    陳陌握緊了槍，和宋劍背靠背站好。

    “滴答?！?br/>
    寂靜的黑暗中，響起了液體滴落的聲音。

    宋劍開始不安，他說：“陌陌，出去?！?br/>
    陳陌握著槍，倔強(qiáng)地說：“我斷后?！?br/>
    宋劍說：“出去！”

    一滴粘稠腥臭的尸液，落在了陳陌臉上。

    陳陌下意識地仰頭。

    超市屋頂?shù)蔫F架上，一只外形詭異的喪尸像蜘蛛張開四肢一樣趴在上面，枯瘦的身體已經(jīng)形似骷髏，嘴唇腐爛得幾乎不見了，露出兩排詭異過長的尖牙。

    陳陌腦中“轟”的一聲，遙遠(yuǎn)的恐懼再次占據(jù)了他的內(nèi)心。

    蜘蛛喪尸眼底透露著血光，張開嘴，腥臭的尸液再次落下來。

    陳陌在巨大的驚恐中猛地抬槍掃射。

    蜘蛛喪尸尖叫著飛速躲開，從屋頂上跳下沖著陳陌撲過來。

    宋劍還未看清那是個什么東西，就急忙揮刀擋在了陳陌面前。

    蜘蛛喪尸咬住了宋劍的刀，刀刃劃開了它的臉頰，那張血盆大口張得更大，咆哮著試圖撕咬陳陌白皙的喉嚨。

    陳陌趁機(jī)把槍管塞進(jìn)蜘蛛喪尸的嘴里，猛地連開數(shù)槍。

    “砰砰砰砰砰砰！”

    幾槍過后，蜘蛛喪尸被徹底打爛了腦袋，枯瘦的身體倒下去，在地上一抽一抽地痙攣著。

    陳陌手心全是汗，腿都在發(fā)軟。

    他已經(jīng)很久沒有如此慌亂恐懼過，連聲音都在發(fā)顫：“喪尸在進(jìn)化……宋劍……他們在進(jìn)化……言若明是對的……喪尸在進(jìn)化啊……”

    說到最后，陳陌已經(jīng)帶了哭腔，顫抖的手幾乎要握不住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