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是一天的黃昏,在徐大夫的囑咐下晴雪發(fā)下了手中的藥臼。
倘若在這樣搗攆下去,恐怕她的胳膊就要真的脫臼了,此刻就連她手中的碗筷也險些拿不穩(wěn)……
“唉!”她重嘆一口氣,放下碗筷就想起身離去。
“把飯吃完再走?!毙齑蠓蜓哉Z很輕,但卻不容人拒絕。
“師傅,我吃不下……我想回去休息?!鼻缪┢v道。
“怎么了?生病了?”徐大夫問道。
晴雪搖了搖頭委屈道:“今天從起床就在忙活,好累……”
徐大夫難得一笑:“你就為這事疲憊?那你更要把飯吃飽了?!?br/>
“為什么?。俊?br/>
“因為明天還會更累?!?br/>
“……”她只好又坐了下來。在勉強幾口下咽后她終于忍不住問道:“師傅,他們說就要打仗了,這是真的嗎?”
“打仗很奇怪么?要不然我叫搗攆那么多草藥干嘛?”徐大夫道。
原來如此……
“能不能不打仗?”她話一出口就有些后悔了……
徐大夫倒沒有取笑他反而道:“這個你不能問我,你得去問將軍——問將軍也不行,你得去問皇上。”
晴雪輕嘆一口氣,倘若當今世上不會發(fā)生戰(zhàn)亂那該多好啊……
徐大夫這時又道:“你想窺探戰(zhàn)亂的根源,除非你能操縱人們的思想。戰(zhàn)亂怪不得別人,只能怪人們心中的欲望?!?br/>
“可——”
“好了,”徐大夫放下碗筷同時也打斷了她的話:“趕緊吃飯,吃完再與我將草藥搬回藥房中。”
“師傅!您不是說將藥搗完就行了么!”她顯然不樂意。
徐大夫似笑非笑,他沒說話而是甩了甩袖走出營帳。
“哼!搗藥,洗衣,做飯,洗碗……”她心中滿滿的苦澀,索性大口將碗中的米飯刨上幾口便欲收拾起來,這時營帳被人掀開——寫無生又來了。
寫無生一見晴雪碗中大半未食的米飯不由批評道:
“王青,你可知道規(guī)浪費糧食是觸犯七殺軍規(guī)的!”
晴雪連看也未看他一眼,自從得知七殺軍弒殺的本性之后,她就發(fā)誓以后除了與師傅之外再也不和別人說話!
“獨自開小灶還不樂意吃了?你不吃,我吃!”寫無生一把奪過晴雪手中的碗筷也不嫌棄,夾起一口菜便是一大口飯,津津有味……
“唔,可以??!這么好吃……”
“那你吃,吃完記得洗碗。”晴雪輕言一聲轉身走出營帳。
寫無生真的坐下來慢慢享受,不得不說,軍隊的大鍋飯真比不上藥房的伙食……
晴雪托著疲憊的身子開始在外收拾起草藥,不知道為什么,今夜的月格外的圓,不僅圓還很明亮……
圓月就如一盞大燈,黑夜不再是黑夜,在月華下更容易偽裝,在月華下更容易進攻。
晴雪踏上高價正準備取下架上的簸箕,突然一縷青煙縈繞在她眼前……莫不是自己眼睛花了?
她揉了揉眼睛再三確認并不是自己眼花,平原上難道起火了?
“師傅,你看哪兒!”她一指天外。
徐大夫揚手一看,突然瞪大了雙眼:“七殺軍的烽火狼煙!”
“啪!”營帳內一陣碗碎,寫無生奔了出來,他口中的飯菜還未下咽,但他的神色卻變得極為認真!
“起戰(zhàn)事了!”
他留下一句話轉身飛奔而去。
“師傅,這是怎么回事?”晴雪一頭霧水。
徐大夫輕聲一嘆:“怕是敵軍夜襲吧……”
將軍營帳,白升,徐禮,寫無生,尹智修,還有一個探子。
“五百里加急,哨兵皆已陣亡!”探子喘著粗氣,顯然剛到。
徐禮冷哼一聲:“看來李干也不蠢,還懂得趁夜偷襲?!?br/>
“敵軍多少?”白升問道。
探子道:“關軍在前,應是全軍出出動,金兵再后數(shù)量不明?!?br/>
“傳令下去,步軍備好火箭,驃騎在后,步調暫緩,放敵軍進車弩射程范圍內。令密探八百里加急通知左右都尉按兵不動,一切等我發(fā)放奇襲狼煙為令!”
言畢,白升待上戰(zhàn)盔隨眾人走出營帳。
藥房,就在寫無生沒走多久,整個軍營篝火大盛,一片嘈雜聲四起……
“師傅,現(xiàn)在我們該怎么做?”晴雪有些哽咽,因為馬上就要殺人見血……
“等傷員被送來,小雪,今夜怕是無眠之夜了?!?br/>
徐大夫話才說完,突然幾個將士抬著一名傷員狂奔而來:
“徐大夫,前哨僅存的兄弟,冒死趕回,你一定要救救他!”
“抬進藥房,小雪給我打一盆熱水來!”徐大夫吩咐一聲轉身隨著傷員走進藥房。
晴雪不敢怠慢,連忙去營房打來一盆熱水。
傷員面色蒼白,雙眼泛白,猛喘著粗氣,胸前一條猩紅的傷口不斷地淌著鮮血,其左臂已呈半斷狀態(tài),刀深已見白骨!
晴雪捂著嘴渾身發(fā)麻,她趕忙閉眼不看,生怕自己嘔吐出來。
“手臂怕是保不住了,需要截肢,小雪,將麻沸散拿來!”
“麻……麻沸散……”她急忙在藥房桌上開始尋找起來,此刻她腦中一片空白……終于他在小瓶中發(fā)現(xiàn)麻沸散!
“小雪,你去取些創(chuàng)藥將其胸口涌血止住,記住創(chuàng)藥不可用量……”
“小雪,去將鋸骨刀用火消毒,記住要明火烘烤……”
“小雪,去取一物塞住他口,防止疼痛咬舌……”
……
來來回回幾十趟,一個時辰已經(jīng)過去,晴雪已累得沒有感覺,此刻他坐在藥房前黯然傷神……
師傅還在為傷員截肢,麻沸散不能全麻,需要人按住傷員,她力氣小幫不上忙……
“啊!”接連的慘叫從藥房內傳來。
她就算捂住耳朵還是一樣能聽見,她手上沾滿了傷員的血,血已經(jīng)凝固只需輕輕一搓便如泥巴一樣脫落。
但即使如此,她手上的血腥味是怎么也揮之不去……這一切都變了,她記憶中的大夫不是這樣的——
藥房里的大夫僅僅望聞問切,開些草藥便是幾兩銀子到手,根本不用見血……
她欲哭無淚,一閉眼便是那傷員的凄慘景象,怎么辦?她恐懼地快要窒息!
也不知過了多久,抬來傷員的將士走出藥房,他們同樣不能休息,待會兒指不定他們還要回來……
“小雪?!毙齑蠓蛲蝗辉谒砼宰隽讼聛怼?br/>
“師傅,他被救活了么?”她問道。
徐大夫點了點頭:“幸好未傷及重要命脈,尋常小傷而已,他也不失幸運?!?br/>
幸運?斷肢也能算幸運么?
徐大夫又道:“倘若真的開戰(zhàn),記住,以后這種程度的傷員,只要止血后確保生命無恙便可不用再管?!?br/>
“為……為什么?”她又開始恐懼起來。
徐大夫輕聲一嘆:“因為軍醫(yī)只救死,不扶傷!”
只救死,不扶傷……她先是一愣,再理解了這句話之后,“哇——”的一聲她抱膝痛苦起來。
徐大夫撫了撫她的頭極力安慰道:“傻孩子,他們是殺人,我們卻救人,只要想到此處,再駭人的場景也不過如此了……慢慢成長吧,以后的路還很長很長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