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哎~陛下真是未卜先知,那些個在楚大人府邸周圍暗中探查的探子親眼看見,一位帶著紗帽的姑娘進(jìn)了楚府,看那陣仗,頗像搬家過來般,人多的很?!?br/>
張熹一邊細(xì)細(xì)的說著楚悠然進(jìn)府的情景,一邊給兩位主子斟茶,張元站在玄元帝身后默默看著,心底對于這個干兒子的欣慰更甚。
“哦?姑娘,楚家不就三父子嗎?哪來的姑娘?莫不是楚夫人或者,楚少夫人?可是朕記得,楚家小子還不曾成親才對?!?br/>
玄元帝眉眼間滿是疑惑,即便他對楚家人很看重,也不可能花費時間精力去記憶一個臣子的家譜。
一旁聽著的定國公思索片刻,眼前一亮,突然想到當(dāng)初他調(diào)查的結(jié)果,楚家似乎還有一位倍受疼愛,且經(jīng)商天賦極高的小姐。
“陛下怕是忘了,楚家是有女眷的,不過楚夫人似乎很早就去世了,而唯一的剩下的,便是楚大人的小女兒,姓楚,名悠然?!?br/>
張熹在一旁點頭附和,“是的,那位姑娘就是楚小姐,剛從江南過來,這位楚小姐在江南的名聲可好著呢。”
定國公想起那些呈上來的貧苦百姓的說辭,滿意的點頭,摸著胡子也能看得出來打從心底高興。
“陛下,這位悠然姑娘,據(jù)說人長的好,而且心地善良,她掙來的銀子,那可是大部分都去接濟(jì)那些貧苦人家,甚至孤兒,她都命人帶回去好生教養(yǎng),然后給他們某個事,掙口飯吃?!?br/>
哦?這般心懷天下的,他聽說過的男子不多,女子更少,畢竟她們的能力比較小。
盡管自他登基以來,一直在找機(jī)會提高女子的地位,可惜效果不明顯,也沒那么快就能看見成效,這是根植在思想深處的束縛,是要代代實行才有可能成功的。
似是瞧出了玄元帝的日常一懷疑,定國公瞇著眼睛補(bǔ)充道:
“陛下,你覺著楚府的御下之道如何?”
玄元帝想了想,贊可的點頭,“很好,朕一直都想知道,楚愛卿究竟是用了什么辦法讓這些人如此衷心的。下人也好,護(hù)院也好,不僅伺候人的本事各有所長,而且都頗有些武功底子?!?br/>
更重要的是,當(dāng)初他為了了解情況派人去重金收買那些下人,結(jié)果出人意料,諾大一個楚府,如此多的下人,愣是沒有一個肯開口的。
定國公笑呵呵的,“陛下有所不知,楚府的下人普遍是年級較小的,老人很少,但是一個個的經(jīng)驗老道完全不輸那些家生子,陛下可知道,這些人來自哪里?”
玄元帝膝上的小指微動,詫異的放大了瞳孔,只一瞬間又恢復(fù)了原樣。
“老師是說,那些人都是那位楚姑娘一手培養(yǎng)的?”
先是教養(yǎng)孤兒,再是年齡稍小,又如此衷心,怕是雪中送炭時那些孤兒心中的希望,再加上出落的好,更是讓人感恩戴德,難怪一個個都如此忠誠。
不過……
“老師,若是她一個小姑娘家自小就有如此謀算,怕是過于荒誕了些,或許辦這些事的是楚愛卿,亦或是她的兩位兄長呢?”
楚姑娘的年級比那些下人還小,要是是她一手培養(yǎng)的,那這位小姑娘的深謀遠(yuǎn)慮,就值得讓人重視了,讓他都暗自心驚,皇室的人也不過如此。
這個可能性是很大的,不過,定國公搖搖頭,他調(diào)查到的遠(yuǎn)不止如此。
“不,陛下,就是那個丫頭的手筆,早在她十歲時,楚大人就把家業(yè)交給了她,甚至這父子三人上京一路的安排,人手,還有在碧園大街置辦的那座大手筆的房子和土地,都是楚丫頭一手包辦?!?br/>
這體現(xiàn)出來的能力,真真是讓人贊嘆,玄元帝此刻倒是對這位不曾見過面,只聽旁人言就生出了興趣的姑娘感到好奇了。
定國公見皇帝眼中的好奇之色,滿意的在心里歡呼。
這就好了??!一個男人對女人產(chǎn)生出了好奇,那么離產(chǎn)生感情也就不遠(yuǎn)了。家世未來一定好,相貌能力也好,御下有道的女子,在將來將外戚一系鏟除干凈以后,皇后的位置一定會空出來,這時候,嘿嘿……
不知道自家親愛的老師在心底打的算盤的玄元帝脊背一涼,玄元帝穆麟心下納悶,莫不是有些受涼發(fā)熱身子不適了?總有種不踏實的感覺。
見兩位主子的事快談完了的張元剛想讓張熹退下,就見那不省事的小崽子一臉欲言又止,吞吞吐吐的樣子。
他一生效忠九五至尊,伺候了先皇,又伺候如今的玄元帝,也快到了去地府面見先皇的年齡了,這張熹,是他謀來為以后服侍陛下的人。
那么對于主子,就不應(yīng)該有隱瞞,作為他的父親,即便他們沒有血緣關(guān)系,不過他們這種閹人,最大的指望也就是這樣么,所以他有必要好好教導(dǎo)。
“小熹子,在陛下面前,吞吞吐吐做甚,還不快如實招來!”
張元低低的聲音瞬間將玄元帝和定國公的注意力轉(zhuǎn)到了張熹身上,他們兩人對于張元是認(rèn)可的,而對于他這種打算,也是心知肚明,因此大部分時間都將一些事情交給他去辦。
“小熹子,你有什么想說的,盡管說便是,朕恕你無罪?!?br/>
張熹感激的忙點頭,追憶著回答,“奴才打小也是個無父無母的小乞丐,那個時候也是在江南。江南那會兒可真美,人人都衣食足樂,歡聲笑語。奴家剛進(jìn)城想尋個破草廟過夜,于是跪下乞討個飯吃,就見一頂普普通通的轎子原本要出城的,卻突然停在了奴才面前。”
說到這里,張熹感嘆著停下來,他這一生中,怕是只有那位小姑娘的倩影了,可惜他們的身份是云泥之別,連奢望都是一種玷污。
見他感慨深的快要哭出來,玄元帝好笑的搖頭,再怎么機(jī)靈,年紀(jì)畢竟是還小,掩蓋不了真實的情緒,不過真性情的人才好,會懂得感恩。
“小熹子,繼續(xù),朕剛聽的有味道呢。”
“遵命,陛下?!睆堨湮讼卤亲樱蓱z巴巴的回道。
“那個時候奴才還以為擋著人家的道,要被挨罵了,沒想到那會兒突然從轎子里傳來姑娘家脆生生的聲音。”
張熹說著又吸了下鼻涕,“那姑娘說,‘男子上跪天地與君王,下跪父母及長輩,萬不可因饑餓而隨意下跪!’奴才現(xiàn)在想起來,都是真的打從心底感激那位姑娘,奴才一個無父無母的乞兒,居然有一日能得人以普通人對待,真的……”
“后來那姑娘的車夫就過來詢問奴才,問奴才是要跟隨他們得個教習(xí)的機(jī)會,還是給奴才一筆銀子,自做打算??上叛鄱蹋算y子,千恩謝萬恩謝的看著那轎子離去。”
定國公翹起胡子,滿臉疑惑,“這與我們說起的楚丫頭有關(guān)系嗎?難道那姑娘?”
張熹欣喜的猛點頭,“因為那兒的一個小販剛好見了這一幕,待那姑娘離去后,他便拿了一張餅送給奴才,告訴我那是江南首富,楚家楚老爺唯一的女兒,楚家產(chǎn)業(yè)如今的掌柜——楚悠然姑娘,還和奴才說了許多那位楚姑娘的好話與故事哩。”
“倒是不曾想到,這也是個緣分。”定國公笑瞇瞇的一拍膝蓋,果然是他看好的丫頭,小小年紀(jì)的時候就已經(jīng)有如此兼濟(jì)天下的胸懷!
穆麟嘴角微微勾起,心中對這位楚姑娘的好感又多了幾分。
……
楚府,悠然居。
楚悠然端坐在上座,淡漠懶散。沐浴過后的長發(fā)還帶著濕氣,把玩著手里的翠玉杯,莫名勾人。
悠然居伺候的都是云霧山莊里調(diào)教出來的,繞是如此,這些個丫鬟仍是不大好意思的垂下眼眸,緩緩的退了出去。
自家主子就是好看……
“呵,倒是低估了朝廷如今的混亂,葉言的名頭都不管用。”
籬歌和瓔珞都心知肚明,本來主子想要借助葉言分散一部分楚家的熱度,沒想到皇帝光明正大毫不遮掩的寵愛新貴,葉言班師回朝遠(yuǎn)遠(yuǎn)不能打破局面。
莫不是葉言自少年成名,便不曾有過敗仗的原因,才使得這安穩(wěn)的玄國朝臣肆無忌憚的內(nèi)訌?
楚悠然面上沒有顯露,心里卻是對這看似風(fēng)光,實則詭譎的局面做好了最壞的打算。
“籬歌,我記得莊里該是有些培養(yǎng)來入仕的人,盡快讓他們在明年參加科舉,我要人來幫助楚家憑自己站穩(wěn)腳跟。”
眼里復(fù)雜的情愫閃爍,一旦有事情超出了掌控,那發(fā)生意外的機(jī)率就極為大,譬如此次。
“小姐,老爺和兩位少爺回來了?!?br/>
門外突然傳來侍女低低的聲音。楚悠然挑眉,沒料到父親和兩位兄長回來的如此快。
“走,隨我去見父親他們。”
籬歌和瓔珞應(yīng)了一聲,跟著楚悠然進(jìn)了悠然居的正廳。
父子三人端正坐著,手邊茶的熱氣裊裊,一個個看著神色,倒是鎮(zhèn)定,至于內(nèi)里如何,不說楚悠然也猜得到。
“父親,大哥二哥,好久不見。”
楚悠然盈盈一笑,看著三人見到她時眼睛一亮,匆忙起身迎來。
“哎,然兒,讓爹看看,你一個人在江南那邊,辛苦了?!?br/>
“哈哈哈,小妹,許久不見,變成大姑娘啦?!毙愿裉摰某鳠钜膊患芍M,伸手輕拍楚悠然的肩,笑容燦爛。
楚府都是自己的人,而且一直以來楚青云只是要求他們在外人面前要保持男女距離,即便是親妹妹,但在沒有外人的情況下,還是和普通人家的兄弟姐妹一樣鬧一鬧,感情才好。
“呵呵,父親,我沒事的,江南那里的事也不多,都交給下人去辦的。二哥,那么久不見,也不見你穩(wěn)重些?!?br/>
楚悠然搖頭,神色雖然還是淡淡的笑,似乎沒什么變化,但伺候久了的籬歌和瓔珞看得出來,此刻的楚悠然,要放松許多。
“大哥?!碧ь^看見楚流煜身姿挺拔的站在前面,相對于楚青云和楚流燁,他站的要遠(yuǎn)一些且靠后,正專注的看著她。
“父親,二弟,小妹剛抵京不久,怕是疲憊得很,還是坐下說話吧?!?br/>
聞言兩人齊點頭,“還是煜兒想的周到?!背嘣茦泛呛堑膾吡艘谎鄢迫唬_保她沒什么不妥。
幾人紛紛坐定后,敘舊的話已經(jīng)不必多說,轉(zhuǎn)而討論起了楚府小姐到來會對這個不穩(wěn)定的京城局面造成什么影響。
“先前朝中大臣們,都由父親與我們周旋著,而更深一些的,各府家眷的往來卻是沒有。”
楚流煜一點一點的將事情和局面說清楚,即便這些東西想必楚悠然早已掌握了情報。
“然兒,你的到來,那些貴夫人和千金小姐們可要按耐不住了?!背嘣剖种改﹃鍪稚瞎鉂櫟馁|(zhì)感,說道。
整個大廳只有他們幾個,伺候的下人也全都撤離,換上來的幾個下人都是武功高強(qiáng)耳聰目明的好手。
“京城這趟渾水,無論是來了誰家的人,只要是個有家室的,都差不多,小妹肯定應(yīng)付的來?!?br/>
楚流燁對此毫無反應(yīng),反正小妹的聰明他是從小見到大的,一點也不擔(dān)心她會吃虧。
當(dāng)然,要是真有人讓她吃虧了,他一定抄刀在夜半三更的時候削了他!
楚悠然一時間倒沒有說話,說實話接下來會發(fā)生什么她都了熟于心。
皇宮里的探子才安插不久,所以都不是什么身份高的人,因此有很多機(jī)密的事情都不得而知,但架不住情報網(wǎng)的強(qiáng)大。
先前門口暗搓搓觀察她的人是皇宮里的,楚悠然心神一動,猜應(yīng)該是皇帝不放心他們的忠心,派人盯梢的。
現(xiàn)下他們妥妥的站在皇上這條線,所以注意著便沒什么事了,但是那位權(quán)勢滔天的國舅爺……
“主子?!北澈笳局沫嬬笮÷暤膯玖艘宦?,她們兩個是唯二留下來的下人,不過她們也不是什么下人就是了。
楚悠然已回神才發(fā)現(xiàn)自己想的太多,竟把等著她回話的父子三人忽略了。
三人齊刷刷的盯著她,皆是眉眼輕攏,看起來微有憂心。
“然兒,是查到什么事情嗎?走神的如此厲害?!?br/>
楚青云擔(dān)憂的緊皺眉頭,仔細(xì)看著她,就怕自己的寶貝女兒是不是憂思過度。
楚流煜對于楚悠然向來了解,一見她回神后的茫然神色,料想她應(yīng)該是思索什么事情的來龍去脈忘了場合,心下倒是一松。
“小妹,莫要想太多,萬事有我們,楚家如今在京城,雖然說不上有多大的權(quán),但是自保是綽綽有余的?!?br/>
楚流煜意有所指,專注的看著自家心尖上的小妹出塵的面容看。
楚悠然長而濃密的睫毛一顫,掩住了眼底變幻的情緒。
他的大哥,有著令人恐懼的天賦,縱然她打小就聰明獨立,更是看得很遠(yuǎn)的將未來的勢力給鋪好,可是這個想法都是楚流煜陪著她,一點一點完善的,只是后來突如其來的事情讓他們分了開來。
可是那么多年過去了,隨著年紀(jì)的增長,楚流煜的想法愈發(fā)令人看不透,雖然不想這么說自己的親哥哥,但還是想嘆一句多智近妖。
“小妹,你就別想那么多啦,接下來的幾天,你就好生歇著,估計那些夫人小姐們有的你頭疼呢?!?br/>
楚流燁懶洋洋的翹起二郎腿,灌了一口茶,隨后笑瞇瞇的摸了一把楚悠然的腦袋。
難得的一家人相處時間很快就過去,外面的太陽已經(jīng)開始偏向正中,快晌午了。
楚家姑娘上京的消息在有心人的探聽下,不到一個上午,京城有頭有臉的人都已經(jīng)知道,各自在心中盤算著,隨后吩咐自家女眷抓住機(jī)會,好好打聽打聽。
外面如何且不論,楚府里卻是上至主子,下至灑掃丫鬟都極為高興,小姐一來,幾位主子的心情都好了,紛紛打賞下人,攤上這么個好的主人家,真是他們的幸運(yùn)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