軍部的精神病院,特殊重癥病房。
埃倫特站在病房外的窗邊,想著墨菲斯因為他而生氣的事情。
對于墨菲斯,埃倫特對他的情感更多的是愧疚。身為軍略部的負責人,肩上的壓力比任何部門都要重,他無法做到兼顧軍部的同時也兼顧自己的孩子。
假如父親還在,應該會教自己如何去兼顧兩邊。父親走的時候已經(jīng)將近六十歲,那時候妻子還在懷孕,如果父親知道墨菲斯的出生,應該會很開心吧。
他嘆了口氣,不知道為什么想到了自己的父親。他曾經(jīng)在父親的墓前跪了好久,跟他訴說著自己的難處,跟他說著軍略部在自己的策略下,再無失誤。跟他說著墨菲斯是怎么健康成長。
“埃倫特將軍,里昂博士醒了?!?br/>
在一旁的實驗人員提醒下,他看向了病房內(nèi)。
里昂緩緩地睜開眼睛,心電圖上的頻率正常,供養(yǎng)系統(tǒng)也正在運作。
埃倫特站在窗邊,看著里昂迷茫地看向四周,似乎在尋找著什么。
“啊......”
他發(fā)出沙啞的聲音,手臂上插著針管,顫抖著抬起來。
“女兒....”
實驗人員把他的手安置好,將輸液管里的濃度降低,在表上填著什么。
“女兒....在哪...”
“博士?”實驗人員打開閃光燈,在他眼睛處不斷刺激,隨后在表上填著一些資料?!艾F(xiàn)在感覺怎么樣?!?br/>
“回....答我?!?br/>
里昂試圖掙脫開手上的針管,卻被實驗人員阻止。
“上次和博士一起送來的那個實驗體,在哪?!?br/>
埃倫特對于病房內(nèi)的對話聽得一清二楚,他看向一旁的實驗人員。
“在博士的隔壁房間,病人現(xiàn)在因為大動脈出血,需要大量血液進行供給。但是因為病人的血液過于特殊,我們沒有足夠的血液儲備,現(xiàn)在給病人的時間不多了?!?br/>
埃倫特沒有等實驗人員說完,推開了隔壁病房的門。
病房內(nèi)各種儀器的響聲起伏不斷,病床上躺著的女孩臉色蒼白。
“你們打算怎么辦?!卑愄乜粗〈才缘尼t(yī)生。“沒有對應的血液輸送,就這樣靠著藥物維持?”
“目前唯一的辦法是病人家屬的血液,但是希望不大?!贬t(yī)生調著器械上的數(shù)值,勉強維持女孩的呼吸。“實驗體本就是被父母拋棄的孩子,找到父母這件事情還是算了吧?!?br/>
“再說,就算找到父母,他們的血液類型和孩子的也不一定符合?!贬t(yī)生從藥柜里取出針管,往里面注射了一些維生素?!艾F(xiàn)在最有效的方法,就是進行換血。我們維持住病人的體征,用不同類型的血進行體內(nèi)替換,能不能適應那都是后面的事情了?!?br/>
“畢竟這是里昂博士的實驗體。”醫(yī)生看著埃倫特,無奈地嘆了口氣?!拔覀儽仨毚蛑志駚砻鎸??!?br/>
“也許,還有更好的辦法?!?br/>
埃倫特說完,便朝著里昂的病房走去。
“里昂?!?br/>
他看著病床上的里昂,讓周圍的實驗人員暫時出去。
“埃倫特將軍,不要讓我們難辦。”實驗人員并沒有因此出去,他們拿著數(shù)據(jù)表?!袄锇翰┦楷F(xiàn)在精神狀態(tài)不正常,各項數(shù)據(jù)都體現(xiàn)出精神方面有一定的問題。”
“我說最后一遍。”埃倫特轉身,看著那些仍舊不動的實驗人員?!俺鋈ァ!?br/>
“將軍,大家都有自己的難處?!睂嶒炄藛T們搖頭?!袄锇翰┦砍鋈魏螁栴}我們都要負責?!?br/>
“咔擦?!卑愄爻槌鲅g的佩槍,拉動上面的保險?!拔覛讉€不聽話的實驗人員,不會有事的。”
那些實驗人員見埃倫特如此堅定,只好全部撤出去。
埃倫特這么做完全是為了瞞著那個秘密。大家都知道里昂曾經(jīng)為了實驗,把自己的女兒作為實驗體,卻沒有人知道這個實驗體如今是死是活,在里昂說出實情之前,他也不知道那個實驗體是里昂的女兒。
這也許是里昂保護他女兒最好的方式吧。
“里昂。”埃倫特看著病床上的里昂?!拔沂前愄?。”
“埃倫特....”里昂無力地轉頭,他看著埃倫特?!澳闶?...來殺我的嗎?”
“別再說胡話了,我沒有想過殺你?!?br/>
“以前也許有許多誤會,但我敢保證,我如果知道,我絕對不會讓這些誤會發(fā)生?!卑愄匚罩锇旱氖郑粗嘟钔钢l(fā)白的皮膚,這是虛弱的體征。
這就是軍部的亂。那些實驗人員離開后,把里昂體內(nèi)的血液抽到只能維持最低生命狀態(tài),沒有把人當作人看,在他們眼里,里昂的精神錯亂,對他們已經(jīng)失去了價值。
一個瘋了的博士,怎么可能繼續(xù)當負責人。也許,新的負責人已經(jīng)被定下來了,差的就是一個宣布的時間。
“我...暫時...相信你。”
里昂沒有過多的力氣去表達感情,他握著埃倫特的手。
“我的...女兒呢?”
“隔壁房間?!?br/>
“怎么樣了。”
“大動脈失血過多,現(xiàn)在需要大量的血液補充?!?br/>
“讓我去看看?!?br/>
“你好好休息吧?!卑愄匚罩氖?,里昂的手已經(jīng)變得冰涼?!八麄兇蛩憬o你女兒換血,我擔心的是她能不能適應那些血液。”
“不....不行的?!崩锇撼粤Φ負u頭?!八?..血液,是...獨一無二的。”
“你知道,倫絲醫(yī)生在哪嗎?”埃倫特嘆了口氣,看著里昂即將閉下的眼睛?!八呛⒆拥哪赣H,她身上的血液也許是唯一的方法?!?br/>
“我曾經(jīng)...給她換過一次...血。”
“是這個世界上...唯一的血。”
里昂的生命體征迅速下降,在門外守候的實驗人員不緊不慢地走進來。
“埃倫特將軍,時間拖下去,后果自負?!?br/>
有些報復性地回答,讓埃倫特咬著牙離開。
他站在里昂病房的門邊,看著那些實驗人員調節(jié)著機器,里昂的生命體征慢慢恢復,心率變得正常。
這就是軍部,沒有人性而言。
他走到里昂女兒病房的門口,看著那個臉色慘白,躺在病床上的女孩。
他腦袋里回響著里昂對他撕心裂肺說的話。
“那個比我女兒更符合這個實驗體的,是你兒子!墨菲斯!”
“可是你不允許你的后代參與實驗培養(yǎng)!”
“軍部知道我女兒的體質也符合實驗,找我談過很多次,我都拒絕了!”
“可是后來,你告訴我,為了戰(zhàn)爭,要不顧一切。軍部也借著你這句話,多少次來威脅我家人的生命,讓我最后妥協(xié)?!?br/>
“對外說,是我自愿投入。但是誰又知道軍部背地里干了什么!”
“他們給我洗腦??!”
“讓我潛意識去覺得應該放棄女兒?!?br/>
“直到我事后看見自己的日記,我才知道自己被洗腦?!?br/>
埃倫特閉著眼睛,回憶著那些場景。
他第一次覺得自己即使有權力,也救不回那個女孩的生命。他第一次那么的期待有奇跡發(fā)生。
里昂能夠恢復正常。
他的女兒能夠有足夠的血液進行補充。
埃倫特有些無力,他靠在墻上,聽著懷表滴答滴答地響著。
?
“爸爸,你看那些星星多美啊?!?br/>
里昂抱著女兒,看著那些星星在夜空中閃耀。
他看著只有五歲大的女兒,笑得那么開心。
“爸爸,你說,那些星星是不是也在看我們呀?”
里昂沒有說話,他就這樣看著懷中的女兒天真爛漫地問著問題。
“我的孩子。”倫絲脫下醫(yī)生的大衣,將女兒從里昂的懷中抱起?!疤焐系男切钱斎辉诳次覀?,而且它們也期待看見你這樣的小精靈?!?br/>
里昂看著母女兩人,離自己越來越遠。作為試驗區(qū)的負責人,他深知自己已經(jīng)陷入了某種神經(jīng)深層所創(chuàng)造的夢境,一旦說話,就代表夢境要破碎。他不想要這么快就結束這樣美好的夢境。
“爸爸,你快來啊?!迸畠涸趥惤z的懷中,朝著里昂揮手。“我們?nèi)プ沸切抢?!?br/>
他抑制住自己的沖動,他知道只要自己做出主觀性意識行為,夢境就會消失,那個笑得小精靈一樣的女兒,這里一切美好的東西都將如煙塵一樣消逝。
“媽媽,爸爸為什么不和我們一起呢?”
倫絲笑著看向里昂,她抱著女兒,走向更遠的地方。
里昂起身了,他開始追向母女倆。
“夢境消失就消失吧,讓我再看看她們?!?br/>
他跑著,不出所料,身邊的一切如同玻璃破碎一般,眼前出現(xiàn)讓他一生都后悔的回憶。被洗腦的他把自己的女兒親手放進了實驗裝置。
“爸爸....不要...”
女兒哭著鬧著,卻發(fā)現(xiàn)眼前的這個人,和她印象中的爸爸不太一樣。
變得那么的無情,不再理會她的哭鬧。
“爸爸...救我....”
女兒喊得撕心裂肺,她多希望爸爸只是和她開玩笑,在下一秒便笑著安慰她。
實驗裝置重重合上,她透著裝置,看到她的爸爸正在調整數(shù)據(jù),看著她。
“實驗體需要進行麻醉?!?br/>
一劑麻醉讓里昂女兒逐漸陷入昏迷,躺在實驗裝置里一動不動。
里昂站在不遠處,看著被洗腦的自己,他感動無比的內(nèi)疚。
他不顧夢境即將破碎,他跑到實驗裝置前,趕忙打開裝置的門。
夢境破碎了,他看著眼前消逝的一切。
他眼前又出現(xiàn)了一幅畫面。
漆黑的空間里,女兒光著腳丫無助哭泣著,她已經(jīng)長大了許多,還是那么喜歡哭。
“爸爸...你在哪....”
一聲聲的叫喊,直擊著里昂的內(nèi)心,他走上前,蹲在女兒面前,抹去她的眼淚。
“爸爸.....我好痛....”
夢境破碎,場景變成她被注射清除記憶的藥劑,她曾經(jīng)無數(shù)次記起里昂是她的爸爸,但就在不久后,實驗人員便聽從里昂的指揮,一次又一次加大的劑量注射進里昂女兒的身體里。
她的眼神變得空洞,看著里昂的眼神也變得越來越冷漠。
“爸爸對不起你?!?br/>
在他說出口的那一剎那,這一次的夢境同樣破滅了,唯一不同的是。
女兒在消失的最后一刻,看向夢境里的里昂。
“為什么不來救我?!?br/>
觸電似的,里昂睜開眼睛,發(fā)現(xiàn)自己在病床上,夢還是醒了。
他緩緩地閉上眼睛,他曾經(jīng)在實驗室讓無數(shù)的實驗體體驗過這種夢境反復破碎的痛苦,沒想到有一天也會落到自己的身上。
那些實驗人員不斷調節(jié)著營養(yǎng)補給,他知道軍部不會那么快的放棄他,他的腦海里,還有讓軍部垂涎的實驗資料。
他回憶著埃倫特所做的一切,覺得或許是自己的反應過激了。
“埃倫特....”
“我女兒的血液被我換過?!?br/>
他沒有和埃倫特說出下一句話,也是至關重要的一句話。
“這種血液,融合了一種病毒,會無限再生?!?br/>
?
漢斯維修店的地下室。
轟擊沙袋的聲音不斷響起,一個光著上身的男人有規(guī)律地出拳,打在沙袋上。
“看好了?!崩畛室蜃笥一蝿樱p手護在臉前。“一擊制敵?!?br/>
他扭動腰部,右手縮到腰間蓄力,在沙袋搖晃的同時,瞬間出拳。
嘭!
沙袋被拳頭轟飛到了墻壁,沙子散落一地。
“好厲害!”
西克擦著汗,他這幾天隨著李呈因不斷訓練體能,雖然有時候會跟不上節(jié)奏,但是在李呈因的帶動下,體能不斷地提升。
李呈因喝著水,靠在一旁休息。他看著西克像是被打了雞血一樣,不斷訓練著自己。在李呈因看來,這肉眼可見的熟練讓他有些欣慰。
“傾斜,蓄力?!?br/>
他指導著西克出拳方法,看著西克不斷冒出的汗水,讓他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。他有多久沒有這樣盡情的揮灑汗水了。
“叮咚叮咚?!?br/>
維修店的門鈴被人敲響。
“我親愛的漢斯,你在嗎?”
“門沒有關。”
是午,他帶著一箱為西克定做的衣服走到地下室。
“老天爺,你什么時候開始打拳的?!?br/>
午提著箱子,好奇地看著兩個光著膀子的人。
“這要小家伙怎么試衣服?!?br/>
李呈因摘下拳套,扔給午,他看著西克說。
“午先生的拳術變化莫測,你可以多學習一下?!?br/>
“漢斯,我可很久沒碰過這些東西了。”
午看著手中的拳套,對著李呈因搖搖頭。
“別管那么多,和他打兩局,讓他學習學習?!崩畛室虬阉粕侠夼_,把他的上衣褪去,露出一身精壯的肌肉,還有一整個背的紋身。
“這是....”西克看著那些紋身,有些不可思議。
“年少無知時紋的,洗都洗不掉。”午撇了撇嘴,他戴上拳套,對著西克擺出進攻的姿態(tài)?!皝戆?,都脫衣服了,那就來兩局。”
“多多指教!”
西克的招式完全根據(jù)李呈因而出拳,這一點讓午躲避的同時看向李呈因。
“你教給他的都是殺招?”
“拳術唯一目的就是殺人。”李呈因攤了攤手,他轉頭提示西克。
“我剛才教你的那些招式,現(xiàn)在試一下?!?br/>
“漢斯你來真的?!”午不斷躲避西克的進攻,好幾次西克的出拳都是往他的肋骨出而沖的?!昂眉一?,打個拳小家伙變了個人?!?br/>
他看著西克眼神凌厲,完全沒有前幾天那般害羞。
午躲避一次直拳后,開始主動進攻。他的拳術出招就是藝術,出拳的速度,肘部的彎曲,一切都是那么合理,又那么迅速。
拳頭停在了西克的額頭前,很明顯,西克輸了。
“小家伙有天賦啊?!蔽绨讶追藕茫┢鹱约旱囊r衣。“剛才有些細節(jié)注意一下,我甚至都會中招?!?br/>
西克流著汗,聽著午的教導,認真地點頭。
“好了,今天就這樣吧?!?br/>
李呈因和午正準備離開地下室,卻發(fā)現(xiàn)西克對著沙袋,認真反思出拳的動作。
“真有你的,可塑之才啊?!?br/>
午認可地點頭,他制止了李呈因準備喊住西克。
“他領悟之后,自然會停下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