尋找到自己的道，確實很難。

    自從跟聞執(zhí)聊過后，孟允川便有了一個習(xí)慣——坐在觀眾臺上，觀摩每一個從歸真臺上下來的動作。

    歸真臺有結(jié)界，觀眾感受不到他們的修為，只能通過眼睛看，唯有下臺后，他們身上殘留的靈氣波動，眾人才能感知到某些痕跡。

    譬如，道的痕跡。

    孟允川就在感受每個人的道。

    就像聞執(zhí)的生之道會跟人親近的感覺一樣，每個人的道不同，給人的感覺也不一樣。有的外放，有的收斂，有的一下便能感覺到對方修行的是什么道，有的只能從某些細(xì)節(jié)處尋找。

    孟允川沒領(lǐng)悟到自己的道，倒是先了解了其他人的道。

    十三層觀眾臺上，孟允川坐在某個角落里，正在琢磨歸真臺上的一招一式。

    夏天無找了過來，一屁股坐在了他旁邊，“半個月了吧，你這打了一次就一直坐這兒看，準(zhǔn)備放棄了？不是還押了自己八十一層的嗎，有種?！?br/>
    時隔半月，這是孟允川第二次見到他，毫不意外夏天無會知道押注的事，畢竟這就是萬魔宗開的。

    孟允川沒有說話。

    夏天無在旁邊坐了會兒，見他沒有要交流的意思，繼續(xù)道：“哦，對了，宮水秋來了，他讓我提醒你一聲，最近有人似乎在找一個叫孟允川的，據(jù)說跟你一樣，相貌不錯?！?br/>
    夏天無扭頭看他，似笑非笑的樣子，眼神略有深意。

    孟允川目光終于從臺上抽離，不明所以地看向他，“哦？是嗎？不過孟允川是誰？倒是跟我一個姓，找到了跟我說一聲，我也想認(rèn)識下，畢竟如我一般英俊的人不多了。”

    夏天無難得的梗住了。

    他咧嘴，似是牙疼，盯著孟允川搖搖頭，然后轉(zhuǎn)頭重現(xiàn)看回臺上，懶洋洋道：“哦，英俊，不過可惜，比我你還差點。”

    孟允川笑笑沒說話。

    兩個人坐了會兒。

    夏天無起身準(zhǔn)備走人，臨走時看了他一眼，“還不走？這十三層有什么好看的，你若真想學(xué)習(xí)他們的一招一式，還不如上四十三層。”

    聞言，孟允川抬頭，沖他露出了一個溫和完美的笑容。

    “你帶我去？”

    說來萬魔宗真不愧是賺錢的一把好手啊，這里的十層以下的觀眾席免費，然而之后每上一層的觀眾席，價格都會一次比一次貴。

    只除了上歸真臺的人有特例，可以不花錢觀看，但那僅限于他們打上去的最高層次。

    孟允川那次跟聞執(zhí)打完后沒休息多久，就繼續(xù)挑戰(zhàn)到了十三層，而后便一直坐在觀眾席上看別人打。

    夏天無瞅他一眼，“你不會連這點錢都沒有吧？”

    孟允川微笑。

    “嘖?！毕奶鞜o咂舌，轉(zhuǎn)身走人，“行了跟上吧?！?br/>
    夏天無直接領(lǐng)著孟允川到了五十層。

    “我就不奉陪了，你自己琢磨著吧，好歹也是有勇氣挑戰(zhàn)八十一層的人，期待你的奇跡?！毕奶鞜o說完就走了。

    孟允川找了個角落坐下。

    五十層，打上這里的人修為都在金丹期以上了，少數(shù)會有幾個筑基后期的人出現(xiàn)。

    金丹期在修者一生的修行途中，可以說是一個坎。畢竟將全身靈力凝結(jié)成丹不是一件易事，踏入金丹期的人，與筑基期可以說是有著云泥之別。

    孟允川坐在角落里認(rèn)真看了起來。

    他確實不懂道，也不明白自己想走上什么道，但他卻可以學(xué)。

    就像是學(xué)習(xí)一樣，有人天賦異稟無師自通，有的人普普通通靠積累也能弄懂，就是費的精力多了些。

    孟允川自覺不是個蠢的，現(xiàn)在摸不清那就多看看別人的，匯總一下別人的道總行吧？

    他不信悟道這事很難。

    孟允川在五十層又看了半個月，這半個月他坐在角落里，就像是雕塑一般杵著。夏天無中間又來了兩次，每次沒坐多久便走了，好像就是來看看他人還在不在的。

    五十層最后排的觀眾席上，兩個男人坐在一堆，正望著臺上聊著天。

    “習(xí)微派的人找他到底何事，你們百曉閣就還沒打聽出來？”夏天無翹著腿，手上正把玩著一塊黑色的石頭。

    坐他旁邊的正是宮水秋，他手中的扇子輕搖，看起來頗為悠哉。

    “百曉閣確實知道不少事，但又不是所有事都知道，譬如，你們?nèi)f魔宗想知道夢昔澤秘境里的情況，這百曉閣就愛莫能助了。”

    宮水秋悠悠道：“老家伙才花了三百靈玉，就想找人，找的還是在下新認(rèn)的好兄弟，這不是打在下臉嗎？”

    夏天無對這話嗤之以鼻，“你能扯個好點的理由嗎？”

    還好兄弟，百曉閣內(nèi)的自己人也沒見他這么好心過！認(rèn)識那孟玄，不對，孟允川才幾面，就好兄弟，他看就是對方錢給少了。

    不過提到夢昔澤秘境的事，夏天無神色正經(jīng)起來。

    “夢昔澤的事，你們百曉閣到底知道多少？”

    五大仙地之一的夢昔澤，以前那附近并沒有什么秘境。

    但十天前卻有消息傳出，一隊去夢昔澤歷練的散修，遇到了一個傷勢慘重的金丹修者，具那人說夢昔澤里有秘境，里面尸橫遍野，十分恐怖，然而沒等人問清情況，那金丹修者便死了。

    到底是散修，心思不齊，所以遇到這么個大消息，便有人沒忍住傳了出來。弄到現(xiàn)在，應(yīng)該是四大宗都聽說過了。

    宮水秋扇子搖快了幾分，“百曉閣是派了人去夢昔澤不錯，可你們?nèi)f魔宗應(yīng)該也派了人吧？”

    宮水秋扭頭看他，“消息換消息，如何？不虧吧。”

    一個新的秘境，便意味著機緣，這已經(jīng)不是百曉閣愿不愿意做生意的問題了，百曉閣自己也想?yún)⑴c進來分一杯羹。

    “可以?！毕奶鞜o干脆點頭，“你先說。”

    “夢昔澤南部看起來沒有異常，但是那邊的異植，卻茂盛了不少?！?br/>
    夏天無：“東邊和北邊沒有異常，但西邊與你所說的南邊，情況相似。”

    “那里靈氣濃郁了不少?！?br/>
    “同樣，異獸也活躍了起來，有弟子看到生活在中心地帶的異獸開始遷徙?！?br/>
    “南邊有?！?br/>
    “西邊也有。”

    說到這里，兩個人對視一眼，已經(jīng)確定了。

    宮水秋笑道：“看來，那秘境就在西南邊附近，里面的靈氣相當(dāng)濃郁，開合間流露出來的氣息，居然引來了如此多異象。”

    夏天無思忖著，若有所悟道：“你說，那秘境會不會，已經(jīng)自己顯現(xiàn)出來了？”

    “你覺得派出去的人是傻子嗎？”宮水秋懶得回答他這個問題。

    因為傳言危險至極的消息，兩邊派出去的人最低都只可能是金丹，若金丹都發(fā)現(xiàn)不了秘境是否顯露，那也沒什么好說的了。

    夏天無皺眉。

    若單單只是靈氣泄露，他覺得引不來那么大的動靜，生活在夢昔澤中心帶的異獸，怎么可能因為一兩點靈氣，就眼巴巴遷徙，除非……

    “莫不是有什么東西從里面出來了！”

    夏天無恍然大悟。

    宮水秋一頓，這下倒是沒有反駁他了。

    因為，宮水秋也懷疑過這個問題。

    “消息說里面尸橫遍野，十分危險恐怖，大概是什么戰(zhàn)場、祭地，這樣的秘境，你說里面會有什么東西跑出來？”夏天無已經(jīng)開始想象了，“該不會，是什么怨靈吧？”

    “嘖?！睂m水秋扯唇，略嫌棄看他一眼，“若真是怨靈，異獸不跑還湊過去？”

    他蠢，異獸可沒那么蠢。

    夏天無也反應(yīng)過來了，靠在椅背上，不由得有些好奇，“也是，不過既然不是怨靈，那跑出來的東西，應(yīng)該絕對是個大寶貝！”

    管他什么寶貝，就算推測是真的，那寶貝也不是他倆這金丹后期修為能摸到的，宮水秋反正想得開。

    畢竟他們能想到的，高層那些人也能想到。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夢昔澤，西南邊廣袤無垠的密林中，某處空地上。

    五頭身形巨大的高階異獸匍匐在地上，姿態(tài)恭敬。它們分布有致，沒有圍在一堆，而是像圍著一個圈一樣趴著，仿佛，是在守護著最中心的那只獨眼小獸。

    是的，中間那片空地上，躺著一只毛茸茸，只有足球大小的白毛小獸。

    它一身白毛，除了一只露出來的紅色圓眼，再無任何其他特征。不注意看的人，還以為它就是一團麻。

    樣子奇特的小獸蹲在草地上，身子微微起伏，一只紅眼睜得很圓，而仔細(xì)看那只眼睛，便會發(fā)現(xiàn)那眼睛漂亮之余，瞳仁還非常奇特。

    那瞳仁的眼睛乍一看是黑色，仔細(xì)辨別后就會知道，那其實是紅到發(fā)黑的結(jié)果！

    而且紅到發(fā)黑的瞳仁里面，似乎還藏著一條條細(xì)細(xì)的黑線，組合在一起，像是某種奇特的紋路。

    小獸一眨不眨地瞪著眼，微風(fēng)拂過，卻沒吹動它身上的任何一根白毛，只有身子的上下起伏提醒著旁觀者，這是個活物。

    這樣看起來無害弱小的異獸，卻只有周圍的高階異獸知道。

    不是，這并不是路邊任意可欺的低階異獸。

    而是一只，實實在在的頂階大佬！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“噗！”

    被對面金丹初期的男人一腳踢飛，孟允川擦著地面倒飛了三米，最后被體內(nèi)翻涌的靈力終于激得吐了口血。

    “吁——”

    周圍的觀眾唏噓起來，多是人嘲弄吐血倒地的孟允川。

    沒辦法，這個皮相絕頂?shù)哪腥?，如今已?jīng)是第五天挑戰(zhàn)四十層了！他們這些常坐在四十層觀看的人，很難不認(rèn)識這男人。

    四十層算是大多數(shù)人的分界層，就是個魔咒一樣，很多人都止步在這里。而這個已經(jīng)被人打聽出來叫孟玄的男人，也算是四十層的?？土?，還是一個運氣不好的?？汀?br/>
    因為他的四十層對手，全是金丹期修者。

    今天也不例外。

    擦干凈嘴角的血跡，孟允川盯著手上的血看了一眼，黑眸深沉，冷笑了下后，便撐著身子搖晃著站了起來。

    孟允川打了一天了，基本是打完一場下去就嗑藥，等到傷還沒好全便又上去……來來回回，最后身上全是傷。

    他一身狼狽，對面的男人卻還完好無損。

    對手其實也在觀眾席上看過孟允川的比賽，甚至還琢磨過。

    他知道這個叫孟玄的男人下手狠，每一招都仿佛要將對手往死里壓，而只要被他抓住一點機會，就連金丹中期的人都會翻車！

    至少男人就曾經(jīng)見過一場對決，一個金丹中期的修者因為輕視，險些被孟玄殺了的事。

    更因為如此，所以男人對孟允川沒有半點輕視，哪怕孟允川有時候故意賣破綻給他，男人也沒有上當(dāng)。

    “抱歉，若你也修為金丹，我想這場勝負(fù)還未可知?！蹦腥丝粗显蚀ㄍ蝗坏?。

    孟允川看著他，黑眸瞇起，明白了他的潛在意思。

    果然下一刻，男人一身氣勢乍起，毫不留情就朝著孟允川碾壓了過來！

    被修為壓制不說，孟允川還得咬牙堅持著接上他的攻勢，眼眸中黑沉一片，戰(zhàn)意盎然。

    輸了這么多天，他其實早就不在意輸贏了。

    比起輸贏，他更在乎戰(zhàn)斗的過程！

    再次倒飛出去的時候，手里小刀也落在了地上。

    孟允川仰躺在地上，眼眸半闔，喘著氣盯著上一層歸真臺的底部，思緒放空。

    這下他是再沒力氣動一下了。

    “認(rèn)輸了?！?br/>
    孟允川輕輕道。

    金色的字跡在臺上顯現(xiàn)出來，提示所有人這場對決勝負(fù)已分，孟允川再次輸了。

    “哎呀！我就知道這小子這場又懸了！”

    “大哥你說，這要是有只判一場勝負(fù)的賭注該多好啊！把把押這小子輸，肯定賺大發(fā)了！”

    “欸？這倒是個好主意啊。”

    “二哥機智啊，這我們?nèi)マk絕對要發(fā)大財?。　?br/>
    “機智，機智你大爺！哪兒來的人坐莊啊，到時候都壓他輸，虧不死你！”

    全部身家陰差陽錯都壓在孟允川身上的三兄弟，從頭到尾一直在跟著孟允川。

    孟允川打到幾層，他們就看到幾層，誓要把孟允川盯死！

    這要摸不清狀況的人來看，肯定以為這仨是孟允川的“死忠粉”。

    其實不然。

    仨兄弟就是怕孟允川中途跑了、不打了，到時候他們血本無歸啊！

    誰叫他們這么輕信于人，倒霉透頂呢！

    嗯？該不會是他們把霉運傳給那小子了吧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