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砰...”,沉重的大門終于被撞開,兩邊的人互相看到對方的時候,都愣了一下,然后,就是震耳欲聾的喊殺聲。
門外的人紅著眼睛瘋狂往門里沖,門里的人試圖用長戈阻擋,同時大聲吼叫著為自己壯膽。
而大門兩側(cè)的宮墻上,無數(shù)鐵鎖鉤被扔上墻頭,蜂擁攀爬到宮墻上的人被墻內(nèi)的長戈刺落,然后另一波緊隨其后。
有人從墻上跳入皇宮,被快速圍殺,又有人跳下,一個,兩個,三個...翻入的人越來越多,里面的人絞殺不急,隨著跳下的人形成了隊列,大門兩側(cè)墻內(nèi)如同宮門通道里一樣,形成了直接廝殺。
宮門通道里,擠在一起的人太多了,再加上被殺死的人,尸體就直接倒在通道里,外面人推進的速度一直很慢。
眼見進攻不順,面具人身后一騎踏出,馬上之人黑臉虬須,雙腰配刀。
虬須大漢從馬上跳下,雙手交叉從腰間抽出雙刀,突然向前奔跑,來到宮門通道里,一個雙腳蹬地,整個人騰空而起,虬須大漢借勢在通道內(nèi)壁上踏出幾步,縱身躍下向著墻內(nèi)的守軍揮刀砍去。
虬須大漢跳入守軍的人群,同時砍翻幾人,他雙刀在手,不等人群反應(yīng)過來,強行持刀轉(zhuǎn)身掃過,周圍的人倒下一片。利用這短暫的空隙,虬須大漢身子前沖雙腳踏向面前的兩名守軍,巨大的力量將兩名守軍蹬飛,然后直接砸向后面正要前壓的人群,又是倒下一批。
守軍被虬須大漢的氣勢嚇到,愣了一下,就在這個短暫的停頓中,墻外的人群一下子推進到了墻內(nèi)。戰(zhàn)場從通道處向兩側(cè)蔓延,守軍一退再退,從通道進入的人也越來越多。
終于,這個擁擠的戰(zhàn)場變得越來越大,守軍一部分往長階上撤,另一部分在長階與宮門之間的廣場上與對方廝殺。面具人麾下的人群,從宮門通道涌入,從兩側(cè)宮墻躍入,速度也越來越快,近萬人,就這樣像洪水一般灌入沛朝的皇宮中。
廣場上的廝殺逐漸變成了一邊倒的屠殺,不管是皇城禁軍還是城門守軍,一開始的對峙還能夠勉強頂住,但是,戰(zhàn)場范圍擴大后,雙方戰(zhàn)力對比一下子就顯現(xiàn)出來。來自北方的這群人就像是嗜血的餓狼,將眼前的守軍看做安逸了許久的羊羔,瘋狂的撲過去,而從未見過如此場面的守軍被撲過來的敵人嚇得都忘記了阻擋,就這樣,很多很多人都被一刀結(jié)束了生命。
血流成河,遍地尸首,廣場上的守軍逐漸被清除干凈,幾千人就像是七月末成熟的稻谷,被人懷著豐收的心情輕松收割。
禁軍副統(tǒng)領(lǐng)周崇喜在這些被嚇破了膽的守軍中,難得的勇敢悍勇,他原本是和秦重一起退向了長階之上,奈何眼前的景象讓他實在看不下去,抽出戰(zhàn)刀,從不斷后退的人群中殺出,在他的帶領(lǐng)下也有一些人跟隨著向那邊慘烈的戰(zhàn)場奔去。
周崇喜是勇敢的,他帶著十幾個人稍微阻擋了對方在長階前的進攻速度,可是也就是片刻而已。勢不如人,這十幾個人在頃刻間也被砍殺,周崇喜這個突然竄出來的人吸引了之前一人闖入宮門的虬須大漢,也是他,最后一刀砍下了周崇喜的頭顱。
近六千人守軍,半個時辰的時間,已經(jīng)被屠大半,只剩下千余人退到了長階上,而這些人也好不到哪里去。廣場的守軍被清除干凈后,那群餓狼向著長階沖了上來,然后這一進一退的兩方,一起向著長階上方的露臺移動,禁軍大統(tǒng)領(lǐng)秦重早早的退到了露臺之前,他從上往下看,自己人正以眼見的速度被殺死,而對方也正一步一步的登上長階,接近后方的長樂宮大殿。
大殿中,劉景隆已經(jīng)躲到了桌案下面,他將雙手捂住耳朵,身體在顫抖著。李綰聽到越來越近的廝殺聲,也已經(jīng)有些支撐不住了,他雙手緊握,咬著牙死死的站著,嘴里一點點的腥味刺激著逐漸崩潰的精神,他還不想倒下。所有的大臣已經(jīng)縮在了一起,有人雙腿之間已經(jīng)濕了,多數(shù)人的雙手震顫的根本控制不住。
一個人突然跑入大殿:“殺進來了,他們,殺進來了”。
秦重從始至終都沒有親身參與戰(zhàn)斗,一身金燦燦的鎧甲,依然整潔干凈,在這大殿中,尤其的刺眼。李綰看著這個他一手提拔上來的人,慘白的臉,顫抖的身體,以及那一身象征皇室尊嚴的鎧甲,他好像明白了一些什么,眼神有了絕望。
殿外,剩下的守軍放棄了抵抗,全部退回露臺,丟掉兵器,齊齊跪下,而在大殿門口的一眾太監(jiān),見到此番景象,也立刻讓開道路,跪在兩側(cè)。
突然的安靜了下來,并沒有人沖進大殿。
正在等待最后時刻的李綰,卻沒有看到一群人沖進來一頓砍殺的場景,這樣的等待,更加痛苦,他踉蹌了幾步,還是拼命的堅持站住,已經(jīng)猩紅的眼睛盯著殿門外。
一個身影出現(xiàn)在了大殿門口,長發(fā)披散、白袍加身,面上只有一雙眼睛露出,黑色的金屬面具上有獠牙的圖案。
面具人跨步進入大殿,擠在一起的大臣們一下子都跪了下去,只有林燮還站著,但是眼神中透露著恐懼。
面具人進入大殿后,從左到右仔細看了看這個沛朝的權(quán)力中心,然后一步一步走向丞相李綰。
“李綰,劉景隆呢”?面具人看著李綰,開口說道。
李綰幾乎用盡全身力氣才能讓自己站穩(wěn),他看著面前的人,那面具上的獠牙,還有那雙冷到骨子里的眼神。
“你的皇帝,人呢”?面具人又問了一遍。
“你是誰”,李綰努力的開了口,嘴角有血溜出。
“我是誰,李綰,你聽不出來嗎”?
“你...”,李綰一下子后退了兩步,是那個人,“不,不可能...”。
面具人伸出右手,慢慢將面具摘下,一張有些疲倦的臉出現(xiàn)在李綰面前。那張臉,棱角分明,顴骨突出,顎下無須,只是唇鼻間有一排并不濃密的胡子,整張臉,并無特別,只是,那雙眼睛,冷的滲人。
“劉景恒”!
李綰咬牙擠出三個字。
龍椅前的桌案下面,突然傳來一陣窸窣聲。
劉景隆轉(zhuǎn)頭,看著龍椅方向,眼睛微瞇,嘴角翹起。
“李綰,我二皇兄,在哪里啊”?劉景恒依然盯著那張桌案,開口問的還是李綰,只是聲音多了一絲戲謔。
那邊桌案下面又發(fā)出了一些聲音,這次,里面人呼吸的聲音都幾乎能聽到了。
“二皇兄,你在哪啊,你三弟來找你來啦”,劉景恒向那邊走近了兩步。
李綰突然沖到劉景恒面前:“劉景恒,你想干什么”?
“干什么?哈哈哈哈,當然是找我皇兄敘敘舊啦”!
“你這個逆賊,別忘了你也姓劉,這里是大沛朝的皇宮”,李綰整個身體都在顫抖,嘴角流出的血也越來越多。
李綰將越過李綰的目光收回,死死盯住擋在他面前的人,看著這個渾身顫抖卻握緊雙手使出渾身力氣才能站穩(wěn)的身體,眼睛里終于露出了兇橫之色。
“李綰,你是怎么做到丞相的,父皇是怎么死的,你也配站在這里說大沛?我真希望你說出的是成王敗寇的道理,也許我還會看重你一些”,劉景恒說完,向身后招了招手,兩個人進來直接將李綰拖走。
李綰還在掙扎,嘴里不斷叫喊著:“逆賊,反賊,弒兄的畜生...”!
一拳打到李綰腦袋上,這個權(quán)傾十年的宰相暈死過去,像一只獵物般被拖出大殿。
劉景恒沒有去看李綰的慘相,他再次盯著龍椅那邊,冷冷的眼神,一張毫無表情的臉。
“二皇兄,咱們兄弟十年沒見了,出來吧”。
沒有反應(yīng)。
“二皇兄,父皇走了也有十年啦”!
桌案下面有布簾顫抖了一下。
“二皇兄,太子一家,你還記得嗎,我親自送他們走的”!
桌案下面有人發(fā)出了“嗚...嗚...”的聲音。
劉景恒沒有接著說下去,而是安靜了一會。
“二皇兄,我,不殺你”!劉景恒像是下了一個艱難的決定。
“不可能,你一定會殺了我,就像殺了太子那樣”,桌案下面終于說話了,但是聽得出來,震顫的聲音里是滿滿的恐懼。
“是啊,但是你又能如何呢,十年前被你撿了便宜,我認了,現(xiàn)在你該還給我了”,劉景隆冷冷的聲音,沒有任何的感情,“二皇兄,我們其實是一樣的”。
桌案下面安靜了一下,一個身體從布簾中慢慢爬了出來,一張慘白的臉,一身明黃皇袍,頭上的冕旒有幾串珠簾已斷落,劉景隆狼狽的站了起來,身體不由自主的晃動著,他伸手扶住桌案,終于站穩(wěn)。
“二皇兄,好久不見”,劉景恒微抬著頭,看著高高在上,惶恐不安的劉景隆。
“景恒,你,不要殺我”,劉景隆微低著頭,看著龍案之下,滿臉笑意的劉景恒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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