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鴻這幾天上課沒有碰見姚君,一下子身邊沒有人不停的說話,她感覺還有不適。
等下了課,她收拾東西打算回家的,見前排的同學(xué)在討論姚君的事,忍不住便聽了一耳朵。結(jié)果在聽清他們在說什么的時候,黎鴻不禁沉默了。
頓了頓,她問天審:“這個世界的人都這么迷信嗎?說不宜出門,就連學(xué)也不上了?”
天審道:“驅(qū)魔都能成世家了,你覺得還有什么不能發(fā)生?”
黎鴻想想,覺得很有道理,便抱著書本出門了。
今天黎瑰的學(xué)校要進行高考動員,下午會放半天假,黎鴻答應(yīng)了去接他放學(xué),也顧不上有關(guān)姚君的消息,背著書包便一路狂奔。
黎鴻到的時候,學(xué)校剛剛放學(xué)。十七八歲的青春少年三三兩兩結(jié)伴走出校園,有些一起回家,有些則在校門口互相道別。黎鴻看著他們臉上表情豐富多彩,便忍不住想起了自己讀書的時候。
……嗯,好像沒什么也好想的。
黎鴻背著書包等在校門口,不一會兒便看見了黎瑰。
黎瑰在這些孩子中實在太顯眼了。他長得很高,面容精致,就像是一尊被人偶師精心雕琢的人偶娃娃。了無生氣,也面無表情。
黎鴻遠遠看著他,對天審道:“是不是學(xué)習(xí)壓力太大了?”
天審見到這樣的黎瑰也很擔(dān)心:“不能吧,??汲煽儐文阋部戳税?,挺不錯的。”
黎鴻看著黎瑰,想了半天也不明白他怎么這副表情。正打算要不下午帶他出去玩算了,黎瑰看見了她。就像是一滴鮮艷的紅色滴落在勾勒好的畫卷上,原本黑白兩色的世界陡然生動。黎瑰漆黑的瞳孔里漸漸凝起了光,他看著黎鴻微微揚起了嘴角,周身的氣息也是暖洋洋的,令人看著便心生好感。
黎鴻看著他,忍不住道:“不讀書也沒什么,我覺得他能靠臉吃飯。”
天審:“對你兒子前途負責(zé)一點行嗎?”
黎瑰見到了黎鴻,快步走到了他面前,再自然不過的牽起了她的手,一邊往家走去一邊道:“老師多講了會兒,等很久了嗎?”
黎鴻搖了搖頭,她盯著自己被抓住的手。
說實話,她有點不習(xí)慣。但她看了看周圍,牽著手的學(xué)生也好,抓著孩子的家長也好,他們這樣好像也沒什么特別的。便息了拔出手的心思,轉(zhuǎn)而問道:“難得休息,下午準(zhǔn)備怎么過?”
黎瑰認真道:“復(fù)習(xí)吧,快考試了。”
黎鴻聞言語塞,看著黎瑰的目光頓時十分敬佩。她也快考試了,但她連木之桃到底要考多少門還沒弄清呢。
黎鴻道:“……都快考試了,下午就放松一下吧?”
黎瑰笑道:“好,我都聽鴻鴻的。”
黎鴻偏過了視線,計劃道:“那先回去吃飯,小美今天準(zhǔn)備了不少菜,下午我們?nèi)ル娡娉强纯矗蛘呷菐湍阗I些書。”
黎瑰看起來乖巧極了,無論黎鴻說什么,他都是“好”。黎鴻側(cè)身,微微抬眼看他。黎瑰的頭發(fā)很軟,即使在陽光的照射下,也沒有顯出棕色,反而越發(fā)黑得純粹。
黎鴻看得收養(yǎng),忍不住踮起腳尖伸手摸了摸黎瑰的頭發(fā)。黎瑰愣了愣,而后笑瞇瞇的彎下了腦袋讓她摸。黎鴻見他這么配合,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,她咳嗽了一聲,收回了手,裝作一副什么也沒發(fā)生的樣子四處看看。
結(jié)果這么一看,便看見了右邊一名站在人行道上,盯著他們一動也不動的女孩。
黎鴻腳步微頓,像旁邊看了看,確定女孩盯得就是他們后,她忍不住拽了拽黎瑰的手,輕聲問:“是你同學(xué)?”
黎瑰聞言看了過去,見到那名女孩臉上表情變了一瞬。他笑容微斂,對黎鴻道:“不是很熟,鴻鴻,我們先回家吧。”
黎鴻狐疑地看了黎瑰一眼,那女孩看他的眼神里又驚又慕,顯然不是一般“不熟”能解釋的關(guān)系。但她見黎瑰不愿提起,便也沒有拆穿他,嘆了口氣,說了句“你呀”,便順著他的心意回家了。
黎鴻本以為這件事就這么結(jié)束了,卻萬萬沒想到,那女孩像是下了什么覺醒一般,突然沖到了她的面前,將兩人齊齊攔下!
黎鴻被這短發(fā)的女孩嚇了一跳,卻見對方在鏡片后的眼睛目光炯炯,瞳孔深處似乎還泛著一層金光。想到這世界的設(shè)定,黎鴻心下一驚,問道:“天審,這女孩什么來路?”
天審還沒來得及回答她,黎瑰先開了口。
他看起來極度不渝,因而聲線也壓的很低,他淡淡道:“侯玉,你發(fā)什么瘋?”
名叫侯玉的女孩子被叫得微微發(fā)抖,但她依然執(zhí)著的擋在黎瑰面前。她看起來怕極了,因為她的牙齒幾乎都要咬破了她的下嘴唇。黎鴻覺得事情不對,抽開了黎瑰的手,上前一步,有些擔(dān)心問:“你怎么了?”
侯玉看著黎鴻的面容,突然抓住了她的手,大喊道:“他是鬼!我看的見!姐姐,你不能和他待在一起,你會被害死的!”
黎鴻表情微微頓住,黎瑰則是干脆一步上前,像是拂開耳機線般輕易的抓開了侯玉的手。侯玉被他碰到尖叫了一聲,而后連忙后退。
黎鴻的視線停在她的手腕上,旁人或許看不清,但黎鴻清楚的看見了這女孩的手腕上冒了一層黑色的霧。
天審道:“她有陰陽眼,天生的驅(qū)魔師,只是沒人教導(dǎo)而已,可惜了。”
黎鴻:“但她說黎瑰是鬼,奇了怪了,她怎么會這么認為,我看黎瑰和常人沒有區(qū)別???”
天審道:“對哦,這有點奇怪?!?br/>
黎鴻看著侯玉盯著自己手腕上的黑霧,像是用盡了所有的勇氣,也怕急了,轉(zhuǎn)頭就跑走。她見侯玉看不見了,才回頭看了眼黎瑰。
黎瑰的表情看起來陰郁極了,這樣的表情讓黎鴻所有想問的話全都縮了回去。
她嘆了口氣,重先牽起了黎瑰的手,對他溫和道:“走吧,我們回家?!?br/>
黎瑰先是愣了愣,接著臉上原本的陰郁之色便漸漸散去。他反握住黎鴻的手,偏著頭笑道:“好?!?br/>
侯玉怕急了,她生怕一回頭,就看見黎瑰追在她身后,因而埋著頭跑也顧不上看路,結(jié)果撞上了一名成年人。
她因為反作用力直接被撞的跌坐在地,等她推著歪掉的眼鏡,慌慌張張的想要道歉時,那男人卻先伸出了一根手指,指向了她手腕上還沒完全散去的黑氣。
一道金光順著他的指尖射出,瞬間就將那些起霧燒了干凈。
侯玉驚訝極了,她呆呆地抬頭向上看去,便見一名青年眉目舒展,站在路邊,手腕上纏著幾圈佛珠,方圓十米都是干凈到隱隱發(fā)著光的氣息。他見侯玉盯著他,緩緩收回了食指,一邊伸出手想要拉她起來,一邊狀似不經(jīng)意問:“你在被誰追嗎?跑這么快?!?br/>
侯玉看著他,只覺得他身上的氣息溫暖干燥,好聞極了。剛從黎瑰那團黑漆漆的霧氣中逃脫,侯玉只覺得自己鼻頭一酸,竟是哇的一聲,坐在原地大哭了起來。
姚然見狀全然無措,他不知道自己是那句話說錯了,只能手誤無措的蹲下身,找出手帕紙遞給侯玉,試圖想讓她止住哭聲。
然而當(dāng)他蹲下身,看清了侯玉衣袖上無意間沾上的一抹鬼氣,表情卻變了。
姚然抓住了侯玉的手,冷聲問:“你剛才遇見了誰?”
侯玉被這一問驚得止住了哭,她紅著眼看著姚然,只覺得姚然似乎渡著一層光,突然她看清了姚然身后飄來的東西,嚇得連退三步,姚然微微側(cè)頭,見是自己的鬼使回來,再看向侯玉的眼神便變了。
他十分驚訝:“你看的見她?”
侯玉抿著嘴不說話,但她的表情說明了一切。
姚然溫聲道:“你別怕,她不是惡鬼,只是我的鬼使。我叫姚然,是個驅(qū)魔師,你也能看見那些東西對嗎?”
侯玉有些狐疑,但她看飄在姚然身后的鬼使確實與她見到的鬼魂不一樣,要干凈很多,又想到這人之前幫自己清楚了黎瑰留下的鬼氣,便鼓足勇氣道:“你也能看見?”
姚然笑了,他笑起來的時候十分溫潤:“我說了,我是驅(qū)鬼人。”
頓了頓,他拉侯玉站了起來,伸手遞給她紙巾,重新問道:“你剛才是看見了什么?和你身上染上的鬼氣有關(guān)對嗎?”
侯玉咬緊了嘴唇,突然又紅了眼睛,她崩潰道:“學(xué)校里有鬼,已經(jīng)有人死了!但大家都不知道,都不知道!我很努力了,真的很努力了!可是大家都不信我的,都不信我!”
她突然暴躁,最后哀求道:“您如果真的是驅(qū)鬼人,就幫幫我吧,幫幫我們吧!”
黎美看了一個多月的烹飪節(jié)目,終于抓到機會一展所長。趁著給黎瑰考前減壓這個借口,她坐了一整座的菜,即使自己不能吃,但看著黎鴻和黎瑰吃得十分滿足,她也很高興。
這種情緒的出現(xiàn),黎美認為可能和自己身前有關(guān)。她或許有個和黎瑰差不多大的弟弟也說不定。
吃完飯,黎鴻讓黎瑰先自己去休息,說是今天盤子太多,她得幫黎美洗盤子。
黎美聽見這話十分感動,連忙說不用不用,一定要幫忙幫著擦干就好啦。
于是黎鴻便站在料理臺邊,結(jié)果黎美遞來的盤子,一個個用軟布擦干凈。
黎美正覺得現(xiàn)世靜好,忍不住要哼一兩句小調(diào)時,黎鴻忽然不輕不重的問了一句:“你瞞了我多久了?”
黎美聽見這話,手頓時一滑嘩啦一聲,盤子便碎在了盥洗池里。她抖抖索索,勉強擠出一抹笑容:“沒,沒呀,你說什么呀。”
黎鴻也笑了笑,她溫和道:“小美,你是不是忘了我的職業(yè)?”
黎美聽出了黎鴻的未盡之語。她是捉鬼師,殺鬼是本行。
黎美差點被嚇哭,她顫顫巍巍道:“真,真的沒瞞你什么呀?!?br/>
黎鴻道:“他學(xué)校的同學(xué),都攔住我叫我小心了,你還想和我說他在學(xué)校里現(xiàn)世安穩(wěn)歲月靜好?”
黎美:“……”
黎美小心翼翼道:“你問這個?”
黎鴻道:“不然呢?”她瞇起眼,“你還瞞著我別的?”
黎美立刻搖頭:“沒有沒有!”她頓了頓又道:“學(xué)校的事我都告訴你了呀?”
黎鴻想著侯玉的反映,覺得不對,便問黎美:“你再想想?!?br/>
黎美想了很久,不確定道:“一定要說的話,可能只有這一件了吧?!?br/>
她對黎鴻認真道:“學(xué)校里有個地縛靈,好像是以前跳樓死的。怨氣倒是不大,也沒害過人,但執(zhí)念太深了,所以被困在學(xué)校里,根本沒法投胎。黎瑰碰見了,就順手……超度了一下?!?br/>
黎鴻:“超度?”
黎美:“對,對呀。執(zhí)念散了,也就投胎了嘛?!?br/>
“可是小美?!崩桫櫨従彽溃瓣P(guān)于如何驅(qū)魔,我什么也沒教過他。”
黎鴻一字一頓道:“他怎么超度?”166閱讀網(wǎng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