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嫂覺得奇怪,問她拖著行李要去哪里?
“我去外面散散心,過些日子再回來?!甭鼇啗]辦法解釋太多,只敷衍了幾句。
她怕自己多看一眼寶寶都會心軟,都會下不了決定。于是拖著行李箱,在路人詫異的注目里,她瘋狂的跑。
茗軒餐廳,兩人最終愛的館子,也是他們的老地方。
曼亞已經(jīng)坐在包間內(nèi),離七點還有五分鐘。他人未到!
曼亞站在木質(zhì)的窗前,放眼一望,天是暗藍色的,景象朦朧,整個世界像是罩在藍色的薄紗里。
這一次,他會不會來?
等待的心,不知是何原因跳得很快。確實還是有期盼的,希望沈奕城不要來。但曼亞又覺得,與其兩個人繼續(xù)痛苦,與其讓他那么為難,不如自己做個決定。也算是個了斷吧!
篤、篤、篤……
突然,曼亞似乎聽到皮鞋踩著地板那沉穩(wěn)有力的步履聲。
她猛地回頭,大眼睛眨也不眨望著那著敞開的門。
沈奕城俊逸熟悉的面龐映入瞳底。
“你……來了……”曼亞心頭萬千種滋味融合在一起,終于看見這個她想了整整一個月的男人,但她的心沒有激動,沒有喜悅,有的只是無盡的酸楚。
沈奕城不回答,眸光一閃,看見那只被她豎立起來放在墻角的黑色皮箱。
她,要離開了?
“來,坐?!甭鼇喺{(diào)整好情緒,努力地要自己冷靜,她替沈奕城拉開椅子,看他時淺笑迷人,“每次你都坐這里,這次還一樣吧?”
看見她的笑,突然間沈奕城就感覺喉嚨像被人掐住,說不出話,透不過氣。有點像一只被人扯著脖子摁到菜板上即將被宰的鴨子。他甚至連哼都哼不出來一聲!
他原地頓住,看曼亞的目光發(fā)直,神情也愣愣的。
曼亞柔美一笑,“快來???難道還要我請?”
她輕松的語氣稍微喚醒了呆滯的沈奕城。
他打起精神,穩(wěn)步走到被曼亞拉開的椅子里坐下。
兩人剛坐好,服務人員進來。
“水煮魚,宮爆雞丁,涼拌三絲,來份玉米排骨湯。對了,再給我們來一支紅酒?!?br/>
兩個人吃,雖然都是家常菜,不昂貴卻也是分量實足了。
服務員走,寬敞的包間里兩人都沒說話,頓時陷入死一樣的寂靜里。
頭頂那盞吊燈暈開了一圈一圈的亮光,將兩人的面龐照得清晰明亮。
“很久不見了,你過得好嗎?”曼亞竭力忍住內(nèi)心的悲傷,她笑靨如花看身邊的男人。
沈奕城深邃的目光定格在她白皙的臉上,突然之間他就覺得兩人這樣的對話好蒼涼。今天這一餐離別宴,難道不應該說些對彼此來說更重要的話?
從曼亞臉上收回視線,他那被香煙薰得泛黃的手指握住瓷白的茶水杯,嘴角緊抿成一道壓抑的線條,并不說話。
他不理自己,曼亞就覺得自己一個人說話也挺沒意思的。她也低下頭,拿起面前的茶水飲了兩口。
生下寶寶后,她從原來的135斤瘦到110。但比起之前的苗條輕盈,還是有些距離。不過她豐腴的臉頰算是徹底瘦下去,明艷的五官迅速突現(xiàn),與之前那張美艷動人的面龐,相差無已。
曼亞抬手,指尖梳了梳過耳的短發(fā)。她又看一旁沉默不語的男人,忍不住說,“出來的時候劉嬸問什么時候回?我說十點之前。所以你一定要早些回去,寶寶不能沒人陪。”
曼亞見他咬了咬牙,鬢角經(jīng)脈鼓動兩下。他沒看曼亞,完美的側(cè)面輪廓透著一股子生冷與疏離的氣息,只輕點了兩下頭。
“大哥他們現(xiàn)在知不知道寶寶已經(jīng)來到世上?”她又問。
沈奕城搖頭。
曼亞嘆道,“我走后,你還是請他們來家里玩一下吧??傄寣殞氈涝谶@世上他們還是有很多親人,大家都愛他們。”
沈奕城忽然就覺得鼻梢有些泛酸,他撇開臉,視線去看掛在墻上那幅色彩艷麗的油畫。
他微微仰起頭,絕不讓心底的脆弱和不舍涌上眼眶。
“對了,大名是我定的。寶寶的小名,你來定吧!”曼亞想起這個很重要的問題。
沈奕城又將漆黑的眸子落曼亞臉上。她很認真的點頭,“之前我們想過那么多,你在那里面再幫寶寶選兩個出來?!?br/>
“大5,小5。”
“好,就大5,小5?!甭鼇嘃c頭,喜歡這樣的小名。
因為之前寶寶的預產(chǎn)期在7月,所以兩人在選了許多小名之后,有一次沈奕城趁興說,“就以月份取名也挺好,大7,小7?!?br/>
當然曼亞還一拳揍他肩頭,說他太不用心。
不過此刻,聽著“大5、小5”,她倒是覺得也挺可愛。
服務員將菜送上來,頃刻滿室香氣四溢。曼亞為兩人的杯子里斟上紅酒,然后舉著杯子遞給他,“來,咱們碰一下?!?br/>
她清漾的大眼睛里風情瀲滟,看不到絲毫感傷的痕跡。
相比之下,眉頭始終緊鎖的沈奕城倒是好像把所有心事都刻在臉上。
他垂眸看著曼亞手上的酒,那熾烈的顏色在透明的杯壁上輕輕搖曳著,紅得扎痛沈奕城的眼睛。
“酒就不用喝了,要開車。”他拒絕。
這樣的分別,兩個人的最后一餐飯,他怎么還能喝酒慶祝?
聽完他的話,曼亞微聳肩,她將遞過去的那杯放在桌上,而自己卻是仰頭一口飲盡。
紅酒細潤綿長的口感里帶著酒的香醇,又浸有幾分回味無窮的苦澀。從味蕾蔓延到嘴里的每一處,再一絲線地滑入喉嚨,慢慢灼燒著胃。
“我干完了!”她橫著手背抹了抹嘴,又將滴酒不剩只染著淡淡紅色的空酒杯亮給他看。
然后曼亞又笑,拿起酒瓶預備再往自己的杯里倒酒。
“別喝那么多!”他突然伸出手,掌心摁住酒杯的口子。
曼亞挑眉看他,烏溜溜的瞳仁狡黠的轉(zhuǎn)動著,嘴里翹起一抹促狹的笑意,“還怕我喝醉?放心,我酒量你知道的,就算喝白酒也不會輕易倒下。再說我懷著寶寶都一年沒喝紅酒了,今天這樣的日子,你還不允許我多喝兩杯?”
說著,曼亞伸手想掰開他那只按在杯口上的手。
沈奕城卻是不讓,他甚至是伸手去拿曼亞手里的酒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