?夙弘沉默坐在桌邊,細(xì)聽對面麗貴妃所言。
其實(shí)來之前,他已大概知道情況,可聽麗貴妃再說一遍,還是叫他心里驚了一下。
“皇上,臣妾斗膽說一句,尹妃這樣的變化,怕不是她自己一人能夠做得來的。是不是,皇上這三個月放松了看管,竟叫那幫亂黨有機(jī)可乘了???”
聽見麗貴妃這樣的話,夙弘慢慢抬起頭來,又慢慢將目光,定在了她的身上。
麗貴妃看見對方雙眸,漆黑無底,似深不可測的老林深淵,立時身上就打了個寒戰(zhàn)。她隨即就低頭斂手,口中輕輕道:“臣妾魯莽了,請皇上治罪!”
夙弘這才將目光移了開去,又道:“你說得倒也有幾分道理。只是,尹妃自發(fā)落過去,便開始生病,太醫(yī)院也去人看過,替她診脈的,是你的人,若要裝假,你該第一個知道。二者,章德宮門口侍衛(wèi)從不曾斷過,每日三班,來去都要在侍衛(wèi)班頭處登記,那本子你也每日必要傳了來看,有什么閃失,你會不知道?就算你看不出來,你父親每周進(jìn)宮一次,他會看不出來?若依愛妃所言,尹妃她真有所私,第一個知道的,就該是愛妃,又或者說是錢家,不是嗎?”
麗貴妃被夙弘的話,逼得整個人立刻從桌邊站了起來,撲通一聲,又跪在了他的面前。
“臣妾知錯了!臣妾是斷乎不敢批評皇上的!剛才只是一時情急說錯了話,求皇上恕罪!臣妾和父親,更不敢有事隱瞞皇上!父親每周進(jìn)宮,不過是替母親給臣妾送些東西罷了!并無他事!”麗貴妃的頭,直接垂去了地上,不敢抬,更不敢看,只求自己的話說得極真極切,對方能相信了才好。
原因無他,只因她知道,面前這個男人,心計太深,手段?則太過毒辣。若被他懷疑上了,那么不管是自己不是錢家,就萬不能再保全了。
不想,夙弘見她誠惶誠恐地跪下,反而笑了。
“誰說朕懷疑愛妃了?我不過接你的問題,回答你罷了。來來,愛妃快快請起!”說著,夙弘親自起身,將麗貴妃從地上拉了起來,按她坐在身后一把紫檀鼓腿彭牙方凳上,然后微笑道:
“愛妃和錢家,為我白朝曾出過大力,建過大功。朕,是無論如何,也不會忘記的?!?br/>
麗貴妃聽了這話,又經(jīng)剛才被夙弘親手扶起,這才敢抬起頭來,看了他一眼??匆娖淠樕系男θ荩愘F妃的心里,方略略松了口氣。
這個男人,真真是世上女人的天魔星!麗貴妃在心里想。若看外表,誰能想到,他是那樣一個殺人不眨眼的魔頭?
當(dāng)初為了輔佐他坐上龍椅,四位前朝肱骨大臣可謂用盡了心力,所殺之人,可謂白骨遍地??傻筋^來,終究還是得不到他的信任。
在這世上,皇上唯只信一人,那就是他自己。
麗貴妃清楚地記得,父親對自己說這句話時,臉上的表情。那是一種驚懼,恐慌,不安,緊張,并混和于一處,然后產(chǎn)生出的,凄冽,和悲愴。
可就是這樣一個魔頭,看他此刻在自己眼前,笑了起來。那笑容跟他這個人一樣,也是有魔力的。
夙弘雖是武將出身,卻長得豐裁朗朗,儀表亭亭,俱翩翩潘玉之姿,全濯濯王恭之度。初見他時,那個倒霉的昭陽公主就被他迷得失了魂掉了心,后來,更是拱手將江山相送。
可結(jié)果怎么樣?還不是被他利用過后,就直接扔進(jìn)了冷宮?!
這個男人實(shí)在是不能惹的!
麗貴妃想到這里,忙將剛才緊張的面孔,換上媚笑來,只為迎逢對方的淺淺一笑。
可惜的是,麗貴妃人稱貴妃,卻一點(diǎn)兒也不艷麗。她長得像父親,濃眉大目,方面高顴,若不梳妝,便是平庸,若濃妝艷摸,那就直接是個夜叉了。
夙弘看見對方一張胭脂涂得血紅的大嘴,沖自己媚笑,不禁心生厭惡??墒悄樕?,他還在雍容閑雅地笑著。
“愛妃今日受驚,朕心里深感不安,本來要就來看你,一時事忙忘了?,F(xiàn)在正好,夜也深了,今日朕就歇在這永寧宮吧!”
麗貴妃如喜從天降,就連兩顴上生著得幾粒麻子,也一并亮了起來。
“來人!伺候…”麗貴妃話沒說完,就見夙弘眉頭極細(xì)微地皺了一下。她立刻改口:“不用外人,臣妾親自伺候皇上便是。”
夙弘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,回身坐了下來,揮手道:“愛妃且去卸了妝來!朕說了半天話,倒覺得有些口渴了?!?br/>
麗貴妃聽見,忙上前來,從桌上撿了只小巧精致的金鑲的戧金彩漆云龍紋雕漆茶杯,細(xì)心地斟上一杯上好的雪松茶,嬌笑著送上來。
夙弘接過來后,順手在麗貴妃臉上摸了一把,方才笑著讓對方去了。
慢慢呷著上好的茶水,夙弘暗自心中盤算。他想得太過入神,直到麗貴妃出現(xiàn)在眼前,他方覺時間竟過去了許久。
此時的麗貴妃,已將滿臉脂粉洗凈,于朦朧的燈光下,竟也看得過眼了,夙弘粗眼看去,覺得其眉目清揚(yáng),身材纖巧,身上穿一件玫瑰色色縐紗緊身夾襖,蜜色縐紗褲子,一雙紅緞弓鞋約有四寸,若不細(xì)計較,也可算半個美人了。
“愛妃當(dāng)真容貌出色得緊!”夙弘放聲大笑,任由麗貴妃扶站起來,寬衣解帶,松頭去冠。
全公公在門外,聽見夙弘的笑聲,心里又是一緊。皇上只有在很不高興,十分不如意時,才會這樣大笑。
唉!他在心里不出聲地嘆了口氣。說起來,做皇帝也有許多不如意,那就更別提一般凡夫俗子了。
小青子不出聲地守在他身邊,夜風(fēng)一陣又一陣地吹過身體,雖已時值初夏,他還是覺得,自己體內(nèi)的骨髓,都被凍僵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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