折騰了半天，兩個人最后達成協(xié)議——谷雨負責為葉公子做一次小籠包，他同意她還錢，并且高風亮節(jié)，對她妄圖賴賬的行為不再追究。

    谷雨覺得，自己真是見了鬼了。

    兩個人在超市買齊材料，回到葉家的別墅，秦川不在，谷雨開始忙活，她想早點擺脫這個壞蛋。

    葉念澤把谷雨放在廚房做苦工，自己回樓上的浴室舒舒服服地洗了一個澡，穿著睡褲，頭發(fā)還滴著水，就大大咧咧地下樓拿飲料。

    港島的天氣，到了盛夏，出門一趟就是一層汗，這會兒洗過了澡，還是覺得燥熱，他拿起遙控器，將空調(diào)調(diào)低了幾度。一轉(zhuǎn)身，看到在廚房忙碌的谷雨，圍著碎花小圍裙，鼻尖上沾了點面粉，額頭上掛著汗珠，一雙白白的小手，卻把和面、剁肉餡、拌調(diào)料等活兒做得十分利索。

    他第一次知道，原來女孩子的手可以這么巧，能將軟趴趴的面團擰出一個個漂亮的形狀，整齊地排列在蒸籠里，就像一只只白色的小豬，模樣憨厚，可愛極了。

    他越看越餓，慢慢的分不清，他究竟是想吃包子，還是想吃她。

    他放下飲料，悄無聲息地走過去，從身后將她抱了個滿懷，貼在她小巧的耳朵邊，低喃道：“我餓了?！?br/>
    谷雨嚇得一驚，手里的包子掉在地上，摔得一塌糊涂。她的腦子有點暈，她就知道，這個壞人沒安好心，卻掙不開他的懷抱，這溫暖的懷抱，熾熱的懷抱，帶著淡淡的沐浴露清香的懷抱……

    “一……一會兒就好了，你再等等?！彼Y(jié)結(jié)巴巴地說，想掙脫，卻用不上力氣。

    他低頭，在她脖子上親了一下：“我等不了?！?br/>
    谷雨慌了，像只受驚的小兔子，手忙腳亂地向旁邊躲，他卻寸步不讓。這時谷雨一縮頭，仗著自己個頭小，從他胳膊下面鉆了出去。

    葉念澤站在原地，沒好氣地瞧著她：“你是鼴鼠啊，還會打洞？”

    “不是說好了，我做小籠包給你吃，你就不再欺負我了嗎？你怎么又這樣？”繞過流理臺，谷雨站在一個安全距離，捂著自己撲撲亂跳的小心臟，驚惶未定地看著他，氣得直跺腳。

    葉公子笑得像只狐貍，對她招了招手：“我不欺負你，你先過來?！?br/>
    谷雨才不信他，撒腿就跑。

    他一個箭步?jīng)_過去，長臂一伸，揪住她的衣領(lǐng)，像拎兔子一樣將她拎起來，直接扔在沙發(fā)上，接著撲過去，把人壓在沙發(fā)角，沒好氣地說：“我說，你是不是傻？我說了這么多，做了這么多，你還不明白我是什么意思？”

    谷雨一驚一乍地望著他：“你什么意思？”

    “我要不喜歡你，我為什么來找你？為什么拉你上車？為什么跟你說這么多話？你以為我吃飽了撐的沒事干？”

    望著她迷茫的小眼神，他嘆了口氣，捏了捏她的鼻子：“我喜歡你，你是不是必須得聽到這四個字，才能明白我的意思？”

    谷雨看著他，忽然哭了，伸出兩條胳膊，緊緊地摟住葉念澤的脖子：“討厭，你不早說?！?br/>
    佳人投懷送抱，然而葉公子并不享受，他拉了拉吊在他脖子上的小人兒，艱難地說：“先別激動，你勒得我喘不過氣了……”

    谷雨趕緊松手，擦了把眼淚，破涕為笑：“我有亞斯伯格癥，我沒談過戀愛，這個領(lǐng)域?qū)ξ襾碚f太新鮮，很多隱喻、暗喻、明喻，我都聽不懂，可能我也不太溫柔，但是我會回去學，努力學，你別嫌棄我。”

    看著她小心翼翼的樣子，他覺得特別心疼，溫柔地將她摟進懷里，在她的額頭上親了一下：“不嫌棄，你本來就這么傻，應(yīng)該我來習慣你……”

    谷雨一邊揉眼睛，一邊哽咽：“我還有很多缺點，你得慢慢適應(yīng)?！?br/>
    他啞然失笑，寬宏大量地說：“只要你別出去找野男人，我都能接受?！?br/>
    谷雨不解地望著他：“明哥算不算野男人？”

    “他不算。”

    “面店的阿恒呢，水果店的小明呢，還有陳伯、富哥、財叔，他們算不算野男人？”

    “他們也不算?！?br/>
    “韓恕一呢？”

    葉念澤咬牙：“我說的就是他?！?br/>
    谷雨有點懵，一雙小手摟著他的腰，十分不解：“他那么斯文，人又好，哪里像野男人？”

    他捏著她的下巴：“我說是就是，以后少見他?！?br/>
    谷雨想了想，最后總結(jié)：“你嫉妒他?！?br/>
    “我嫉妒他？”

    “你不但嫉妒他，你還詆毀他?！?br/>
    葉公子剛想反駁，這個用一雙小手撩得他心猿意馬的小姑娘，又十分篤定地說：“因為他比你人好，你就嫉妒他，詆毀他。可問題是，我為什么要因為你的嫉妒去拒絕一個那么好的朋友？你能給我一個合理的理由，我就少見他?！?br/>
    他無言以對，只好窮兇極惡：“嘖，你又來勁了，是不是？”

    谷雨從他懷里抬起頭：“不，我只是不理解。我剛才跟你說了，我有很多缺點，很多你們認為合理的事，我都覺得不合理。所以你必須跟我講清楚，你不說清楚，這么沒道理的事，我做不到?！?br/>
    他捂著額頭，好吧，她已經(jīng)提前說明了，是他自己說不介意。

    “不過，你現(xiàn)在是我男朋友了，我要照顧你的情緒?！惫扔暄銎鹉槪骸八?，你還吃包子嗎？還是，你想吃我？”

    谷雨指了指廚房的包子，又指了指自己，眨著大大的眼睛看著他。

    葉念澤愣了一下，扶額大笑，揉了揉她的發(fā)頂：“小丫頭，賣萌可恥，你知道嗎？”

    谷雨伸出丁香小舌，舔了舔自己的小白牙，說：“不知道?！?br/>
    他突然覺得口干舌燥，貼在她耳邊，曖昧地說：“我想先吃你?！?br/>
    接下來的一段日子，谷雨的生活沒有太大的變化，還是一樣的上班，一樣的干活，一樣的做功課，一樣的吃飯睡覺。

    但是心情，卻有了天翻地覆的變化——她覺得自己太幸福了。她喜歡了七年的男人對她說，他也是喜歡她的，她等待了七年的愛情，終于開花結(jié)果，她做了七年的夢，終于美夢成真。谷雨覺得，這世上還有什么比這更幸福的事嗎？

    這段日子，她跟葉念澤幾乎每天都在一起，一起吃飯，一起睡覺，一起看電視，一起聊天。他會帶她去很好的餐廳，請她吃很好吃的東西，陪她說一些很無聊的傻話，抱著她睡覺的時候，還會講故事給她聽。

    她再也不是一個人，不用每天回到家，要么對著電腦，要么就是對著四面冰冷的墻壁。從此以后，她有愛人，有朋友，有親人，以后還會有自己的兒女。

    幸福的家，溫暖的家，她渴求了很多年的東西，仿佛一下子就近在咫尺，是真的近在咫尺。就像她想了許多年的人，每每看著他的照片都覺得他遠在天邊，明明知道兩個人都在同一座城市，卻是可望不可及。

    現(xiàn)在，她只要伸伸手就能觸碰他，只要張開雙臂，就可以擁抱他，只要仰起臉，就能親到他——每次想到這些，她就高興得要飛起來。雖然，偶爾也會有些小小的不如意，但他對她那樣好，溫柔細致，事事貼心，她覺得自己可以忽略那些小小的不如意。

    總之，谷雨對當下的生活非常滿意。愛情美滿，生活平順，手里也有了一些小錢，她可以慢慢將小錢變成大錢，然后就可以從韓恕一那里買回以前的房子。前途一片光明。

    然而，在谷雨幸福的藍圖上占了很大一部分空間的葉家少爺，最近卻有點郁悶。

    下午三點，葉念澤站在辦公室的落地窗前，看著樓下的車水馬龍。一個小時之前，銀行打電話過來，業(yè)務(wù)經(jīng)理十分禮貌地通知他，他的一張白金卡被人刷到限額——這個月第三次。

    葉念澤揉了揉太陽穴，他不是第一次給女人附屬卡，卡也不是第一次被人刷到極限，男女之間那些逢場作戲，他從不真心投入，卻向來大方。可他不是“凱子”，每張附屬卡都有限額，限額到了，情也就盡了，從此各不相干，好聚好散。

    說不清楚是出于習慣，還是某種補償心理，他也給了谷雨一張附屬卡，讓她給自己添置些東西，畢竟，他是真的很忙，不可能天天陪著她。

    小姑娘第一次見到白金卡，好像看到什么稀罕物件，眼睛都在閃光，翻來覆去看了好多遍，讓葉念澤看得又好笑，又心疼。有時候，他也會想——如果顧清明還活著，谷雨應(yīng)該活得像個小公主一樣，衣食無憂，簡單快樂。

    說不內(nèi)疚是假的，兩個人在一起呆得越久，這種內(nèi)疚感就越深，尤其…….當他看到她的手，心里都是說不出的難受。就是這種內(nèi)疚，讓他不知不覺之間，對這小丫頭特別縱容。

    所以，第一次知道谷雨刷爆了附屬卡，他沒多想，只是默默地提高了限額，只認為她是圖新鮮，手里忽然有錢，就控制不住花多了。第二次稍微有些想法，兩次間隔的時間太短，他有點好奇，她到底買了什么東西，讓銀行查了賬單，卻發(fā)現(xiàn)，原來兩次都是提現(xiàn)。到了第三次，他再也坐不住了，倒不是心疼那些錢，卻不得不擔心她是不是被人騙了，尤其她那個姐姐，簡直就是一個無底洞。

    左思右想，他還是打了個電話給谷雨。

    電話通了，那邊一片嘈雜，噪音很大，葉念澤把手機往旁邊挪了挪，大聲問：“谷雨，你做什么呢？”

    谷雨好像正跟什么人說話，說完才得空理他：“正上班呢，今天人很多，你有事兒嗎？”

    聽到小姑娘這樣直接，葉念澤反倒有點說不出口，只能“曲線救國”：“谷雨，你最近買什么東西了嗎？”

    “東西？沒有啊。”

    沒有？那錢都花到哪兒去了？他干脆直截了當：“你一個月三次刷爆了卡，什么都沒買？你把錢都用到哪兒了？”

    谷雨這才反應(yīng)過來，原來是因為附屬卡，卡主來興師問罪了。

    “你給我的時候不是說，卡里的錢可以隨便花嗎？”

    葉念澤噎了一下：“是，我是這么說的?！?br/>
    “你心疼了？”

    “不是心疼，我是擔心你是不是被人騙了?！彼肓讼?，還是不放心：“是不是你姐姐，她回來問你要錢？”

    有客人點單，廚房又在叫人，谷雨有點忙不過來，只得對電話那邊的人迅速地交代了幾句：“我沒被人騙，那些錢也沒給立夏，是我用來賺錢了。你放心，那些錢算你投資，本金我會還給你，年底還有分紅，具體的分法，等見面再詳談……”

    葉公子瞬間懵了，她要分紅給他？還要見面詳談？

    明哥喊人過去幫忙，看到谷雨在講電話，沒說什么，可一雙眼睛總在她身上打轉(zhuǎn)，表情很不滿。谷雨趕緊說：“我真的很忙，我要去工作了，你自己玩，拜拜。”

    她說完就掛了，留下葉念澤，對著自己的辦公室發(fā)呆。不知不覺間，怨念橫生，她居然用那么公式化的口吻對他說話，一點都不顧忌，一點都不害怕他會生氣。葉念澤忽然覺得，自己的小心翼翼，簡直不值一提。

    這小丫頭是不是覺得，他說過喜歡她，他們兩個在一起，從此以后就萬事大吉了？

    他問坐在對面的秦川：“她剛才說，要分紅給我，我有沒有聽錯？”

    “你沒聽錯，有個會賺錢的女朋友，多好。”

    “你是不是在嘲笑我？”

    “不，我在羨慕你，但我更好奇，她最近到底賺了多少？”秦川抱著手臂，一副耐人尋味的表情。

    葉念澤不以為然，手指在鍵盤上敲了幾下，屏幕上跳出股市走線圖：“最近行情不好，她手里資金有限，時間又短。實戰(zhàn)跟模擬不同，一支股票是漲是跌，受很多因素的制約，30%已經(jīng)是極限，就算顧清明來操盤，最多也就是50%，再多就不現(xiàn)實了?！?br/>
    秦川卻不這么認為：“你說的是優(yōu)秀的普通人，谷雨記憶力驚人，分析力強悍，她是個天才。”

    葉念澤說：“牛頓，愛因斯坦，莫扎特，他們都是天才，碰巧他們都有亞斯伯格癥，但是你不能說，所有亞斯伯格癥患者都是天才?！?br/>
    秦川笑了一聲：“真是近墨者黑，如果不是看著你，我還以為這話是谷雨說的?！?br/>
    葉公子想了想，噗嗤樂了：“是啊，最近傳染了她的傻氣。”

    “話說回來，你還是不想讓她為你操盤？”秦川問。

    說起這個問題，葉念澤有些糾結(jié)：“等等再說吧，她哥哥的事，還不知道她會是什么反應(yīng)。而且天賦這種事，向來是把雙刃劍，我擔心她狀態(tài)不穩(wěn)?！?br/>
    秦川表示贊同：“也對，小打小鬧還可以，大筆資金還是要慎重。說真的，你們最近相處得怎么樣？”

    “挺好的?！?br/>
    “好到……她最近在別墅過夜，你們要分房睡？”

    葉念澤從文件上抬起眼：“你怎么知道？”

    “她自己說的，她問我，你是不是覺得她不夠漂亮，才跟她分開睡。”

    葉念澤合上文件，揉了揉鼻梁，嘆了口氣：“你怎么說的？”

    “我當然告訴她不是，不過看小丫頭的樣子，似乎不太相信。她說，我不告訴她就算了，她自己去找原因。唉我說，你什么時候改吃素了？還是……”秦川點到為止。

    葉念澤將筆扔在桌上：“我沒問題，有問題的是她?！?br/>
    “啊？”

    “她不懂?！?br/>
    秦川愣住了：“不懂？什么意思？”

    “意思就是，在她的認知里，男女朋友就是可以親一親，抱一抱，摟在一起睡覺，但如果更進一步，她完全不知道該怎么操作?！?br/>
    秦川聽得目瞪口呆，“不會吧，現(xiàn)在還有這樣的姑娘？她平時不是有上網(wǎng)嗎？她都看了些什么？”

    葉念澤瞥了他一眼：“學術(shù)論壇，財經(jīng)新聞，你以為她是那些宅男怪叔叔？這兩天她還對我說，想跟我生個小寶寶，我都不知道該怎么回答她?！?br/>
    秦川忍不住笑，越想越有意思：“她不會以為兩個人親一親，抱一抱，孩子就會自己生出來吧？”

    葉念澤瞪了他一眼，神色不悅。

    秦川收起笑意，搖了搖頭，依然覺得不可思議：“簡直像中世紀來的……不過仔細想想，也能理解，她父母早逝，她哥不會教她那些，姐姐又不管她，她整個青春期幾乎都是自己一個人度過的，沒有接受過正規(guī)的學校教育，沒有親人，沒有朋友，她還有那種病，難免在認知上會有缺陷?！?br/>
    總算說到葉公子的心坎兒上了，他為難地揉著太陽穴，對秦川大吐苦水：“最要命的是，她樓上還住著一個妓女，這么多年，不知道聽了多少不入流的床戲。每次我想更親近點，她就嚇得像只兔子，好像我要虐待她一樣。偏偏她還特別喜歡抱著人睡覺，不分房睡，完全沒辦法。”

    秦川看著眼前的男人，頭一次，覺得他有點可憐。

    “要么，你帶她去看幾場三級片？反正小丫頭自己也好奇，說必定就開竅了呢?！鼻卮ǔ鲋饕?。

    葉念澤冷笑：“你這點子還能更爛一點嗎？她本來就抵觸，看到那些黃暴的內(nèi)容，萬一落下點心理陰影，你怎么賠給我？”

    秦川凝目看了他一會兒，笑道：“我發(fā)現(xiàn)你最近變了，懂得替別人著想了。”

    “是，我還開始戒煙戒酒了。小丫頭說了，人家韓恕一不抽煙，不喝酒，謙謙君子，溫文爾雅，那才是好男人的典范，讓我多向他學習?！闭f到這兒，葉公子咬牙，骨節(jié)捏得咯咯響，“那丫頭到底明不明白，在一個男人面前提另外一個男人的優(yōu)點，這是犯了大忌？”

    看著葉念澤一臉不爽的樣子，秦川反而覺得很痛快：“我覺得，她是真的不明白。不過這一點，我認同她。人家谷雨沒說錯，你真的該戒煙戒酒。還有，別總是一言不合就欺負她，男人嘛，要有風度。”

    葉念澤“哼”了一聲，懶洋洋地看著椅背，嘆道：“她有病，我當然要讓著她。其他都還好說，我現(xiàn)在擔心的是另外一件事?！?br/>
    “什么事？”

    “韓恕一已經(jīng)走了一個月了，就快回來了。如果知道我跟谷雨正在交往，你說他會是什么反應(yīng)？”

    秦川臉色一變，沒了之前玩笑的心情，這的確是個問題，葉念澤必須要面對的問題。

    “我想，他應(yīng)該不會祝福你，還會揭你的老底?！?br/>
    葉念澤點點頭，這段日子每次想起那個人和那件事，他的心情就跌到谷底。

    “阿澤，要么在他回來之前，你自己先跟谷雨交代一下。有時候傷人的不是真相，而是隱瞞真相的人?！?br/>
    葉念澤沉著臉不說話，下意識地去摸香煙，可是拿了起來，又慢慢放下，一時之間，他有些無措。

    桌上的手機響了，葉念澤拿起來一看，是谷雨打來的。他按了接聽，谷雨的聲音清脆地傳過來：“我今天五點下班，你會不會來接我？”

    葉念澤知道——如果他說“不會”，那谷雨下句話一定是“哦，那我回家做功課了，拜拜?！边@小丫頭，有時候簡單粗暴到令人發(fā)指。

    他笑了笑：“我去接你，咱們一起吃個飯，今天晚上，在我這邊住？”

    “嗯，好的，正好我有事要跟你說?！?br/>
    谷雨說完就掛了，連個拜拜都不說，葉念澤幾乎能看到電話那頭，小丫頭毫不留戀的表情。他放下手機，看著秦川，無奈地說：“等等再說吧，我還沒想好怎么開口?！?br/>
    晚餐在一家高級中餐廳，老字號，這里的鮑魚是特色，葉念澤提前幾天訂好了座位，所以他們來了就能吃，不用排隊。

    作為一個資深吃貨，谷雨的胃口永遠都是那么好，整整一盤子上等三頭鮑，她又吃了很多。

    葉念澤看著她一聲不響，默默耕耘，腮幫子不斷鼓動，就像一只小松鼠，他忍不住想笑，拿起餐巾替她擦了擦嘴：“那些都是你的，沒人跟你搶，慢點吃?！?br/>
    谷雨聽話地放慢速度，含糊不清地說：“我也不想這樣，面店工作太忙，吃飯的時間特別短，我不快點吃，就要餓肚子，習慣了?！?br/>
    葉念澤聽得有點難受，也有點心疼，倒了一杯飲料，放到她面前：“面店的工作如果太辛苦，你可以考慮辭掉?！?br/>
    谷雨喝了口飲料，點點頭：“做到下個月，我就不做了，忙不過來?！?br/>
    葉念澤不用問，也能猜到她最近在忙什么，但他覺得奇怪：“為什么要等到下個月？現(xiàn)在才月初，你不是還要辛苦一個月？”

    谷雨夾起盤子里的鮑魚，邊吃邊說：“沒辦法，明哥一時請不到合適的人，只能先幫他頂著?！?br/>
    葉念澤不以為然，他知道谷雨的工資，對面店那個肥膩的胖子明哥，心里十分厭惡：“什么找不到人，他就是看你好欺負，像你工資這么多低的員工，當然不好找?！?br/>
    谷雨看了他一眼：“可我沒飯吃，就要睡大街的時候，也是他雇的我。再說，萬一哪天我炒股失敗，又變得一無所有，明哥至少會給我一份工作，我也是為自己留后路?！?br/>
    葉念澤愣了一下，心里一陣尷尬，堪堪地笑了一聲，揉了揉她的頭發(fā)：“小妹妹，想得挺遠啊?！?br/>
    谷雨自豪地點點頭：“那當然，顧家家訓，未雨綢繆。對了……”她忽然想起了什么，放下飲料杯子，從挎包里掏出一張紙，推到葉念澤面前：“這是我做的計劃，你看一下，我從你那兒拿走的錢，到年底的時候，我大約能賺到這個數(shù)，所以，我可以分給你這個數(shù)?！?br/>
    谷雨拿出筆，在紙上劃出兩個數(shù)字。葉念澤看了一眼，笑了：“小妹妹，你的目標定得太高了，你達不到。”

    他居然不相信她？在谷雨的認知里——你可以罵她情商低，罵她拎不清，但絕對不能質(zhì)疑她的智商，尤其是她操盤的智商。谷雨二話沒說，拿出手機，打開自己的股票賬戶，遞到葉念澤面前，說：“事實上，我已經(jīng)賺了這個數(shù)，所以這個目標，真的一點都不高?！?br/>
    看著那一串數(shù)字，葉念澤吃了一驚，有點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。他看著谷雨得意洋洋的樣子，不由地笑了：“你該不是弄了個假賬戶，故意騙我吧？你要是只用那么點本金，就能賺到這些，你可以把我手下的操盤手秒成渣了?！?br/>
    谷雨撇了撇嘴，不滿道：“我可以把賬號和密碼都給你，你自己去查，以小博大是我的強項。你就是直男癌，見不得女人比你強。”

    葉公子只是笑，捏了捏她飽滿的蘋果肌，曖昧地說：“看來，你的智商跟情商成反比，跟胸圍倒是成正比。”

    谷雨的臉刷地紅了。她身上其他地方都瘦，整個人也是嬌嬌小小的，唯獨胸圍，相當出挑，飽滿的小胸脯傲然挺立，就像一對發(fā)育成熟的水蜜桃。

    所以，每天晚上摟著她睡覺的葉公子不止一次感慨：那些好菜好飯，她都沒白吃，只是肉都長在胸上了。

    谷雨咬著吸管，看了看身邊一本正經(jīng)的男人，他拿著她的手機，正在翻看她的買賣記錄，每一條都看得很仔細，好像在估量什么。他側(cè)臉的輪廓很漂亮，五官深邃，鼻梁挺直，單層雙眼皮，眼睛下面有兩條好看的臥蠶肌，傳說中薄情寡義的薄唇，此刻微微抿著，是時下年輕女孩最喜歡的類型。

    谷雨越看越喜歡，這么好看的男人，居然是她的男朋友，害羞和歡喜的情緒從心里一層一層漾開，像燒開的水，冒出無數(shù)彩色的泡泡。

    這幾天，她惡補了不少關(guān)于男女情愛的知識。自從葉念澤不再跟她一起睡覺開始，谷雨就意識到，他們之間出了問題，可究竟是什么問題呢？她想不通。好在，先天的不足可以通過后天來彌補，網(wǎng)上有的是現(xiàn)成的理論和五花八門的教材，只要她有心想學，就沒有學不會的道理，何況她的學習能力向來很牛。

    惡補之后，單純了二十二年的小姑娘，忽然開竅了。

    原來，真正的情侶應(yīng)該是這個樣子；原來不是只有妓女跟嫖客，才會有那么親密的接觸；原來他每次想那樣對她，不是想虐待她；原來只有這樣，才能生出寶寶。

    研究過男性和女性的生理特點之后，谷雨終于明白，葉念澤為什么不再抱著她睡了。

    過去的這段時間，她一直以為自己跟他是對完美的情侶，兩個人相親相愛，傳說中的“琴瑟在御，莫不靜好”也不過如此了。如今她才明白，其實他們之間一直少了一層關(guān)系，一種特別重要的關(guān)系，一種能讓人熱血沸騰、心醉神迷的關(guān)系。想著想著，她的小臉又開始發(fā)燒，連看著葉念澤的眼神，都有了些不可描述的味道。

    葉念澤將手機還給谷雨，發(fā)現(xiàn)小丫頭的眼睛里像含了水，連耳根都紅了，以為她著了涼，手在她額頭上試了試溫度，低聲問：“是不是感冒了？怎么臉這么紅？”

    谷雨趕緊搖頭，將手機放回口袋，低著頭不敢看他，悶聲說：“你看清楚了嗎？如果沒問題，年底我們就這么辦?！?br/>
    葉念澤笑了一聲，將那份計劃書放回她的包里：“我不要你的分紅，本金也不用還給我，錢是給你的，你可以自己處置。再說了，這也沒多少錢?！?br/>
    谷雨其他方面糊涂，說起經(jīng)濟賬卻是有板有眼：“這不行，親兄弟明算賬，我是一個有原則的姑娘，還是清楚些好?！?br/>
    葉公子刮了一下她的鼻子，調(diào)侃道：“算得這么清楚，那這頓飯，是不是也該AA制？有原則的姑娘。”

    小丫頭想了想，斷然拒絕：“不行！你是我男朋友，你有義務(wù)帶我吃好吃的，玩好玩的，如果你什么都不為我做，那我要你干什么？”

    他摸著下巴笑：“原來我的作用，就是天天哄著你玩?？墒俏易屇汩_心了，我又有什么好處？”

    “我可以跟你生寶寶，如果你愿意。”

    又來了，他無奈地看著她，故意揉亂她的厚頭發(fā)，就像搓一朵黑色的花：“小妹妹，什么都不懂，就不要亂說話?！?br/>
    谷雨順了順自己的頭發(fā)，垂下眼，不敢看他，臉紅紅地說：“我懂?！?br/>
    “你懂什么？”

    谷雨抬起下巴，忽然貼過來，看著他的眼睛：“葉念澤，我真的懂?！?br/>
    回家的路上，依舊是司機開車。

    谷雨靠在葉念澤懷里，白天工作太累，這會兒吃飽就想睡，打了個呵欠，在他懷里找了個舒服的位置，酣然入夢。

    葉念澤低頭看著懷里的小姑娘，剛才還精神飽滿地跟他賣萌，不過一會兒，就睡得像頭小豬。她雪白的臉蛋就像一團糯米糍，總是一副很好吃的樣子，讓人想一口吞下。心里忽然升起一股柔軟的情緒，過去不曾有，以后除了她，或許也不會再有……

    他在她的頭發(fā)上親了一下，輕輕將她推開，安置在一邊，從公事包里拿出電腦，疲倦地揉了揉太陽穴，提了提神，接著打開文件，細細查看。

    到家的時候，他看完一份報表，谷雨已經(jīng)趴在后座上睡得天昏地暗。等她再次睜開眼睛，是躺在自己的床上。她揉了揉眼睛，迷茫地看著四周，這是她的房間，她在葉家的專屬房間。自從他們開始交往后，秦川就自覺地搬走了，所以現(xiàn)在一樓沒人，二樓只有他們兩個。

    谷雨看著空蕩蕩的臥室，心里有點小失落——她已經(jīng)對他說，她懂了，他怎么又這樣？起身，下床，躡手躡腳地走到旁邊的房間，貼在葉念澤的房門上聽了聽，里面沒有動靜。她推開門，沒看到人。但浴室里有水聲，他應(yīng)該在洗澡。

    谷雨把自己往床上一扔，舒舒服服地躺在葉念澤的床上。兩個人的床差不多大，她卻總覺得他的床更舒服——床單紋理誘人，被子好像也特別柔軟，枕頭上有男士洗發(fā)水的味道。

    她像只小松鼠一樣鉆進他的被子里，到處都是他的氣息，感覺就像在他的懷抱里，又安全又舒服。谷雨打了個呵欠，翻了一個身，又睡著了。

    葉念澤邊擦著頭發(fā)邊從浴室里出來，腰上圍著浴巾，累了一天，只想上床好好睡一覺。他將毛巾丟在一邊，打了個呵欠，掀開被子……

    然后，他嚇了一跳。他的小女朋友，幾乎是光溜溜地躺在他的床上，全身上下只穿了一件白襯衫，還沒系上扣子，像只*的小羊羔，膚如凝脂，細腰纖纖，波巒疊嶂，兩個胸脯擠出一個深深的小*，兩條細腿還無知覺地蹭來蹭去，蹭來蹭去……

    他呼吸一窒。此時此刻，葉念澤心中似有一萬只羊羔奔騰而過，可愛的、調(diào)皮的、傷心的、我見猶憐的、聰明過人的、一本正經(jīng)的……每一只都像極了谷雨的樣子。他覺得，自己快崩潰了。

    他捂住眼睛，深吸一口氣，冷靜下來，轉(zhuǎn)身找了條床單，將她整個裹起來，包得像個粽子，將她扛回旁邊的客房，放在床上。為了安全起見，他沒打開包著她的床單，只是稍稍將床單松了點。幫她調(diào)好空調(diào)的溫度，轉(zhuǎn)身離開了。臨走之前，還沒忘記把她的房門鎖好，以免她半夜再搞一次突襲。

    做完這一切，他又出了一身汗，然后，他疲倦地回到自己的房間，卻再也睡不著。一夜春夢……

    第二天早上，谷雨安靜地坐在餐桌邊，安靜地吃早餐，安靜地享受早晨的陽光。實木餐桌上的早餐很豐富，她又吃了很多。

    葉念澤在看英文版的財經(jīng)報紙，手邊一杯黑咖啡，一副社會精英狀。

    谷雨伸頭瞧了瞧，他看的東西，她只認識幾個單詞，她琢磨著，的確該學英語了，否則以后會跟他有代溝。

    葉念澤不經(jīng)意抬頭，看到小丫頭鬼頭鬼腦地向這邊瞄，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，含笑問：“不生我氣了？”

    谷雨把臉扭到一邊：“別跟我說話，我討厭你。”

    葉念澤忍俊不禁。自從谷雨在自己的房間里醒來，發(fā)現(xiàn)房門被反鎖了，叫了半天，他才給她開門之后，她就恨上他了，已經(jīng)恨了一個早上。

    “你今天不用上班嗎？”葉念澤問。

    谷雨握著叉子，將一片烤培根放進嘴里：“今天我晚班，不用去那么早。你不用上班？”

    他翻了一頁報紙：“今天是周六，我休息。”

    谷雨這才想起來，原來已經(jīng)周六了，想了想，忽然覺得哪里不對——她說了不再搭理他的，怎么又搭理他？郁悶地戳了戳盤子里的荷包蛋，谷雨對自己十分不滿：“說了不搭理你，我又理你，真沒記性?！?br/>
    葉念澤笑了，將報紙對折放好，對她的小打小鬧不放在心上：“乖了，晚上想吃什么？”基本上只要提到吃的，谷雨的心情就會特別好。

    小姑娘喝光杯子里的牛奶，擦了擦嘴巴，對他說：“今天晚上我不跟你一起，我要回家做功課，下周有新政出臺，盤面會有震動，我需要提前準備?！?br/>
    葉念澤看了她一眼，不動聲色地問：“下周走勢，有什么想法？”

    “實體經(jīng)濟疲軟，市場信心略有不足，新政出臺只能暫緩問題，整體走勢不會有太大起色。”她將最后一塊面包放進嘴里，想了想，又說：“不過個股依然有機會，我看好科技和互聯(lián)網(wǎng)，大數(shù)據(jù)時代，處處商機，你手下的操盤手怎么說？”

    葉念澤喝了口咖啡，隨意道：“跟你的想法差不多，非牛非熊的行情，是賺是賠，全看個人道行?！?br/>
    谷雨點點頭，忽然問：“你聽沒聽說，CN證券這支股票？”

    他放下咖啡：“聽過，最近很有名的妖股，聽說有人一轉(zhuǎn)手就賺了十幾倍，直接小康變中產(chǎn)，中產(chǎn)變土豪，怎么了？”

    谷雨咬著自己的叉子，建議道：“如果你手下的操盤手握著這支股票，周一開盤，無論它怎么瘋漲，都讓他們快點拋，否則后期可能損失慘重?！?br/>
    “哦？你怎么知道？”

    “那支股票背后有莊家在操控，還是一個狠莊，他們資金吸得差不多，就會拋售套現(xiàn)，我們這邊不同于上證，沒有漲跌停，跟美股也不一樣，沒有熔斷機制。這種妖股井噴之后，接著就是一瀉千里，可能最后會跌得一毛都不值，到時候拋盤都來不及。”

    他笑了一聲：“哪只妖股背后沒暗莊？給我個心理價位，我參考一下?！?br/>
    谷雨放下叉子，看著他：“你這是在考我？這是妖股，莊家的拋盤價哪是那么好預(yù)測的？能預(yù)測，就不叫妖股了。”

    葉公子也放下叉子：“怕了？”

    小姑娘撇了撇嘴：“激將法，一點誠意都沒有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想怎么樣？”

    谷雨雙手交疊在餐桌上，認真道：“我給你價位，如果誤差不到五毛錢，你得答應(yīng)我一件事?！?br/>
    “好！”他答應(yīng)得很爽快，又問：“如果你錯了，怎么辦？”

    谷雨說：“我錯了，我就無條件答應(yīng)你一件事，但是你不能讓我做壞事，也不能讓我做沒道理的事。我答應(yīng)過哥哥，要做一個好姑娘，好姑娘不能做壞事?！?br/>
    看著她一本正經(jīng)地討價還價，葉念澤快笑抽了：“好，但你能不能告訴我，如果你贏了，你想讓我做什么？”

    小丫頭看了他一會兒，神秘地說：“等我贏了再告訴你。”

    在葉念澤家里膩了一個上午，谷雨下午要回面店工作，吃完午餐，葉公子親自開車送她回去。

    谷雨側(cè)著頭看窗外的風景，挎包里的手機響了。她接起來，聽了一會兒，對那邊說：“沒有，我很乖，立夏？沒見過她，嗯嗯……你還要半個月才能回來？好吧，我等你，禮物？我想要……”谷雨報出一串名單，思維連貫，口齒伶俐，顯然蓄謀已久。

    葉念澤聽得目瞪口呆，這小丫頭，不但是操盤小能手，還是個宰人小能手，這刀子磨的，半點不含糊。

    谷雨放下電話，正在開車的人瞥了她一眼，不動聲色地問：“韓恕一？”

    她點頭：“他在歐洲出差，已經(jīng)去了一個月，還要半個月才能回來。”

    想起這個人，葉念澤心里就有些發(fā)悶，甚至煩躁，忍不住問：“谷雨，如果有一天，我跟韓恕一發(fā)生矛盾，你會偏向誰？”

    谷雨給了他一個字：“他。”

    “為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因為他比你誠實，而且厚道?！?br/>
    如此簡單的答案，卻讓他無言以對。他心里更加煩悶，對著谷雨諄諄誘導：“谷雨，老實人也會有壞心眼，而壞人在某個特定條件下，也有善良的一面。這個世界不是非黑即白?！?br/>
    谷雨認同他的說法，一本正經(jīng)地說：“我知道，我前幾天看過一本書，叫做《路西法效應(yīng)》。書的內(nèi)容就是講訴好人是如何變成惡魔的。作者在1971年做過一個監(jiān)獄實驗，得出的結(jié)論是：人的性情并非我們想象的那么重要，善惡并非不可逾越，重壓之下，好人也會做出暴行?！?br/>
    葉念澤點點頭，谷雨扭頭看著他：“你忽然問我這個問題，不會又想在韓家兄弟背后搞事吧？你可別再折騰了，你再來一次，我可替你兜不住了?！?br/>
    前面是個岔路口，葉念澤打轉(zhuǎn)方向盤，笑了一聲：“我們正在合作，他們那個基建項目，我可是投了大筆資金，我折騰他們干什么？”

    谷雨看了他一眼：“你這個人，可難說。我哥說你聰明過人，就是疑心太重，心里的彎彎繞繞太多，容易走偏。”

    葉念澤看著前面的路況，沒什么表情：“有些事，不是我能控制的，我不提防他們，他們也會算計我?！?br/>
    谷雨扭過臉看著他：“葉念澤，我覺得你很奇怪?！?br/>
    他驀地一怔：“哪里奇怪？”

    “你好像一直在預(yù)設(shè)立場，把自己放在跟韓家兄弟對立的位置。雖然這個世界沒有永遠的朋友，但你是學經(jīng)濟的，你應(yīng)該知道，在商業(yè)領(lǐng)域，敵人可以合作，對手可以言和，資金可以融合，限制可以規(guī)避，打破局限，才能爭取利益最大化。所以，只要你們的根本利益是不相沖突的，你根本沒必要提防他們?！?br/>
    谷雨雙手一攤，質(zhì)疑道：“在商言商，你們分屬不同領(lǐng)域，不是競爭對手，他們?yōu)槭裁匆槍δ?？你們現(xiàn)在是合作伙伴，你的資金對他們而言是雪中送炭，算計你，等于算計自己，韓家兄弟不傻，為什么要做損人不利己的事？完全說不通嘛。”

    小丫頭句句切中要害，葉公子被問得啞口無言。他總不能說因為我逼死了你哥哥，又讓你失去了一根手指，所以韓恕一恨我入骨，讓我不得不防。

    這個理由，他能不能說出口？

    沒等到葉念澤的答案，谷雨的眼睛轉(zhuǎn)了轉(zhuǎn)，又說：“除非……”

    “除非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你以前得罪過他們。”

    “理由呢？”

    “幫派才講道義，商人只看利益。如果他們拋棄了利益，只能是為了某種不得不做的理由。比如，你過去做了特別對不起他們的事，讓他們就算放棄利益也要針對你?！惫扔暌凰惨膊凰驳囟⒅骸拔也聦α?？”

    葉念澤心里有點瘆得慌，這小丫頭的腦子轉(zhuǎn)得太快，一旦開動起來，總讓人有種無所遁形的感覺。他調(diào)整了一下情緒，平靜地說：“不是，我提防韓家，其實是為了你?！?br/>
    谷雨指著自己，一臉迷惑：“為了我？”

    “你跟韓恕一關(guān)系那么好，他如果橫刀奪愛，我當然要還擊，所以不得不提防。”

    谷雨聽完，安靜地看了他一會兒。而葉念澤目不斜視地盯著路況，被她看得心里發(fā)毛。半晌之后，她嫣然一笑，帶著幾分羞澀，幾分幸福地說：“原來是這樣，你不用擔心，他不是那種人，他對我就像對妹妹一樣。再說，我是個專一的姑娘，我只喜歡你?！?br/>
    他心里稍松，騰出一只手，揉了揉她的黑頭發(fā)，嘆道：“是啊，除了我，誰會喜歡你這朵奇葩?！?br/>
    他這句話倒是沒撒謊，谷雨是一個矛盾的結(jié)合體——專業(yè)領(lǐng)域，智慧過人；至于情商，不提也罷。

    車開到樓下，谷雨親了一下葉念澤，心滿意足地下車了?？此M了唐樓的大門，葉念澤才掉轉(zhuǎn)車頭?？墒?，剛開出幾米遠，他就看到了一個人，一個他十分不愿意見到的人——顧立夏。

    他的眼神瞬間冷了，目光緊鎖住她，眉心微皺，過了一會兒，將車停在路邊。

    顧立夏站在唐樓下面，用手擋住火辣辣的太陽，吸了吸鼻涕，渾身控制不住地發(fā)抖。她穿了一件黑色的裙子，臉上沒有任何妝容，烏青的黑眼圈，蒼白得像一只鬼。谷雨就在樓上，她猶豫著要不要上去，忽然被人一把揪住后脖子。

    她嚇壞了，那人力氣很大，一直把她拖到后街的暗角，她才站穩(wěn)了看清楚，原來是葉念澤。

    葉念澤厭惡地看著眼前這個萎縮顫抖的女人，如果可以，他真想把她扔到天邊去，或者挖個坑埋了，讓她永遠消失不見，永遠不再出現(xiàn)在他們面前！

    然而，他只能想想。

    他松開手，笑了一聲：“你上次拿了我的錢，答應(yīng)我再也不會出現(xiàn)在谷雨面前，你是不是吸毒吸失憶了？”

    立夏嚇得縮在墻角，用手捂住頭：“我不是故意回來的，錢都花光了，我沒地方住，我已經(jīng)幾天沒吃飯了，我不回來找她，根本沒地方去?！?br/>
    葉念澤聽到這番話，恨不得一腳踢她上西天：“你丟下她六年不管，錢花光了就跑回來找她，你惡心不惡心?。俊?br/>
    立夏用手擦了擦鼻涕，畏畏縮縮地說：“我也不想這樣，要么，你再給我些錢，或者給我貨也行，我拿了就會走，絕對不會再騷擾你們，保證守口如瓶?！?br/>
    他沉下臉：“你說什么？”

    立夏“嘿嘿”一笑，指著路口：“我在那兒觀察好幾天了，你經(jīng)常送她回家，你不就是怕我回來，會告訴她當年的一切嗎？我保證什么都不說，拿了錢就走?！?br/>
    他一把揪住她的衣領(lǐng)，表情猙獰：“你就不怕我讓你永遠都開不了口？”

    “你殺了我，她一定會懷疑?！?br/>
    他冷笑：“你吸毒，社會關(guān)系復雜，我讓人做出意外死亡的樣子，她一個小姑娘怎么會懷疑？”

    立夏打了個冷戰(zhàn)，然而人有急智，她馬上說：“還有韓恕一呢！他沒有放棄，這幾天一直在找我，如果我死了，他一定會徹查到底，到時候，你的秘密，谷雨全都會知道。”

    葉念澤略略一怔：“我有什么秘密？”

    “你們當年是怎么對我的，如果她知道了，你覺得她還會相信你嗎？”

    他怒極反笑，指著她的鼻子：“你到底要不要臉？那種事你也好意思拿出來說？”

    立夏梗了梗脖子，為了錢豁出去了：“我為什么不好意思？如果不是因為你，我至于變成現(xiàn)在這樣嗎？你們?nèi)~家當年有把我們當人嗎？我哥哥是怎么死的？我跟谷雨的手指又是怎么沒的？”

    她舉起手在男人面前晃了晃，見他不出聲，以為他心虛，便壯著膽子繼續(xù)道：“我要求不高，你給我錢，我馬上消失。我對你沒有惡意，她就是一個小白癡，你想拿她怎么樣，我完全沒意見！”

    葉念澤忍無可忍，一個耳光扇過去，重重地抽在立夏臉上，看著她倒在地上，恨不得再補上一腳。立夏沒想到他會動手，縮在地上不敢動彈。

    他指著她，厭惡至極地道：“你給我有多遠滾多遠！別拿著你那點爛事來要挾我，要不是看在你是谷雨親姐姐的份兒上，我早就把你剁碎喂狗了！還你完全沒意見？你以為你有什么資格有意見？！你當你妹妹是傻子？憑你幾句話，她就會信你？看看你平時的德行！”

    看著顧立夏跑遠，葉念澤平息了一下情緒，掏出手機，給秦川打了個電話。秦川聽完他的講訴，也覺得不可思議：“這個顧立夏真是窮兇極惡，那件事也敢拿出來跟你討價還價。你當時就不應(yīng)該給她錢，本來不理虧的，現(xiàn)在反而顯得你心虛了。”

    說起這件事，葉念澤也頗后悔：“我那時只想讓她滾得遠遠的，別再騷擾谷雨?！?br/>
    秦川嘆息：“這種人錢花光了就會回來，給她錢只會越來越糟糕?！?br/>
    葉念澤恨道：“我當時沒想那么多，也沒想跟小丫頭更進一步，唉，算了……我現(xiàn)在就是擔心她會到谷雨面前，把當年她在葉家發(fā)生的事，添油加醋地亂說一通，谷雨單純，我怕……”

    秦川說：“谷雨的單純是看人的，對于她信任的人，她不會過多的猜忌。但她同時又是一個思維縝密的人，若是沒有邏輯，只靠煽情，就算把謊話在她面前說一千遍，她也不會信。顧立夏那件事，你沒做過，她誣賴不了你。我倒是擔心另外一件事?！?br/>
    “什么事？”

    “她哥哥的死，還有她的手指，這是你確實理虧的地方。就算你逼死顧清明是為巧巧報仇，可顧家姐妹是無辜的，如果顧立夏拿這件事來指摘你，你賴不掉。還有……你跟谷雨交往到現(xiàn)在，一直隱瞞事實，她有理由懷疑，你是別有用心。”

    “那就別糾結(jié)了，讓那個女人徹底閉嘴！”

    秦川立馬說：“咱們現(xiàn)在還真動不了她，我剛收到消息，韓恕一這幾天一直派人盯著她，估計是他人沒回來，還沒想好應(yīng)該怎么安置她。你現(xiàn)在動她，只會讓事情更加難以控制。”

    葉念澤深吸一口氣：“我現(xiàn)在還真是投鼠忌器?！?br/>
    秦川想了想，對他說：“我倒是想起另外一件事，你剛才說，顧立夏在公寓樓下守了好幾天了，那韓恕一的人……”

    葉念澤猛地一驚，是的，顧立夏盯著他們，韓恕一的人盯著顧立夏，螳螂捕蟬黃雀在后，按此推論，那么韓恕一是不是已經(jīng)知道，他跟谷雨這段時間一直在一起？

    “中午谷雨接了一通電話，是韓恕一打來的，我當時在開車，聽到一兩句，他好像沒問關(guān)于我的事?！?br/>
    “不奇怪，他心細如毫，人又在國外，事情沒弄清楚之前，當然不會打草驚蛇。”

    他笑了一聲：“所以了，我最討厭跟這種人打交道，媽的！處處都是細節(jié)。”

    秦川冷靜分析，“我看，六年前的事你已經(jīng)瞞不下去了。你主動跟谷雨說，跟別人告訴她，是兩個效果，我建議你主動。”

    葉念澤頓了頓，低聲說：“再等等，韓恕一還有半個月才回來，我需要一個緩沖的時間，讓她能接受我的話?！?br/>
    秦川在心里想：她如果接受，你沒有這個緩沖，她照樣會接受。她如果不接受，你就算緩沖一輩子，她一樣恨你?？伤荒馨堰@些話說給葉念澤聽，設(shè)身處地，他能理解這位少爺?shù)募m結(jié)和逃避，于是說：“好吧，你自己把握?！?br/>
    掛斷電話之前，葉念澤忽然說：“謝謝你。”

    他突如其來的謙遜，倒讓秦川吃驚了一把，笑問：“謝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我最近有點亂，謝謝你幫我理清思路?！?br/>
    “你是關(guān)心則亂，咱們兩個的立場互換一下，我不會比你做得好?！?br/>
    “如果你是現(xiàn)在的我，我會罵你蠢貨，自討苦吃。”

    秦川笑了笑：“聰明人向來如此，看得清別人，看不清自己。別太擔心，她喜歡了你七年，結(jié)果未必有你想的那么壞?！?br/>
    葉念澤拿著電話在原地轉(zhuǎn)圈，略微焦躁地說：“可是，我們正式交往才一個月，我心里沒底。”

    “沒底是正常的，不過現(xiàn)在這個情況應(yīng)該在你的預(yù)料之中，我們早就討論過，是你不愿意放棄。”

    葉念澤看著自己的手：“我現(xiàn)在更不想放棄，我只是……”他將電話換到另外一邊耳朵，“我不知道該怎么跟她說，也不知道該如何面對當年的一切。”

    秦川幽幽一嘆，想起這段糾結(jié)如麻的往事，只覺得感慨：“這一點，我?guī)筒涣四?。?br/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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