當(dāng)正殿中的弟子們聽到慘叫聲，或幸災(zāi)樂禍，或假意驚訝，或強(qiáng)自鎮(zhèn)定，或憂心忡忡的奔過來時(shí)，眼前的一幕，頓時(shí)讓他們表情定格，嘴巴大張，下巴咔咔連響掉了一地！

    這是怎么回事？樓水水還完好無缺的站在一邊，周一卻被穿透了咽喉！更詭異的是，穿透他咽喉的劍，在他自己手中握著……

    氣氛一下子陰郁起來，鮮血從尸體的咽喉中流出來，染紅了大片大片光亮的地板，他身下的椅子，也已經(jīng)被噴涌的鮮血染紅。

    半明半暗的偏殿中，周一的身子伏在椅子上，脖子還詭異的向后彎折，似乎是在極力躲避著迎面而來的劍鋒！他大睜的眼珠已經(jīng)變得失去焦距，可是表情卻凝固在懵懂、驚恐、詫異，似乎臨死前看到了什么可怕而令他難以置信的事情！

    眾人陷入了短暫的沉默，隨后不知是誰短促而驚恐的叫了一聲！好似暴風(fēng)雨前的平靜，被一弧電光劃破，嘶喊、驚呼、喧嘩、猜忌、控訴，轉(zhuǎn)瞬攢聚如滅頂陰云，轟然爆發(fā)！

    一聲聲悶雷般的咆哮，一句句急雨般的質(zhì)問，一根根指點(diǎn)的手指，一張張開合的嘴巴！甚至還沒有問一句事情經(jīng)過，所有紅石弟子的矛頭，便像商量好一般，齊齊指向樓水水！

    樓水水的視線平淡的掃過面前一張張激憤猙獰的面孔，她好像看見一群衣冠楚楚的戲子，他們涂脂抹粉，搔首弄姿，掛著一張張面具，演著一出出好戲！

    果真是好戲啊，樓水水不禁要鼓掌叫好，若周一成功殺了她，他們便會(huì)擺出一副遺憾的表情，一口咬定“誤殺”！此刻周一身死，他們即便親眼看見，劍柄握在周一手中，卻立刻異口同聲的譴責(zé)樓水水這個(gè)“兇手”！

    樓水水笑，等著吧，戲子們，更好的戲，在后頭呢！

    紅石山的弟子們依舊在咄咄相逼，其中最前面的青年弟子，細(xì)眉小眼高鼻長(zhǎng)臉，長(zhǎng)著一副刻薄寡恩的嘴臉，胳膊長(zhǎng)伸，指頭都要戳到樓水水眼睛里！一邊戳還一邊叫囂！

    “你這個(gè)殺人兇手，喪心病狂的家伙！竟然借切磋的名義殘害我紅石山弟子，按學(xué)宮刑典，應(yīng)處以湯鑊之邢！”

    “蓄意殺害同門，藐視學(xué)宮法紀(jì)，如此目無王法，桀驁不馴的狂人，我等人人得而誅之！”

    “這樣的人不配活在世上，一定要拿下她，交給師尊為我紅石弟子鳴冤！”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樓水水盯著在自己眼前戳來戳去的手指，嘴角一扯，一道雪亮的銳芒劃過！像一尾游魚，忽而現(xiàn)身，陽光照在銀色的魚鱗上，反射出一片迷離的銀光！魚兒倏忽間，隱入濃密的水草，方才的銀光，好像是眼睛的幻覺！

    然而，一聲慘叫，突兀響起！

    一直喋喋不休，罵的最歡快，站的最靠前，戳的最賣力的刻薄弟子，慘叫著捧著手，躬下了身子！

    一截手指帶起一溜兒鮮血，飛到人群上空，頓時(shí)所有的人的目光都跟著那截飛起來的手指，上升到了半空中，隨后又跟著它下降！手指“啪嗒”一聲，落在一個(gè)弟子因驚訝而大張，還未來得及合上的嘴巴里！

    嘔——那個(gè)中獎(jiǎng)的家伙彎腰大嘔，斷指帶著血跡、唾沫和反胃的酸水，咕嚕嚕滾到人群中！有人嫌惡的躲避，有人驚叫著跑開，指頭滾啊滾，人群擠啊擠——

    ——靠，你特么擠什么！

    ——是你先踩我腳的！滾！

    ——你小子活膩了，看不見你爺爺我在這站呢！

    ——我爺爺在棺材里躺著呢，你這是玩兒詐尸？

    ……

    人群嗡嗡亂叫，斷了指頭的刻薄家伙慘叫著想去撿回自己的指頭，可是人多腳雜，這會(huì)兒又你推我擠，原本還有望接上的指頭，你踩一腳，我踢一下，不一會(huì)兒就沾滿了灰塵，成了一團(tuán)扁扁的爛肉！

    刻薄弟子捂著自己斷了的手指痛哭流涕，一群人亂成了一鍋粥！樓水水依舊是那副淡淡的模樣，好像根本不知道發(fā)生了什么。

    刻薄弟子惡狠狠的抬頭盯她，樓水水對(duì)于殺氣向來敏感，轉(zhuǎn)頭攝住一雙陰蟄的眼睛！嘴唇動(dòng)了幾下，刻薄弟子渾身一顫，驚惶的低下了頭，再也提不起跟眼前人對(duì)抗的勇氣！

    在那雙漆黑如子夜，深幽如古井的眼睛注視下，他的心也好像浸入了一桶冰水一般！他也清楚的看到了樓水水的口型，一股劇烈的恐怖猶如驟然陰暗下去的天空，瞬間擊潰他內(nèi)心的抵抗！

    眼睛，也不要了？

    刻薄弟子癱坐在地上，埋著頭，緊緊捂著自己的眼睛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