豹尾寨，羅蒼正在自己的住處喝酒。從賀家莊搶回來的那個四娘子，彎腰看著火，正在煮一鍋肉。

    羅蒼喝一口酒，閉眼慢咂，神情極是享受。

    這個四娘子本來被賀員外送給晉州守將做個小妾，平日里難得見到丈夫一次，終日獨守空房，哪里來得感情？被羅蒼搶了來，雖然生活跟以前差不多，平日里卻能時常見自己男人的面，比以前好多了。也難說她幸福不幸福，日子只是這么過下去。平日里伺候羅蒼起居，不管羅蒼的事情，倒也平平澹澹。

    正在羅蒼享受的時候，羅福從外面快步進來。道：“哥哥，攻神山縣的金軍敗了！”

    羅蒼勐地睜開眼睛。道：“他們?nèi)Т筌?，怎么就敗了？?br/>
    羅福道：“那個守將姜敏用兵如神，早就在縣里布下了天羅地網(wǎng)！金軍攻進去，不用半天，就被殺個精光！只有金帥撻懶一個人，聽說得山神指點，才逃得性命！”

    羅蒼道：“這個宋將姜敏，真是好厲害，以前真是小瞧了他！——這與我們何關？你慌慌張張做什么？”

    羅福一拍大腿：“哥哥，金軍南來，不知搶了多少錢財！他們?nèi)スド裆娇h，錢財都在后邊，由幾個阿合喜看管?，F(xiàn)在金軍被姜招撫滅了，這些錢財不成了無主之物？大家商量著，取了來我們花豈不美哉？”

    羅蒼道：“姜招撫滅了金軍，就不去取金軍的財物？”

    羅福道：“姜招撫手下，是朝廷官軍，如何跟我們一樣？滅了金軍之后，他們沒出神山縣，只是謹守地方。現(xiàn)在晉州地界到處沸沸揚揚，好漢們都要取這一注錢財來。若是成了，我們不也是舍身報國？”

    羅蒼罵道：“強盜就是強盜，報什么國？——不過，你說的也有道理。金軍沒了，這錢財就成了無主之物，何不取了來？三千金軍都沒了，現(xiàn)在晉州城的守軍必然是膽戰(zhàn)心驚，沒有擋我們的道理?！?br/>
    說完，坐在位子上想了想。道：“不行，我要去見寨主！這樁生意，我們不去，只怕被別人搶了！”

    羅福高興得拍手：“正是如此！我們兄弟上山，還沒有立下尺寸之功。此番做出些成績來，不要被人小看了！”

    寨廳里，幾個首領聚在一起，你一言我一語，出的主意五花八門。欒慶山坐在上面，一時委決不下。

    洛陽府衙，王宵獵看著姜敏的公文。過了很久，才放到桉上。

    一邊的汪若海道：“沒有想到姜敏能夠一戰(zhàn)全殲金軍，這可是大勝！以一千多軍隊，加上梁興不足兩千人，全殲三千金軍，以前誰敢這樣想？看來，我們對軍隊實力的估計還是不足。”

    王宵獵道：“的確是估計不足。我擔著天大的干系，不敢太過樂觀啊。軍中有了炮，正好克制金人。但是，我不敢把這種優(yōu)勢想得過大。如果金軍出現(xiàn)天縱奇才，改變了戰(zhàn)法，不受火炮制約怎么辦？最穩(wěn)妥的，是不能把戰(zhàn)爭勝利的希望放在一兩件兵器上面，是要練出真正的強軍。”

    說完，王宵獵嘆了一口氣。

    這就是首領和將帥之間的區(qū)別。王宵獵作為政治首領，不能夠把問題簡單化，要想到各種可能，要保證己方最后的勝利。姜敏就不同，可以把單項優(yōu)勢發(fā)揮到最大。即使出了問題，后果也是王宵獵承擔，從其他方向彌補。

    站起身來，王宵獵看著窗外。

    已經(jīng)是暮春時節(jié)，園里百花爭發(fā)，樹木吐綠，草鶯鳴春，一幅欣欣向榮的樣子。經(jīng)過了多年浩劫，中原大地又恢復了生機。這萬物復蘇的春天，正好似中原。

    想了好久，王宵獵道：“從河東來看，我們對各軍隊的任務，設置得還是保守了一些。把姜敏的公文，重新整理一下，發(fā)紅李彥仙、牛皋和邵凌三人，讓他們看一看。告訴各軍，戰(zhàn)斗中要充分發(fā)揮火炮的威力。敵軍結重陣，要毫不猶豫地使用火炮勐轟。敵人逃跑，騎兵一定要跟上，抓住所有戰(zhàn)機。劉麟的軍隊已經(jīng)集中到開封府，東線的戰(zhàn)斗即將打響。告訴牛皋，要達成火炮的突然性，發(fā)揮最大威力，用最短的時間結束戰(zhàn)斗。勝利之后，立即取孟州、懷州，北上取澤州，甚至取隆德府。告訴邵凌，一定要把拔離速的主力堵住，配合李彥仙全殲！戰(zhàn)后北上，取河中府、解州和絳州。這一戰(zhàn)，不但要守住洛陽，還要占領晉南！”

    汪若海吸了一口氣：“節(jié)帥氣魄好大！”

    王宵獵道：“我以前對軍隊的戰(zhàn)斗力估計得低，想著即使獲勝，能取孟州、懷州，占住陜州就夠了。從姜敏在神山縣的戰(zhàn)斗來看，這是不夠的。我們不但要占領京西路，還要占領晉南，全取中原！”

    中原，最狹義的應該是指三河之地，即河內(nèi)、河東、河南三郡。所謂“唐人都河東，殷人都河內(nèi)，周人都河南。夫三河在天下之中，若鼎足，王者所更居也，建國各數(shù)百千歲?！?br/>
    上古時期，這一帶發(fā)展較早，條件也好，是中國的核心地區(qū)。當然，到了宋代，早已經(jīng)滄海桑田，物換星移，三地早已不是天下富庶之地了。王宵獵之所以要占領這些地區(qū)，主要是因為與洛陽地理上連在一起，占領了之后比較容易形成一個整體。由于前幾年杜充決黃河，王宵獵不容易向黃河下游擴展，只能如此。

    暫時不西進關中，是因為王宵獵不想過早地與朝廷正規(guī)軍接觸。一旦進了關中，張浚可能會指揮自己的軍隊，出現(xiàn)自己不能掌控的情況。這種情況，是王宵獵盡量避免的。

    汪若海道：“占了絳州，金軍還能安坐太原？”

    王宵獵道：“女真就只有那么多人，就只能征出這么多兵。這些年來，他們滅遼，破開封府，打西夏，周圍到處都是敵人。是敵人就要防守，怎么能夠守得過來？打陜西，就沒有足夠兵力守河東，這是天生的缺陷。我們已經(jīng)攻下洛陽了，當然要打出去。最近的地方，就是河東路嘛。”

    汪若海點頭：“節(jié)帥說的是。金軍要救河東，恐怕要調(diào)數(shù)萬大軍來。”

    王宵獵搖了搖頭：“從神山縣一戰(zhàn)來看，金人發(fā)傾國之兵，我們也不必怕他們。這樣就不同了。我們可以牢牢占住洛陽一帶，安心發(fā)展自己的力量?！?br/>
    這么多年，汪若?？吹贸鰜恚跸C雖然沒有造反，但對朝廷也說不上多么尊敬。遠離朝廷，王宵獵都是安心發(fā)展自己力量。周圍有難，從不吝于救援，但也只是如此而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