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天后,十二月五日,經過激烈討價還價,楊錚最終拿到了一游擊將軍官職,率兵兩千,糧餉自籌,暫駐扎蕭縣。
官印綬帶到手的一刻,新寨及蕭縣百姓熱淚盈眶,尤以季府一家老小哭得最為真誠激動,他們不用為反賊身份所困擾。同時也明白,在這個命如草芥的時代,有兵意味著安全,跟著楊錚走,或許不是什么壞事。
有人歡喜有人愁,那些被強制搶去田地的地主鄉(xiāng)紳一個個蔫打的茄子一般,再也沒了反抗意志。只求以后可以和平相處。
楊錚送走了宣讀的天使,在新寨議事廳召開了盛大會議,一眾管事系數參加。
眾人興高采烈,這一不留神就成了朝廷官軍,身份來得太快,倒有些無所適從。在議事廳里喧鬧不止。
“將軍到!”許大喜大嗓門一喊。
眾人凜然,紛紛站起。
楊錚從側屋走出,身穿從五品武服,佩劍,威風凜凜。
眾人坐定后,楊錚說道:“現在我們不是賊寇了,乃是堂堂正正的朝廷官員,所以以后做事不得江湖習氣。”
眾人連忙稱是,吳川問道:“將軍,那手下弟兄是不是也要聽從別人的調令?”
“記住,兵是我們自己的,沒有我的命令,任何人不得隨意調動!若是其他大人來惹事,給我轟出去即可?!睏铄P道。別的事情可以容忍,但這兵權萬萬不能落在別人手中。
亂世立足的根本就在于誰手里有兵。
“從明日開始,新寨及蕭縣百姓,必須每人一腰牌,上刻有各人的身份信息?!?br/>
“在縣城的各商戶,收商稅,為十五取一,不從者,趕出縣城。地主鄉(xiāng)紳明年開始納糧,田地不得超過一百畝,超過者,每畝收稅一半。如果敢有反抗者,沒收財產,全家驅逐。這些事情便交給吳先生與季先生負責,切勿隨意!”
吳川與季方域起身,不敢懷疑,恭敬道:“謹遵將軍之意!”
看兩人的神色,似乎對楊錚的決定頗為不滿,與百姓一同納糧,那讀書人的尊嚴何在?將軍要與天下讀書人為敵嗎?
楊錚問道:“兩位都是讀書人,是不是覺得事情有些荒謬?”
兩人連稱不敢。
楊錚解釋道:“別的我不想多說,上萬人的隊伍,明年百姓不納糧,到時候我們吃什么穿什么?而且地主鄉(xiāng)紳為富不仁,正好殺殺他們的銳氣?!?br/>
吳川與季方域道:“學生受教了!”
現在隊中只有騎兵八十余人,但搶來的戰(zhàn)馬卻有四百余匹,所以騎兵的招募工作必須盡快。在冷兵器時代,戰(zhàn)馬和騎兵就是此時的王者。
楊錚對許大發(fā)做了一番指示,訓練工作依然是騰布與扎克伊負責。
另外,炮兵訓練成熟很快,勢必又會分流一部分弟兄,看來,還是手下弟兄太少,現在離清軍入關不過四年時間,在這期間,必須要把隊伍拉起二十萬左右才能與滿清抗衡。
這件事刻不容緩,要盡快處理。
楊錚又把各人的職位重新說了一遍,雖然沒有官方認可,足夠各人喜笑顏開了。
吳川與季方域仍然管理縣城,施厚泰管理新寨。許大發(fā)升為千戶,騰布,扎克伊,趙大喜,高魁,岳柱,許大喜升為副千戶,總旗更多,基本上作戰(zhàn)勇敢的弟兄全都有份。
宣讀完后,一時間議事廳里熱鬧異常,互相道喜喝彩。
許大喜一旁喊道:“肅靜!”
看到各人安靜下來,楊錚道:“小小的一個千戶百戶你們就滿足了?現在我們歸順朝廷,無數雙眼睛都在盯著我們,稍有不慎,他們便會肆意刁難。若是我們不爭氣,驕傲自滿,怕是不用那些嫉妒的人動手,自己便土崩瓦解了?!?br/>
“大明各地流寇遍地,北有韃虜虎視眈眈,我們不過區(qū)區(qū)幾千人,跟他們相比,不過螳臂當車而已。所以諸位,切不可放松警惕,如今有了朝廷的護身符,我們應該加緊擴大勢力,招兵買馬!望諸位與我努力,共建盛世家園!”
原來將軍大人看得如此遠,眾人心里慚愧,紛紛起身道:“屬下遵命!”
……
下午時刻,在新寨營場,所有看押俘虜集中一地,穿著厚實的棉襖。雖然這些日子沒少干活,不過吃的好穿的好,臉上也有了潤澤,不再蒼白無力感。他們很滿足,比以前做軍戶不知好了多少倍。
看著臺上意氣風發(fā)的“賊寇”,總感覺有什么事發(fā)生。
楊錚走上前,高聲道:“當今圣上英明,已經招降我等,所以現在我們的身份不再是逆賊,而是朝廷官兵。楊錚不才,授為從五品游擊將軍,統領蕭縣各地。”
底下嘩然一片。
楊錚繼續(xù)道:“本將答應過巡撫大人,招降之后,你們也可以安然回家。來人,把他們的工錢結了,每人一斗米,好讓他們回家過個好年!”
底下眾官兵懷疑聽錯了,確認以后,一個個感激涕零,紛紛跪倒磕頭。
按照要求排好隊,領了自己的工錢和米面??粗稚系腻X糧,恍如做夢,都是不敢相信眼前種種。
唯一可惜的是,以后再也不能呆在這里了。
十幾天里,這些官兵非常安分,已經漸漸習慣了此地生活,天天飽飯,晚上還能聽聽評書,就是那老爺大人們都沒有如此享受。
現在突然要走,興奮過后,個個心情低落,頗為不舍。
人群中突然一聲大喊:“我不要錢糧,在哪當兵不是兵,求將軍大人收留!”
臺上各人詫異,難道又是將軍的意思?
楊錚也沒想招撫這群官兵,一個個痞性十足,控制不好,容易擾亂軍心。
走上前去,問道:“你叫什么名字?”
那人跪倒在地,抱拳道:“回將軍,小人名叫方武,六安人?!?br/>
“為什么留下?”
“回將軍,我們當軍戶的,哪能吃得飽飯,軍餉能發(fā)下來就不錯了!天天挨餓受氣,一邊要打仗,農忙時還要給千戶大人做佃戶,活得是不如狗??!這樣活著,還不如十幾天里被將軍大人照顧活得快活。”說完后,痛心疾首。
其他人也深有體會,紛紛大聲斥責當地長官的不是。
楊錚打量了一番,對周圍其他人道:“還有誰愿意留下來的?”
又陸陸續(xù)續(xù)跪下多人。
楊錚對旁邊的許大發(fā)做個眼色,許大發(fā)立刻高聲喊道:“愿意留下的,每人田地十畝,安家銀五兩,五年不需要納糧!”
再次嘩然。他們當中早就有人耳濡目染知道了一些事情,對這里艷羨非常。
效果不錯,整片整片的跪下,紛紛表示愿意效忠。
看著全都跪下了,楊錚道:“不急,這些錢糧你們先拿著,等過完年后,想清楚了,再回來不遲!”
然后每人分了一把腰刀,好讓他們護身用。
在臨走之際,怕他們路上歹念再生,楊錚道:“你們明年回來時,若是可以介紹一戶人家前來蕭縣,賞銀五錢,兩戶為一兩,十戶人家者,升為甲長,賞銀五兩。更多者,另有厚賜!”
……
送走了官兵后,吳川問道:“將軍,軍戶乃是世襲,很難調動,這些軍戶回去后,鬧得沸沸揚揚,怕是對將軍不利!”
楊錚笑了笑,道:“我要的便是這種效果,現在蕭縣人口不多,急切需要補充人口。至于那些官兵,我會去跟巡撫大人說明?!?br/>
……
快過年了,楊錚決定回南京的楊家看一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