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更深了。
靠在門前的柱子上,銀古點起蟲煙。
他使勁吸了一口,又慢慢吐出。
望著凳子上那個疲憊的輪廓,銀古的心頭,一時間有些沉沉的。
靈兒,應(yīng)該是周毅的女朋友吧。
至于詛咒,暫時還不清楚是什么東西,但肯定不是周毅做的。
可是,他到底在掩飾什么呢……
過了一會,等到周毅逐漸平靜,銀古上前半步,正要說話,可對方卻直接起身,把臉轉(zhuǎn)了過去。
“不好意思,讓你見笑了”
似乎是因為打開了話匣子,又或者,銀古是一位非常合格的傾聽者,周毅緩了一下,便滔滔不絕的說道。
“你肯定覺得,我是在發(fā)神經(jīng),因為,你什么都不懂”
“所以,銀古,其實,人有時候糊涂一點,真的是好事,起碼會省下很多煩惱”
“很多時候,我都在想,我是不是傻,干嘛要做這些,可一想到靈兒,我又覺得,這一切都是值得的”
“好了,不說了,睡覺吧,你就當(dāng)我自己,在發(fā)神經(jīng)吧”
無力的擺擺手,周毅又坐回凳子。
“或許,我可以幫你”
走到周毅面前,銀古平靜的說道。
抬起頭,看了銀古一眼,周毅輕笑了下。
“不必了,你幫不到我”
看著對方那寂寥的眼神,銀古搖搖頭,沒有說話。
早上8點,銀古從床上醒來。
點起蟲煙,他正想去養(yǎng)雞大棚尋找周毅,一個小男孩卻跑了過來。
“銀古叔叔,生病的王大伯從城里回來了,吳爺爺讓我來喊你”
于是,背起箱子,銀古便跟著這個小朋友,再次來到吳醫(yī)生的診所。
病人老王躺在床上,渾身發(fā)黑,氣若游絲,旁邊還站著一個哭泣的婦女,應(yīng)該是他的妻子。
和吳醫(yī)生寒暄兩句,銀古放下箱子,開始治療。
戴上白色手套,銀古把病人的渾身上下,仔細(xì)檢查了一遍。
病人體溫正常,心率偏低,呼吸阻塞,脈象微弱。
這不像是生病,倒像是,中毒。
難道,是蟲子?
作為蟲師,銀古瞬間就想到了這個可能。
于是,撥開對方眼皮,他仔細(xì)看了看,除了有些微紅,倒也沒什么別的異狀。
剛撬開病人的嘴巴,銀古就皺起眉頭。
這味道,難怪那些村民會懷疑周毅,這簡直就像是吃了雞屎。
時間匆匆流逝。
忙活許久,銀古也沒找到病因,而病人的情況卻愈加惡化,沒辦法,銀古只好先給對方服下自治的藥丸,將病情暫時控制。
“吃點東西吧,銀古,這都中午了”
不知不覺,已經(jīng)中午,吳醫(yī)生擺好桌子,端上飯菜,笑著邀請道。
“也不知道我這里的飯菜合不合你的胃口,人老了,就喜歡吃一些清淡點的東西”
聽到吳醫(yī)生的話,銀古頓時愣住。
吃的?
清淡?
味道!
雞屎!
銀古頓時眼前一亮。
原來如此!
果然,是這里被自己忽略了!
“吳醫(yī)生,不好意思,我突然想起還有事情要做,今天就不打攪了,下次再來叨嘮”
說罷,銀古抱歉一聲,背起箱子,急匆匆離開。
一路疾走回到雞場,銀古沒去尋找周毅,而是直接來到養(yǎng)雞大棚后面,向那四個大坑奔去。
在看到糞坑的同時,一股濃濃的雞屎味就飄了過來。
捂著鼻子,銀古的臉上卻露出一絲笑意。
果然是這樣!
原路返回,來到周毅的住所,屋里空蕩蕩的。
直到傍晚,周毅才回來。
看到坐在門檻上,低頭抽煙的銀古,周毅笑著打了個招呼。
“嗨,銀古,又在抽煙,那玩意可不好”
銀古慢慢抬起頭,平靜的看著他。
一接觸到銀古的眼神,周毅便楞了一下,接著,他就笑了起來。
“看樣子,銀古你已經(jīng)發(fā)現(xiàn)了這里的秘密”
拉過院里的凳子,周毅坐了下來,把雙腿伸直,他輕輕敲打。
丟掉蟲煙,站起身,慢慢走到周毅跟前,銀古一字一句的問道。
“為什么你的有機肥料沒有味道?”
“為什么糞坑里的雞屎沒有味道?”
“為什么你妻子的死因無人知曉?”
“為什么,沒有為什么……”
周毅輕輕搖了搖頭,淡淡的回到。
“我說過了,銀古,有時候,糊涂一點,無知一點,并不是壞事”
“可是,我要救人”
銀古認(rèn)真的說道。
“你是說,那個老王?”
周毅笑了一下,自嘲的說道。
“雖然我也想幫他,但是,他已經(jīng)沒救了,銀古,你別廢心思了……”
“不”
銀古直接打斷了周毅。
“除了他,還有你”
“我,哈哈”
周毅笑了起來,一邊笑,一邊拍著膝蓋。
“謝謝了,銀古,我知道你是好意,不過,不用了”
銀古再次上前一步,正要解釋。
“其實我是蟲……”
“好了,銀古!”
周毅站起身來,一揮手。
“不說這個了,你會挖坑嗎,哦,不是,你會做水泥工嗎?”
吃罷晚飯,兩人便開始忙碌起來。
養(yǎng)雞大棚的后面,挨著那四個大坑,周毅打算再挖一個。
因為他雞場的糞便太多了,已經(jīng)快盛不下,而他一個人挖的話又太慢,所以,銀古就被抓來做壯丁了。
周毅拉來兩個電燈掛在樹上,雞場后面頓時燈火通明。
兩人戴著口罩,拿著鐵鍬,沿著畫好的白線往下挖。
僻靜的郊外,除了不時響起的雞叫聲,便只剩下兩人揮舞鐵鍬的聲音。
銀古帶著手套,握著鐵鍬,用力向下,鏟進(jìn)土里,右腳使勁一踩,再往上一掀,一大坨泥土就被翻了出來,丟到一邊。
兩人各站一頭,悶聲干活,誰都沒有說話。
就這樣,一直重復(fù),直到深夜。
期間,銀古還停下來喝了幾口涼茶,而周毅壓根就沒停過,他似乎很趕。
一直忙碌到凌晨,兩人終于收工。
大坑被挖了一半,估計明兒再干一天就能完工。
洗漱完畢,銀古躺在床上,揉著發(fā)酸的胳膊,他折騰好久,才沉沉睡去。
恍恍惚惚間,也不知什么時候,銀古突然醒了。
望著窗外有些微亮的天色,他雙手撐床,坐了起來。
好久沒干過體力活,現(xiàn)在輕輕一動,銀古都覺得,自己要散架了似的。
小心躺回床上,銀古打算再瞇一會。
可下一秒鐘,他又掙扎著爬了起來。
小心。
早上。
有鬼。
三兩下穿好衣服,他來到周毅房間,果然沒人。
轉(zhuǎn)身,銀古向著四個大坑跑去。
這里,真的有鬼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