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兄長，我要回書院了。”

    盧通盤坐在丹爐上，低頭看向斐英粼，道：“不再等等，那只厲鬼逃不了幾天了?！?br/>
    距離厲鬼逃脫過去五天了。

    斐英粼在曲峪村守了一夜，見識了金丹境修士與厲鬼的交鋒，第二天天剛亮就返回了懷珠城。

    又耐心等了三天，終于等不下去，準(zhǔn)備返回書院。

    “不等了，再呆下去就要耽誤功課了。”

    “好吧。”

    盧通取出一副水行兵甲，丟過去，道：“拿著，有人問起就說在司里掛職了，領(lǐng)了一套鎧甲?！?br/>
    斐英粼接住鎧甲，神色十分意外。

    “兄長？”

    盧通邁步走下丹爐，拍了下斐英粼的肩膀。

    “英粼，我知道你心里有怨氣，但是厲鬼的事情很不簡單，背后藏了其他修士。為兄故意讓你去雨湖，就是擔(dān)心出現(xiàn)意外?！?br/>
    斐英粼慢慢低下頭，小聲道：“我知道?！?br/>
    “你不知道?！?br/>
    盧通搖了下頭，沉聲道：“戴善死了，但是很多人想給他報仇，他們盯著我，也盯著你。”

    斐英粼猛地抬起頭。

    盧通繼續(xù)道：“戴家兒女眾多，他們都是我們的敵人。你回去書院小心一些，那里也有他們的人?！?br/>
    “那只厲鬼也是他們的？”

    “對?！?br/>
    “我去告訴師叔！”

    斐英粼轉(zhuǎn)身就要走。

    盧通一把拉住，搖了搖頭，道：“李真人早就猜到了，否則也不會派人保護(hù)你。這件事因我們而起，也要由我們了結(jié)。”

    “可是……”

    斐英粼臉色有些發(fā)白。

    盧通笑了下，寬慰道：“不用太擔(dān)心。你先回書院，到時請幾個師兄、師姐，給戴善的子女、徒弟們寫一封信，警告他們一下?！?br/>
    “有用嗎？”

    “有，肯定有。象山府，甲象書院就是天，只是你的修為太低，又沒有厲害師尊，你的師兄、師姐就不一樣了。”

    “好。”

    斐英粼重重地點(diǎn)了下頭。

    盧通又摸出一瓶丹藥，塞到斐英粼手里，道：“這瓶五賊丹你拿去，別讓人看見?！?br/>
    五賊丹，強(qiáng)壯五臟。

    和滋補(bǔ)六腑的六盜丹，并稱為筑基境最好的鍛體丹藥。

    善德司的倉庫里也只有五瓶。

    “兄長，哪里來的？”

    斐英粼緊緊攥住藥瓶，猜出了丹藥的來路不正，臉色開始泛紅。

    盧通笑了下，道：“別管了，盡管用就是。等為兄坐穩(wěn)了司主之位，好東西更多?！?br/>
    “嗯?！?br/>
    斐英粼收起鎧甲、丹藥，理了一下衣服，認(rèn)真行了一禮，來時心里藏著的怨氣已經(jīng)煙消云散。

    “兄長，我走了?！?br/>
    盧通擺了下手，道：“去吧。”

    斐英粼走出兩步。

    “對了?！?br/>
    盧通開口喊住，吩咐道：“回書院別走旱路，走風(fēng)道，小心那些人半路襲擊。”

    “嗯，兄長，我記住了?！?br/>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很快，又是五天過去，李游海留下的三日之期早已過去。

    盧通絲毫不以為意。

    因?yàn)?，善德司已?jīng)成了一個空架子。

    包括曲峪村在內(nèi)的所有村莊、鎮(zhèn)子，八天前就全部移交給了四首司。

    城外的貨場，除了周刃龍手中的一半以外，另外一半也落入了四首司手中。

    剩余的鬼役，已經(jīng)跟著殘虎自立，四首司正在招攬。

    善德司內(nèi)，只剩下三個人：盧通、寧金寶、高拱。

    庭院內(nèi)。

    盧通盤坐在丹爐上修行《人輪神法》。

    神魂內(nèi)，金丹散出兩道金色煙霧。

    從眉心散開，一左一右，經(jīng)過臉頰、肩頭、手臂、腋窩、兩肋、腰肢、大腿外側(cè)，一直延伸到膝蓋附近。

    神法難成，每次都要重頭修行。

    不過每次抽離出的神魂，不會平白消散，而是一部分隨著神魂恢復(fù)被重新吸納、另一部分則飄散在神魂空間中。

    每次修行都可以進(jìn)步一點(diǎn)。

    許久之后。

    他察覺到了一些疲憊，立即斂起法門，睜開雙眼，渾身上下每個角落都傳來十分熟悉的“軟綿無力”。

    翻手取出玉瓶，倒出一枚丹藥服下。

    盈華丹，溫補(bǔ)神魂。

    有丹藥，一天就可以恢復(fù)。沒有丹藥，下一次修行最起碼要十天之后。

    “呼！”

    神魂中傳出陣陣舒爽，肉身也恢復(fù)了一些力氣。

    “老爺。”

    丹爐前，高拱身披幽藍(lán)鎧甲，看起來和通天絕壁內(nèi)的水行神兵一模一樣。

    盧通閉著眼，道：“怎么了。”

    “半刻鐘前，夫人過來了，現(xiàn)在還在門口?！?br/>
    他緩緩睜開雙眼，沉默了一會兒，道：“說什么了？”

    高拱思索了一下。

    “先說‘魏虎呢’，又說‘帶我去見魏虎’，還說‘你敢攔我’，最后說‘我就站在這里’。”

    “去，帶夫人進(jìn)來?！?br/>
    “是?！?br/>
    幾息后，寧金寶帶著戴七憫走進(jìn)庭院，然后搬出一個椅子，轉(zhuǎn)身離開。

    盧通看著戴七憫，愣了一瞬，神色變得十分復(fù)雜。

    判若兩人。

    僅一個月不到，戴七憫只剩下一層皮包骨，額頭、顴骨、下頜骨等，全部凸出臉頰，表面貼著一層蠟黃色皮膚。

    略微狹長的眼睛，整個凹陷下去，縮在碩大的眼眶中，像兩枚干葡萄。

    “你來了?！?br/>
    戴七憫仰頭看了幾息，咧開嘴唇，發(fā)出細(xì)微、沙啞、蒼老的聲音。

    “為什么？”

    盧通垂下眼皮，錯開視線，道：“戴善修了邪法?！?br/>
    “為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他不死，我們都會被連累，我修行百年，不能毀在這里。”

    “為什么？”

    他瞇了下眼睛，沒有再開口。

    假話，說得越多，越難讓人信服，最后反而擾亂了自己的心神。

    二人一上、一下，沉默了片刻。

    戴七憫晃了身子，險些摔倒，最后扶住椅背，道：“五兇求來了‘生死門’，明天正午，我第一個向你挑戰(zhàn)?！?br/>
    說完一步三抖的緩步離開。

    盧通看著戴七憫的背影，眼神閃爍不定，幾息間歸于一片淡漠。

    生死門，門內(nèi)定生死。

    地府中不許私斗，每個城池都有一個“生死門”，有仇、有冤，可以求取生死門，一起進(jìn)門了結(jié)仇怨。

    懷珠城的生死門，一直在李游海手中。

    盧通定定地坐了許久，輕吐一口氣，緩緩閉上雙眼。

    “生死門，也算是一個好歸宿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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