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被江容的倉惶模樣逗得大樂, 趴在矮幾上直不起腰來。好容易順了氣，伸手揪住江原的袖子：“你……你, 把他嚇跑了，我找誰喝酒去？”

    江原摸我臉：“很燙了, 下次再喝。給你的醒酒茶呢？我陪你喝茶罷?！?br/>
    我被他手指冰得一哆嗦，手臂縮回，茶杯骨碌碌滾到地上，我笑：“不好意思，都灑了?！闭f著低頭去撿。

    江原將我扯離桌邊：“當(dāng)心弄濕了衣服?！?br/>
    我被他弄得身子晃了下，酒意再度上涌。

    江原一把抱住我，臉上露出點(diǎn)關(guān)切神色：“怎么了？難受么？喝點(diǎn)茶？剛才的你都沒喝進(jìn)去?！?br/>
    我被這無數(shù)問句問得暈頭轉(zhuǎn)向, 靠在他身上, 只感到全身火熱，于是皺眉用力扯自己領(lǐng)口。

    “很熱？”江原按住我亂扯的手，替我抽開衣帶，脫去外衣。

    他的手指碰在我滾燙的肌膚上, 不再是冰冷的刺激, 反而涼意陣陣。我迷迷糊糊地?fù)ё∷渖纤男乜冢骸皠e動(dòng)！讓我……”我把臉頰貼上他胸口，感覺舒服了一些。

    江原不再動(dòng)，只是輕聲道：“凌悅？”

    “嗯?！?br/>
    “睡一會(huì)？”

    “不。”我很清醒，記得所有要跟他說的話。

    江原低聲又問：“為什么喝這么多酒？還生我的氣？”

    “哼?！?br/>
    江原不自覺地嘆氣：“你真是一點(diǎn)沒長進(jìn)，上次在南越也是這樣，醉起來叫人很無奈?！?br/>
    我哼一聲：“我清醒得很！什么……叫無奈？”

    江原笑：“發(fā)現(xiàn)你原來這么傻氣。尤其后來得知, 你竟然就是令我曾經(jīng)無比棘手的越凌王，感覺更無奈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！”我動(dòng)了一下，腦中立時(shí)一陣轟鳴，差點(diǎn)嘔吐出來。

    江原不住拍我的后背，端過醒酒茶，就在我唇邊。

    我被強(qiáng)灌了幾口，軟軟靠在他胸前。就這么靜止呆了片刻，腦中的熱度慢慢減退。我聽著他胸口舒緩有力的心跳，忽然莫名一顫，好像摸到了許久不曾觸摸的真實(shí)。忍不住道：“江原?！?br/>
    “還喝茶么？”

    我微微搖頭，笨拙地?fù)Я藫难骸澳阏娴脑?。?br/>
    他似乎在好笑，隨口答：“當(dāng)然。”

    我咬牙：“不要突然不在。”

    他拍拍我，語氣好像在安慰一個(gè)孩童：“不會(huì)的?！?br/>
    “我說真的！”我猛然抬頭，他瞳仁里映出我血紅的眼睛，“不要分不清輕重，更不要生死關(guān)頭，卻妄圖把我排斥在外！”江原的面孔又在搖搖晃晃，我扶住額頭，抵在他的身上，“的確，如果是我，明知兇多吉少，也不愿你參與。可是換作你看到我遇險(xiǎn)，難道就愿意自己被蒙在鼓里，眼睜睜不能營救？”

    江原手臂用力，好一會(huì)才道：“朝廷的爭斗，你保住自己就夠了，最好不要深陷。”

    我沖口道：“我是你的累贅么？難道我?guī)筒涣四忝?？不要我的支援，不及時(shí)告訴我，你活著回來了。于是你醒來不接受教訓(xùn)，對我耍脾氣，怪我不理解你的苦心！但你想過萬一么？萬一？我不愿經(jīng)受那樣的悔恨，不愿守著你的墳頭過一輩子！”

    江原眸子微顫，抓緊我的手腕：“凌悅，我曾想過，只有戰(zhàn)場才是你真正如魚得水的地方，即使沒有我，你也可以在那里完成自己的志向。”

    我揪了幾把，揪住他的衣領(lǐng)：“混賬，你知道我的志向是什么？你知道么？”

    江原看著我，久久不說話。

    我力氣用盡了，放開他，硬生生地倒下，覺得屋頂在無休止地旋轉(zhuǎn)。緩緩地吸氣，閉上眼睛：“到底是我不理解你，還是你不理解我？都不是。明明知道彼此心思，卻還要堅(jiān)持自己的做法，我何嘗不如此？想想將來，我并沒有資格責(zé)怪你，反正你我本來就不會(huì)互相妥協(xié)?！?br/>
    等了很久，江原仍是不語，我睜開眼看他。他皺起眉頭：“你要做什么？”

    我轉(zhuǎn)眼看著房頂，又自己微微地笑：“我把布置水軍的計(jì)劃拿給周大將軍看了，他沒有反對，不久皇上也會(huì)有針對南越的軍事變動(dòng)。你不是說戰(zhàn)場屬于我么？那就交給我?！?br/>
    “然后？”

    我翻身枕上自己手臂，目光斜斜地掃在他臉上：“軍功讓我來立，你——不許搶功?！?br/>
    江原沉默地把外衣蓋到我身上：“你覺得我會(huì)放心么？”

    “我已經(jīng)決定了?！?br/>
    “你要面對的是南越?！?br/>
    “那又怎樣？”

    江原眸子深沉：“我不會(huì)讓你一個(gè)人去?！?br/>
    “我也有權(quán)利拒絕，就像你這次一樣?！?br/>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我笑：“你覺得沒道理了？這本來就是爭不出道理的事，做之前只須想想能不能承受后果?！?br/>
    江原低下身子，扳過我的臉，慢慢道：“難道我的茶沒管用么？教你說出這么多亂七八糟的話？”

    我抓住他的手指，放在自己牙間狠咬一下，吹出一口酒氣：“管用了，怎么沒管用，你看我都打算原諒你了，一定是你在茶里放了什么藥……”

    江原就勢將手指按在我唇上，低沉道：“不要談南越了，等你酒醒之后，我們再從長計(jì)議?！?br/>
    我不滿地瞥他一眼：“難道你以為我在說醉話？”

    江原微笑，手指沿我唇邊滑下，撫上我的臉頰：“只要?jiǎng)e這么多話，我倒希望你天天這樣清醒。”他忽然壓下來，深深地吻住我。

    他的舌尖帶著絲絲清涼，能驅(qū)走令人迷亂的熱意，我不覺抬頭，貪婪地追逐他的蹤跡。江原抱緊了我的腰，一邊回應(yīng)，一邊在我身上摩挲。他的指尖仿佛有火種，在我全身重新燃起一股熱浪。我喘息起來，喉間干熱得難受，拼命在他脖頸間咬來咬去，卻無濟(jì)于事。

    江原低頭，嘴唇貼在我耳邊：“想么？”

    “我……”我晃晃頭，拼命睜大眼睛，“很熱。”

    江原一笑：“那就是想了?！?br/>
    他的手摸進(jìn)我的衣服，我猛地清醒了一下，去抓他的手臂：“你……要怎么——”話未說完，我輕輕地抽氣。江原握住我，手指輕輕地來回?fù)崦?，我覺得臉頰滾燙，緊緊閉上眼，只是一會(huì)，全身已經(jīng)布滿了汗水。

    里衣被江原褪下，他抱著我，好像在小心撫弄一件瓷器。我拼命找到江原的唇，拼命地吻下去，趁著還有一絲清醒，我按住他，扒掉了他的衣服，咬咬牙，斷斷續(xù)續(xù)道：“你，休想……把我……”

    江原的笑聲輕響在我耳邊，可是我的腦中只是混亂，眼前依舊天旋地轉(zhuǎn)，依稀覺得自己纏在他身上，依稀聽見自己顫抖的呼吸聲。

    我醒來時(shí)，頭沉得厲害，太陽穴在突突地跳疼。我伸臂摸向身邊，摸到一片光溜溜的肌膚，大叫一聲坐起身來，發(fā)現(xiàn)自己同樣□□。江原笑瞇瞇地起身，遞給我一杯熱茶：“越王殿下，起的好早。”

    我絞盡腦汁地想，還是想不起發(fā)生過的細(xì)節(jié)，只有瞪著他問：“多久了？”

    “你指我們糾纏了多久，還是睡了多久？”

    “睡了多久！”

    江原想了想：“不知道，先喝水。”

    環(huán)顧四周，還是那間酒樓，我怔愣地接過茶碗，剛要喝，忽然想起：“怎么會(huì)有熱水？”

    江原不懷好意地笑起來，直到看見我臉色，才正色道：“沒人進(jìn)來，我命人燒了放在門口?！?br/>
    “這間酒樓，難道是你的？”

    江原點(diǎn)頭：“天風(fēng)幫的產(chǎn)業(yè)之一，用來抗衡黑蛟幫，不過現(xiàn)在用不到了。他們得知晉王出事，及時(shí)轉(zhuǎn)移了勢力，投靠南越了?！?br/>
    “什么！”我吃驚，抬眼看到江原的身體，猛地抓過一堆衣服扔到他身上，“穿上說話！”

    江原笑著抱住那團(tuán)衣服，眼睛瞄在我身上：“穿什么，我覺得這樣更好?！?br/>
    我忽然全身僵硬，手中的茶碗落地，搶過自己的衣物慌忙穿上。江原看著我笑了一會(huì)，接著捂住自己傷口：“凌悅，你真是禽獸，害我傷口疼到現(xiàn)在。”

    我正在系衣帶，聞言走過去查看他的傷口，見并沒有開裂跡象，便試探問道：“我不夠小心么？”

    江原故作發(fā)愁：“你的腿太不老實(shí)，我只好把你身子翻過來?！?br/>
    我再次僵硬，理好衣帶氣沖沖摔門下樓。

    樓下有個(gè)圓臉少年坐在大堂，看見我站起來道：“越王殿下?！?br/>
    我晃了一晃站穩(wěn)，微笑道：“看來我得叫陳幫主了么？”

    倚風(fēng)靦腆地笑：“殿下經(jīng)常與梁王世子來此光顧，屬下礙于身份不曾出面款待，請殿下恕倚風(fēng)怠慢之罪?！?br/>
    我一笑：“何須見外，若沒有你相助，我海門幫的兄弟還不知何處棲身呢?！?br/>
    “哪里，屬下只是聽命行事?！币酗L(fēng)似乎不善言辭，說了幾句便住口。我客氣地告辭離開，他卻道：“殿下等一會(huì)，燕王殿下要和你一起走?！?br/>
    正說著，江原已經(jīng)一臉嚴(yán)肅地下樓：“都準(zhǔn)備好了？”

    倚風(fēng)躬身道：“好了?！?br/>
    “你先回避罷?！?br/>
    倚風(fēng)又向我施一禮，這才與手下離開。

    我斜眼道：“你還有事？”

    江原微笑：“你的胡言亂語我都聽了，現(xiàn)在既然酒醒了，隨我去見一個(gè)人如何？”

    我瞪他：“我胡言亂語？”

    江原假裝沒聽到，拉我快步走到后院，那里停著一輛套好馬匹的青布馬車。

    我問：“去見誰？”

    他跳上去，回頭笑道：“你猜。”

    馬車一路向西南，出了城門，來到一座莊園門外，我立時(shí)認(rèn)出這是江原的別院。守在院外的護(hù)衛(wèi)將我們引進(jìn)門去，江原問道：“他還好么？”

    護(hù)衛(wèi)道：“回殿下，那人從不提要求，也不多話，每日只喜歡在園中侍弄花草?！?br/>
    江原笑一聲：“他還挺有雅興?！?br/>
    來到后院，果然見陳顯一身白衣站在花圃里，正在給一叢牡丹施肥。他衣擺上濺著星星點(diǎn)點(diǎn)的糞便，眼神犀利地掃在我和江原身上，舉著糞勺笑道：“二位真是稀客，滿臉如此春意蕩漾，莫非剛在哪里行了茍且之事？”</br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