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話讓你說的——也不顯害臊?！逼淦涓衲樇t了，又微笑著提醒說，“你呀，千萬別太得意嘍，別讓人看出你這人太驕傲啊?！?br/>
    “我還就驕傲一回了。別看我是個代課的，教出的學(xué)生個個學(xué)習(xí)好?！痹窀徽f完，不自覺地拍了拍自己胸脯。他確實驕傲了。

    其其格停下手中的活兒，問：你說教學(xué)？不是我的那——啥？

    袁振富一本正經(jīng)地回答：是啊。教學(xué)啊。今天賽罕校長在大會上特意表揚了我，哈哈……

    其其格明白了，袁振富高興的和自己高興的不是一碼事兒。

    袁振富突然止住笑聲，回味著其其格剛才說的，好像是話里有話，便追問：你說的“那啥”是“哪啥”？

    其其格的臉又紅了，低下頭輕聲說：我說的——是——你要當(dāng)爸爸了。

    “??？真的？”袁振富一下子跳了起來，瞪大雙眼、張著大嘴盯著妻子。

    “你要把我吃嘍?。窟@種事兒我怎么會騙你?！?br/>
    袁振富一下子沖出小屋，來到安七十七和莎林娜的房間，高興地喊：爸、媽，其其格懷孕啦！真的，真的！

    袁振富無比激動，興奮得像個孩子。安七十七和莎林娜雖然早于袁振富知道了此事，受女婿感染，還是控制不住自己激動的情緒。

    剛從紅樓市初中趕回來過周末的阿來夫，看到姐夫這樣，就逗他說：袁老師，要注意形象啊。

    袁振富一下子把阿來夫抱住，說：現(xiàn)在我是你姐夫，你是我小舅子！沒有袁老師、扁老師、方老師……只有姐夫，只有就快要當(dāng)爸爸的姐夫！

    …………

    袁振富從回憶中走出來，眼睛卻沒有離開兒子袁野的肉乎乎的小臉蛋兒。

    其其格伸手在袁振富眼前晃了晃，說：得了，看進(jìn)眼睛里拿不出來。

    “老天爺啊，我們袁家有后啦！”袁振富說著，眼里竟然含著淚水，腦海中一閃而過三個字——春州縣。

    其其格指著袁振富的鼻子說：還說不重男輕女？真能裝！薩仁出生時你可沒這樣兒……

    …………

    得了大外孫子之后，安七十七高興之余，時常會發(fā)呆。莎林娜發(fā)現(xiàn)幾次了，只是沒有挑明。

    這天，安辛氏在炕里擺弄著撲克，莎林娜坐在炕邊兒靠著墻縫補阿來夫的褲子，安七十七坐在地上的長條凳又突然呆住了。安辛氏先看到的，便捅了捅莎林娜，給她使了個眼色。

    莎林娜：哎——七十七，你想啥呢？

    安七十七馬上回過神兒來，說：沒想啥啊？

    莎林娜瞅了瞅安辛氏，婆媳二人同時笑了。

    “媽，莎林娜，你倆笑啥呢？”

    “笑啥？就是笑你傻。你剛剛發(fā)傻啦，我們倆看得清清楚楚，你還不承認(rèn)?！卑残潦险f完，又低頭弄著撲克牌。

    莎林娜：就是。最近幾天我就發(fā)現(xiàn)你好像不對勁兒，一整就傻乎乎的，跟喜子似的……

    “誰跟喜子似的？我剛才真看到喜子了，在村部前的大石頭上一坐，眼睛一動不動地望著天空，真是傻透腔兒了?！卑矸蛲崎T而入，一腳門里一腳門外地說。

    “你爸發(fā)傻呢，你問他為啥吧。我們問他是問不出來了。”莎林娜對阿來夫說。

    “爸，因為啥??？”

    安七十七斜了阿來夫一眼：為了啥？還不是為了你！二十來歲的人了，連個對象也不尋思找，天天晃晃兒的，游游逛逛快成二混子了。

    “哎——爸，我才十九好不好？離找對象遠(yuǎn)著呢。”

    安辛氏說話了：不遠(yuǎn)啦，得抓緊找。我還想抱重孫子呢。

    阿來夫指了指東屋，說：奶，我姐那屋有啊，您老想抱就過去抱唄。

    “那是重外孫子。能一樣嗎？”

    “我看都一樣。你們啊，就是老封建?！?br/>
    安七十七忽地站起來，說：阿來夫，你和誰說話呢？沒大沒小的！

    阿來夫趕緊賠笑道：我隨口禿嚕出來了。奶，別生氣啊，一會兒我陪您玩兒“摸大點兒”。

    安辛氏：我用不起你，有時間啊，出去給我領(lǐng)回個孫子媳婦才是正經(jīng)。

    這回，輪到阿來夫發(fā)傻了。

    莎林娜笑了起來。

    “爸，你們這是硬往我身上轉(zhuǎn)移話題。我知道你為啥發(fā)——沙——呆。”

    阿來夫突然說道。他沒敢用“傻”字，通過一個“沙”字滑到了“呆”上。

    安七十七：為啥？

    阿來夫洋洋自得地一笑，說：你發(fā)愁吧，是因為——羊！

    屋里人都是一驚。

    “對不對？被我說中了吧。”

    莎林娜：啥羊？阿來夫，你說話別像拉——啥那樣費勁，痛快兒的！

    “媽，你得問我爸——”

    “他要是能說，我還用問你？趕緊的！”

    “那我可說啦？”阿來夫看了看老爸，轉(zhuǎn)回頭對奶奶和媽媽說，“我爸是想要殺一只羊，在袁野滿月的時候，好好請請客?！?br/>
    “啊？”莎林娜大吃一驚，盯著安七十七。他沒有反駁，看來，阿來夫說的是真的了。

    “要殺羊？”莎林娜嘟囔著，“你去偷羊?。俊?br/>
    安辛氏嘆了一口氣，把撲克牌收起來，不玩兒了。

    安七十七質(zhì)問阿來夫：你從哪兒知道的？

    “我嘛，是從‘活字典’格根老師那兒……”

    安七十七瞪圓了眼睛追問：他怎么說的？

    阿來夫：他沒和我說，我猜的。

    “這話讓你說的，前言不搭后語。你這書真是白念了！”莎林娜有些生氣了。

    阿來夫眼珠子轉(zhuǎn)了轉(zhuǎn)，說：我剛才碰到喜子之后，我又碰到“活字典”格根老師了。他拉著我聊了一會兒，就提到我爸當(dāng)初說過，月亮滿月時殺只羊慶賀，可是一直沒有慶賀成。如今袁野出生了，估計他又該想著好好慶一慶了。完了我就一尋思，最近我爸總是發(fā)愁，能愁啥？估計就是愁這羊從哪兒來呢。所以說，我是通過格根老師的話，順著捋，就猜出來的。

    “看把你能耐的！出去擺攤兒給人算卦得了唄？”安七十七把嘴使勁兒撇著，如果沒有耳根子擋著，能撇到后腦勺兒。

    莎林娜：七十七，有沒有這回事兒？

    “有是有?！卑财呤哂謫杻鹤?，“‘活字典’還說啥了？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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