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后不侍寢58章節(jié)

    紅玉慘叫一聲,身子軟軟地癱地上。任姑姑才似放了心，將碗置于案上，斂衽曲膝，極規(guī)范地行禮,“奴婢見過太后。”聲音洪亮，沒有絲毫懼意。

    我冷冷地瞥她一眼,朝門外喊道：“還不請?zhí)t(yī)！”

    錢多甩著拂塵跑了出去。劉成燁已上前將紅玉抱懷里，下巴抵她發(fā)間，低低地喚：“紅玉，你醒醒,你醒醒……”

    紅玉閉著眼,淚水無聲地自眼角溢出,順著臉頰滑下。

    我不忍再看，轉(zhuǎn)眸，見任姑姑仍端著手臂半曲著腿，保持著行禮姿勢。她倒是記得清楚，主子沒叫起，她不能擅自起來。

    我走至她身旁，咬牙切齒地問：“主子話，奴婢不但不聽，還加以頂撞，是何處罰？”

    她理直氣壯地回答：“回娘娘，是死罪?！?br/>
    “好，很好，來人，拖出去！”

    任姑姑猛地抬起頭來，分辨道：“娘娘，奴婢奉圣上之命辦事，并非有意沖撞娘娘。”

    “是不服么？先掌嘴，什么時候服了再處死?！蔽噎h(huán)視一下屋內(nèi)跪著宮女太監(jiān)，狠狠地道：“這些人都處死，挫骨揚(yáng)灰，哀家要他們永世不得超生?！?br/>
    叩頭哀求聲此起彼伏地響起又停止，我平靜地看著他們一個個被拖走，猶不能解氣。適才不是很囂張么，連我都攔著，如今知道怕了？

    忽然任姑姑喊道：“皇上救命！”

    我回頭一看，劉成煜面沉如水地站門外，眸光復(fù)雜莫辯，似怒似恨。

    任姑姑跪行至他足前，“嗵嗵嗵”磕了三個頭，“皇上，奴婢萬幸不辱圣命，求皇上饒奴婢一死。”

    劉成煜探詢地轉(zhuǎn)向我。

    我直直地盯著他，“皇上，這后宮可是哀家掌管？”

    劉成煜不答反問：“太后來玉清宮何為？”

    “難道哀家來不得玉清宮？”我上前一步，“還是哀家處置不得奴才？”

    劉成煜臉色變了變，沉聲道：“拖下去！”

    任姑姑又待喊叫，早被太監(jiān)一把塞了條帕子她口里。

    劉成煜看我一眼，又道：“來人，送太后回宮?！必?fù)手就往外走。

    我急步追上他，“皇上——”

    他腳步頓住，轉(zhuǎn)身道：“太后還有什么不滿意？”

    我嘲弄地笑笑，“皇上答應(yīng)過哀家，中秋之前不動他，皇上可記得？”

    “他不是活得好好？”劉成煜緊盯著我，聲音竟有些切齒味道，“朕說話向來算數(shù)，該活死不了，該死，朕一天也不會讓他多活?！?br/>
    看著他充滿恨意臉龐，我脫口而出，“你才真正該死。”

    劉成煜猛然攥住我腕，臉色鐵青，“你，再說一遍！”

    慌亂間，他眼里痛楚一閃而過，我才意識到自己說了什么，急切地尋他眼眸，可他眼里卻平靜無波，那種冰冷、死寂平靜。

    這種心如死灰平靜讓我心驚，我不敢與他對視，惶恐地側(cè)過頭。

    宮人們都遠(yuǎn)遠(yuǎn)地站著，沒人敢上前。

    半天，他艱難道：“你是不是后悔遇見我，你是不是后悔救了我？是不是？”

    我想說“不是”，我想說“不悔”，可我開不了口，只死死地咬著嘴唇，舌尖嘗到腥甜味道。

    他板著臉，拽著我走到鳳輦前，一把將我扔進(jìn)去，喝道：“來人，送太后回宮?！?br/>
    鳳輦緩緩地移動，我蜷縮成一團(tuán)，突然覺得萬念俱灰。

    沒吃午飯我就睡了。

    夢里，是夏天惜福鎮(zhèn)，我玉蘭樹下繡花，有人滿身是血地闖進(jìn)來，“阿淺，你救不救我？救不救我……”

    醒來時，天已全黑，皎潔月光自窗欞間照射進(jìn)來，地上灑下一片銀白。

    今天是三月十八，殿試日子，難怪月光會這么亮。

    腕間疼痛喚回我試圖埋葬記憶，上午發(fā)生一切清清楚楚地浮現(xiàn)眼前。

    青瓷海碗，濃黑藥汁，紅玉凄慘尖叫，劉成燁無聲掙扎……所有映像匆匆閃過，留腦海里卻是那雙含著痛眼眸，和那一聲聲地問話，“你是不是后悔了，是不是后悔了？”

    苦惱地翻了個身，拉過錦被蒙住了頭。

    窸窸窣窣聲音停床邊，朝云輕聲道：“娘娘醒了就起吧，睡太久免得夜里走了困?！鄙焓窒崎_錦被。

    我勉強(qiáng)起身，斜靠枕頭上。

    朝云尋來火折子準(zhǔn)備點(diǎn)燈。我拉住她手，“別點(diǎn)燈，我心里難受……咱們就著月光說會話。”

    “好，”朝云順從地床邊矮榻上坐下。

    “你是不是覺得我很無能？”話出口，竟有些哽咽，“連奴才都敢反駁我，我不想他們死，可他們太氣人了，紅玉好歹也算半個主子?！?br/>
    朝云嘆口氣，“娘娘是沒有抓權(quán)，這陣子說是娘娘管著后宮，可娘娘既沒改舊例，又沒安插自己人手，大家都當(dāng)娘娘是個好說話活菩薩……今日這事，若非娘娘恰好去玉清宮趕上了，沒準(zhǔn)過上十天半個月娘娘才能聽著音?！?br/>
    “后宮是皇上，我也只管一年半載，等立了后，自有皇后管?！蔽宜鲆磺卸际菫榱藙⒊伸希跄芘c他爭權(quán)？

    朝云笑笑，“沈夫人身子不好病了十多年，所以一直由鄭姨娘主持中饋，但府里不管發(fā)生什么事，只要有點(diǎn)風(fēng)吹草動，夫人立馬就知道。因?yàn)椴还苁琴~房、廚房還是買辦，管事都是夫人之前安排人……就論今天事，娘娘進(jìn)去不過半刻鐘，皇上就趕到了。您說這是為什么？”

    我苦笑，“還用問，玉清宮上下都是皇上人。”

    朝云又道：“還有，娘娘既然發(fā)了話，奴才就該聽著，那藥灌還是不灌，自有娘娘跟皇上商量，可任姑姑卻強(qiáng)硬地置娘娘顏面不顧，非得先灌了藥才請罪，她不是不怕死，而是吃準(zhǔn)了有皇上撐腰……好皇上總算顧及娘娘。倘若，皇上一力保了任姑姑，娘娘以后如何宮里行走？”

    我沉默不語。

    朝云起身，“奴婢曾經(jīng)說過，現(xiàn)宮里人少，正是好時機(jī)。娘娘好好想想，奴婢去端晚飯?！?br/>
    沒多久，水香打頭拎了宮燈進(jìn)來，朝云帶著兩個宮女每人提著個食盒跟后面。晚飯照例是四冷菜，四甜品，八熱菜，四種粥品外加卷酥包子等主食，琳瑯滿目地擺了一桌子。

    我著實(shí)沒有胃口，喝了半碗粥，吃了點(diǎn)小菜，剩下原樣讓水香她們端回去了。

    朝云就取出本簿子來，“這是進(jìn)了二圍要參加殿選秀女名單，娘娘過過目吧?！?br/>
    我沒接，只問：“有多少人？”

    “九十六人?！?br/>
    也不知皇上后選取幾人，總之往后宮里就該熱鬧了。我嘆口氣，道：“我真不想看，拿下去吧。”

    朝云欲言又止，許是看著我表情極其不耐，便什么也沒說。

    我明白她是想讓我從中挑幾個可用，殿選時送個順手人情，正好籠絡(luò)過來。可我真不愿意與她們有所交集，或者是“眼不見心不煩”吧。

    睡了一下午覺，夜里到底走了困，直到三天仍是精神抖擻。朝云雖是呵欠連天，也強(qiáng)忍著陪我熬。

    我猛地想起一件事，道：“明兒一早，你去庫房找兩支老參送給紅玉，順便打聽打聽灌得是什么藥?！?br/>
    朝云點(diǎn)頭應(yīng)了，卻道：“藥里不是加了紅花就是附子粉，不過是這兩樣。”

    “紅玉有了身子？皇上為什么不讓留，會不會是國喪期間……”想到男女情事，我說不出口。

    朝云臉紅了下，否認(rèn)了我猜想， “正月，紅玉還玩過雪，肯定不是那時候。估計也就剛上身?！?br/>
    既然不是國喪期間有，劉成煜為何連個孩子都容不下？他心果真又狠又硬。

    他既能對同胞兄弟如此絕情，他日又會怎樣對我？

    我不敢想。

    跟朝云絮叨了一晚上，直到交四時才入睡，再醒來已是日上三竿了。隨便塞了幾口點(diǎn)心，算是墊了墊肚子。

    朝云說紅玉昨天半夜血流不止，凌晨時候沒了。

    紅玉沒了，劉成燁又是孤零零一個人了。我眼前又出現(xiàn)為先帝守靈后那天，他坐飄揚(yáng)紛飛靈幡里，那種悲涼無助凄苦無依情形。

    那時，尚有我他身邊，此刻又有誰陪他？

    急切地?fù)Q好衣衫，就要出門。

    朝云攔住我，“娘娘，昨兒剛鬧出事，現(xiàn)下不好去玉清宮?！?br/>
    我咬了唇道：“可不看看殿下，我心里不安……不管如何，往日總算有些情分?！?br/>
    朝云無奈，只得又宣了鳳輦來。

    坐上鳳輦，我卻突然改了主意，“不去玉清宮，去凝香園。”

    劉成燁果真凝香園，他一襲白衣坐桃樹下。風(fēng)起，桃花紛落如雨，綴他發(fā)髻、肩頭，遠(yuǎn)遠(yuǎn)望去，就是一副春日行樂圖。

    可我卻分明自春意盎然中感到了蕭瑟秋意。

    踏著落花嫩草一步步走近，他并未回頭，只低低問：“阿淺？”

    “是，殿下。”我鼻頭一酸，不知為何，他面前，我永遠(yuǎn)都像當(dāng)初那個小宮女，對他懷著既仰慕又同情心。

    “玉清宮太冷了，我來曬曬太陽。你呢？”他強(qiáng)作出笑顏，可這笑比哭令人難受。

    陽春三月，春光明媚，他說，玉清宮太冷了。

    我他不遠(yuǎn)處坐下，“江離呢？”

    “處理紅玉后事。”他眼眶終于紅了，“紅玉有了身子，才一個多月，我們誰都沒說，也沒請?zhí)t(yī)，他卻知道了……我早就料到，他容不下我，必然也容不下孩子?？墒羌t玉她……”

    女人生孩子是鬼門關(guān)，小產(chǎn)是，尤其強(qiáng)被人灌藥。紅玉再命大，也難過這道坎。

    我抽抽鼻子，力保持著平靜，“昨日我本想去告訴你，我種出還生草了。六月底就能開花，你就能治好眼睛?！?br/>
    本以為他會歡喜，可他全無表情，過了好久才低低道：“阿淺，我不要你種草，我已經(jīng)習(xí)慣了黑暗……你別傷了自己?！?br/>
    強(qiáng)忍回去淚水又要流出來，我哽咽著：“我沒事，不是好端端地坐這里？”

    “疼嗎？”他問。

    “不疼，還不如當(dāng)初捱得板子疼。我只是心里很難受，殿下，你跟皇上是同胞兄弟，為什么這么生分？”眼淚終于噴涌而出，無聲無息地落衣衫上。我不知道，這淚水到底是為劉成燁而流還是為了劉成煜。

    劉成燁抖抖索索地掏出帕子來，“阿淺，你別哭。我們事，就是一團(tuán)亂麻，理不清楚。不過，我能理解他做法，換了我，也會如此?！?br/>
    我沒接他帕子，取了自己出來，擦了擦眼淚，又道：“等你眼睛好了，就離開這里吧。這期間，你好好準(zhǔn)備一下，要去哪里，帶什么東西。我會時常去看你，若有需要就告訴我?！逼鹕?，抖掉裙裾上落花碎草，“等出了宮，你就有了自己生活，可以娶妻，生子，再不必過得這般憋屈。我也會好受些。”

    他不說話，直待我走了兩步，才聽到他低沉聲音，“好?！?br/>
    連著幾日，我沒再去找過劉成燁，也沒見過劉成煜。事實(shí)上，劉成煜仍是每日下了朝就來坐上片刻，只是我不想見他，而他亦沒勉強(qiáng)過。

    還生草長得愈發(fā)茁壯了，我擔(dān)心藥力不夠，不再手指上取血，而是挽了袖子取臂上血。好，有衣袖遮著，并無人發(fā)現(xiàn)，而且李太醫(yī)當(dāng)初送藥膏也極有效，七天時間，足夠傷口愈合成一條淡淡紅痕。

    后宮管事仍時不時地回事，我聽取朝云建議，開始有目地安插人手培養(yǎng)親信。朝云說得對，若我仍不抓權(quán)，后就成為瞎子聾子。

    轉(zhuǎn)眼到了三月二十八，吃過早飯，朝云道：“皇上帶著入宮秀女們來請安了?！?br/>
    我正窗前拔花盆里雜草，“身子不舒服，你打發(fā)了吧。”

    朝云勸道：“還是見見吧，二小姐也來了?！?br/>
    “誰？”我愣道。

    “沈凈！”

    作者有話要說：抱歉，現(xiàn)才寫完，太晚了555555555

    太后不侍寢58章節(jié)完畢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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