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; 深夜時分，月光鋪下，屋子里泛銀白色的光。
屋內(nèi)卻不靜。墻角里，睡在一堆玩偶之中的黃毛幼犬，鼾聲震天響。別看她屁大點個頭，放起屁來，比打鼾還絕。
但她的主人并不打算把她扔出屋去。因為此刻，這些雜音并未入她耳中。
一米五寬的床榻上，女孩呈“大”字展開，黑暗里，她閉著眼，呼吸卻不沉勻。驀地，她唇角咧起弧度，翻身抱住被子。
這是懷春女孩想起意中人會有的模樣。
她微抿唇，兩片唇瓣輕輕廝磨，擦出軟糯之感，不經(jīng)意地，還會漏出“咂”的一聲。而那笑靨一直在，更香更甜。
她一晚上都在重復(fù)這個動作。原來親吻他是這樣的感覺啊。
心緒難平，紀(jì)臻霓拾過手機，打開相冊，最新一張照片便是湯胤。那是今晚在實驗室里她偷偷拍的，他穿著白襯衫，雙手撐在桌沿，側(cè)對著她，正指導(dǎo)學(xué)生。
臻霓放大照片，指尖撫上他的臉。輪廓清削，鼻梁英挺，眉目深邃，架一副半框眼鏡，綽然風(fēng)姿之中又加上了謙謙君子的淵博感。
后來眼鏡男再跟她透露，追求過湯胤的女人形形色.色，什么女主播，女博士，夜店咖，高級白領(lǐng)，類型幾乎全了，他一個都未曾多留過心。眼鏡男調(diào)侃說，胤哥不會喜歡男的吧。
不會啊，以前物理課上，他偶會提起他大學(xué)時的女友，有男生大膽拿黃段子問他，他也一笑了之。
眼睛男把她想的說了出來，并加以補充：“胤哥以前有女朋友啊，哎你說，是不是在美國的時候彎了啊，你想想啊，國外那么開放……”他后來沒說完，因為發(fā)現(xiàn)臻霓在瞪他。
之后不到半小時，湯胤就在她唇上印了一個吻。
什么清冷禁欲，總有一個能讓他愿意為之大開特權(quán)的人。
照片她看了十分鐘還不膩，突然退出，為的是上方彈出的一條微信。
是那個奶茶男，微信才加上不久他就打了招呼，她沒及時回，事后又忘了，他這才又發(fā)了一條，宋民國的表情包，“人呢人呢”?，F(xiàn)在才過十一點，也不算晚。
臻霓回復(fù)了他，并解釋晚上有事，才剛認(rèn)識，男生也不好問，便主動做了自我介紹。
他叫薛燦，航天學(xué)院研二的，鳳城本地人。臻霓剛想問他以后就業(yè)方向，他又發(fā)來了一句：妹子是藝術(shù)系的吧？
情商倒是挺高啊。臻霓如實回復(fù)：新聞的，已經(jīng)畢業(yè)了。薛燦：這樣啊，那來我們學(xué)院干嘛了？為了防止他再問下去，臻霓說：幫人送個東西。他果然不再問。
她再扯回話題：研二這會兒也要開始找工作了吧？薛燦說：保博了，但還在考慮念不念。臻霓：為什么？薛燦：怕博士畢不了業(yè)啊，哈哈。臻霓：那要是碩士畢業(yè)的話能做什么？薛燦：進研究所。
薛燦以為這個女生對他感興趣，而臻霓，終于切入了她想知道的話題。
她向他詢問選擇研究所與高校之間的區(qū)別利弊。
薛燦答得很仔細(xì)，分別闡明主客觀原因，以及個人追求取向。但最重要的是：
“博士的話，肯定是進學(xué)校劃算，發(fā)文章，接項目，錢來得快也多，而且學(xué)校福利好，提升快，能建樹社會威望?！?br/>
從另一方面說：“進學(xué)校的人，創(chuàng)新性和探索性比較強，很多深度或者前沿的問題，還是要學(xué)校來做?！?br/>
臻霓問：“那有沒有博士想進研究所的情況？”
薛燦說：“博士想進，研究所也不一定想要啊，特別是世界top30海歸的，開的工資高啊?！?br/>
“那博士是非進高校不可了？”
“都會這么選吧，除非，他想走行政路線，”薛燦最后說，“剛才說的世界top30的海歸，要有也肯定不會來鳳城，不留在國外，也得在北上啊?！?br/>
紀(jì)臻霓大致了解了。
湯胤本科清華，博士畢業(yè)于斯坦福，本科畢業(yè)后究竟為什么會回青中執(zhí)教尚不得而知，這么說來，他待在研究所，乃至待在鳳城，都是屈才了？
湯胤的父母在青碧都是極有威望的人，二人皆為大學(xué)教授，可以說他是出身書香門第，據(jù)他曾經(jīng)透露他也并非黨員，那么行政路線，也不是他所求。
“而且學(xué)校福利好，提升快，能建樹社會威望?！?br/>
臻霓心頭一顫。
難道，他是不想出名？或者說……他是不想接觸學(xué)生。
……
這一覺紀(jì)臻霓沒睡到天亮。楊珊妮在凌晨兩點炸響了她的電話，她在夜店喝吐了，酒后撒潑，一圈朋友皆數(shù)撂倒，沒人能開車。
臻霓換上衣服就出門，打車到那，背上她，開著她的小寶馬送她回家。到了家門口，她家是密碼鎖，整個人卻不省人事，打死說不出密碼來。
臻霓扛著這個和自己個頭斤兩相當(dāng)?shù)拿琅氐搅俗约杭遥鞅贿@個撒潑的龐然大物嚇壞了，躲在角落里偷窺，不敢出來。
臻霓一邊幫珊妮卸妝，她一邊繼續(xù)發(fā)酒瘋。
“貓……貓，我貓！”
“你貓不在這。”
“胡說！那邊那團是什么東西??？”
“那是我家狗子?！?br/>
“??？你有狗子了？你不愛你的國家棟梁了啊？”
……哪兒跟哪兒?。?br/>
突然又扯到：“哎寶貝兒，我說你那個朋友啊，俞警官，賊他媽帥，身材賊他媽好，都能去拍ck內(nèi)褲廣告了……”
“我跟你說，你別跟別人說，那天他光著膀子，毛長出來了，我真他媽想，去扒他皮帶……”
臻霓防止她再繼續(xù)說什么不堪入耳的詞匯，制止道：“行了，別說了，洗完臉趕緊睡覺。”
她果然沒能成功：“跟他做.愛……肯定爽爆了！”
干脆將她一軍，“行啊，那我現(xiàn)在給俞然打電話，讓他過來。”
楊珊妮終于閉嘴了。
折騰一宿，兩個人直接睡到第二天中午。楊珊妮醒后玩失憶，臻霓趁機戲耍她，將她昨晚的舉止形容得不堪入目，女神形象全毀，惹得她差點痛哭才罷休。
得知那天因為疫苗缺貨，公主沒打成，珊妮說正好她家貓也該打了，兩人一起去。臻霓說，她昨晚和湯胤說好了，今天他陪她一起去。
珊妮問她：“哎，那你倆現(xiàn)在什么情況？”
臻霓拖著腮幫子噘嘴，“大概就是你說的，讓他get到意思，等他主動吧。”
“那他有什么表現(xiàn)沒有？”
“嘻嘻，他親我了。”
“哇！神速啊！”珊妮畫到一半的眼線停下，回頭看她，“我跟你說啊，我們這種小仙女可不能被人白親，必須要付出代價的?！?br/>
“什么代價？”
“肉償咯?！?br/>
臻霓倒想起了她昨晚的胡話，眨巴著眼調(diào)戲道：“話說，你是不是看上俞然了?。俊?br/>
“——?。俊睏钌耗輿]回頭，眼線畫錯了一筆，“說什么呢？”
“要是沒有，那昨晚吵著嚷著想跟俞然上床的，是誰?。俊?br/>
楊珊妮還是沒有回頭。臻霓從鏡子里看到她染成緋色的臉。
……
湯胤把車開到小區(qū)門口，紀(jì)臻霓抱著公主坐上副駕。
湯胤看了她一眼，問：“昨晚沒睡好？”
“啊……”臻霓迅速瞥了眼后視鏡，可惡，遮瑕膏抹得那么厚還是沒蓋掉黑眼圈，“昨晚半夜有個朋友喝醉了，我過去接她，就折騰到下半夜了?！?br/>
中文真的很微妙，不像英文的第三人稱，男女有別，當(dāng)即便能分辨。所以，湯胤說：“你有那么大力氣？”
臻霓聽懂了，“女孩子嘛，能有多重?！?br/>
湯胤握著方向盤的手稍松，“大學(xué)同學(xué)？”
“不是，也剛認(rèn)識不久，對我很好，前幾天接的餐廳的工作就是她介紹的。”
“在鳳城很多朋友吧。”
臻霓輕緩搖頭，“常聯(lián)系的不多，畢業(yè)之后交的也就她一個?！?br/>
“嗯？”
“校門是一道坎，走出去之后，就很難再交到什么朋友了。”
湯胤默了瞬，才應(yīng)：“也是?！?br/>
為了緩解這略沉下來的氣氛，臻霓決定講個腦筋急轉(zhuǎn)彎。她捧著手機問他：“哎，我看到這么一個問題：夫妻甲和乙因生活窘迫想跳樓自殺，數(shù)123后甲跳樓，乙未跳，8秒后，乙看到甲打開了降落傘，那么問題來了，究竟是誰背叛了誰？”【注】
湯胤當(dāng)即問：“8秒？”
“對?！?br/>
他眉頭一折，“8秒，考慮空氣阻力的話，這里面有很多未知的參數(shù)，比如說浮力，還有介質(zhì)影響的系數(shù)，然后體表面積……是男的跳還是女的跳？”
臻霓已經(jīng)有點懵了，“……女的吧?！?br/>
“那么假設(shè)她一米六，一百斤，這樣算下來的話……還要考慮瞬時速度，然后積分?！?br/>
紀(jì)臻霓目瞪口呆。
“這樣吧，直接忽略空氣阻力，自由落體的高度是313.6米，要是考慮空氣阻力，也應(yīng)該有兩百多米，我記得降落傘的最低打開高度是150米，加起來至少要400米?！?br/>
“400米以上的高樓，世界上可不多，上海環(huán)球金融中心是其中之一?！?br/>
說到這里，湯胤轉(zhuǎn)頭一笑，“你還覺得他們生活窘迫嗎？”
到底是誰給她的膽子跟物理學(xué)博士講腦筋急轉(zhuǎn)彎？
臻霓干笑兩聲，“口算這么好啊……”
“后面那個很簡單的，是高中物理?！?br/>
高中物理……
臻霓眸光一黯，從后視鏡里覷他，他認(rèn)真的樣子，傻乎乎的，真可愛。
她知道她在騙他?？伤€沒做好準(zhǔn)備，也不知道坦白之后會帶來什么樣的后果。她更怕她坦白之后，他不會再愿意與她來往。
能不能等他表明心意，等他點頭之后，再告訴他？
到那時，還來得及嗎？