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一鳴的話讓高劍南怔了下,他以為今天來不過是和劉一鳴交流一下梁溪河浮尸的案子。作為地方主官,性命關天的事,不可能瞞的了。
哪曉得,漁政所的童歡走了,梁溪河的浮尸案也說了,劉一鳴又拋出了伏獅嶺的中巴車搶劫案來。出鬼了,劉一鳴怎么這么快就知道了呢?
這讓高劍南頓時就很不自在。
這個案子屏蔽的工作,高劍南沒參加,是由周超安排的,找了中巴車司機,找了那幾個被搶的婦女...一個個都被警告過,以案情重大,嫌疑犯還沒抓到,誰都不能在外面透漏這個事,不然...傳播謠言,是要拘留的哦。
高劍南雖沒有具體的參與,但總覺得心里堵的慌,像似小孩子做錯了事,被人知道了,又不敢承認,矛盾的很。
劉一鳴從哪知道的呢?這才短短兩天時間啊,劉一鳴昨天才從縣城回來,這一天時間就得到消息了?這也太神速了吧?怎么傳播的呢?高劍南沒想出能說服自己的理由來。
吳猴子吳志杰的飯局上,高劍南應承了縣城團魚王的人情,伏獅嶺的中巴車搶劫案交由清溪鎮(zhèn)派出所周超負責。
從“龍山酒樓”回來后,高劍南借口頭暈,要找地方躺躺,醒酒,伏獅嶺的案子,你們派出所自己看著辦吧。
對高劍南突然置身事外,不再干涉不再插手的態(tài)度轉變,周超自然明白吳猴子后面請托的人情起了作用。既然如此,那我們派出所就看著辦咯。
得人錢財替人消災嘛,周超的效率立即就顯現(xiàn)出來了,一邊安排聯(lián)系當事司機,聯(lián)系被搶的群眾,沒有聯(lián)系電話的,通知村委上門傳話,這是案情的需要,必須配合,說的義正言辭,慎重其事,由不得人不聽不重視。
另一邊親自在小黑屋里把吳猴子的小舅子拉到自己的辦公室,好一番引導,預演了幾遍,甚是滿意,特么的,吳猴子的這小舅子,還挺聰明的呢,非常配合,一說就懂,上道的很,是個演戲的好材料。
當天下午,周超的結論就出來了,一份新的材料出爐,搶劫變成了尋釁滋事,處罰結果就是送縣城的拘留所關七天。
一切處理妥當,仔細推敲了一番,沒有紕漏了,周超才搖了一個電話給“龍山酒樓”的老板吳志杰吳猴子。
“猴子啊...那個案子,難搞啊...很費事哦...不太好弄...”周超一邊抖動著桌上新做的材料,一邊給吳猴子叫苦,這是周超最拿手的拿捏人的手段,吃準你現(xiàn)在急于撈人的心情,就像釣魚一樣,魚上鉤了,卻不馬上起水,要在水里遛遛,等把你遛迷糊了,再拿抄網(wǎng)抄你。
抖開桌上的大中華,叼出了一根來,并不急著點,周超對這事很有耐心,他得看吳猴子的回應,魚已經(jīng)在鉤上,是起水還是再遛遛,先等等。
“周所周所,我知道我知道,事情麻煩,才要勞你大駕才行啊,不然哪能容易的了?我就巴望著你一句話,周所...想想辦法,想想辦法吧...”吳猴子確實對周超電話里說的什么為難啊費事啊吃不準,他不清楚是真有難度,還是別有含意,又不能明面上問,只能夾著尾巴打拱,求人辦事,當然要低三下四,只是心里罵聲不絕,尼瑪?shù)?,說話就不能干脆點嗎,行還是不行,給個痛快的,好不好?
“別急別急,辦法嘛,我在想...啊,老朋友了,你的事我能不出力?...不然給你打電話好玩啊...不過,你知道的,這事吧,雖然現(xiàn)在是由所里來經(jīng)辦,但我也不能一個人把活給你包了,下面還得做工作...明白吧...”魚還在鉤上,在掙扎,那就好辦了,就怕把魚遛狠了,魚掙扎的脫線,跑了,特么的我不玩了,是死是活隨你便,那才是真白忙活一場了。
周超摸出火機點著了嘴角的大中華,吁了一個淡淡的煙圈出來,開始了很正常的流程,先套個交情,朋友嘛,我怎么不幫你,對不對,幫,但我下面還有兄弟噻,你懂的,會不會來事,就看你眼力勁好不好使了。
吳猴子人精來的,周超話沒說完,他就明白了潛臺詞的意思,艸尼妹,朋友尼瑪戈壁的,有這樣做朋友的嗎?喂不飽的白眼狼。
前面他已經(jīng)塞了兩條中華,現(xiàn)金兩千塊,作為探路的開胃菜,這三千多下去硬是沒換來周超在酒桌上幫的說一句轉圜的話。
聽周超話里的意思,很明白的,辦法已經(jīng)有了,就是要拿錢,有錢就有辦法,什么狗屁的做工作,全特么托詞而已,轉著彎的要錢才是目的。
這方面的經(jīng)驗吳猴子確實很獨到,不愧在外夾著皮包走四方回來的人,只是他拿不定主意,這得拿多少出來,才能滿足周超說的把工作做好呢?
“明白明白,周所確實夠朋友,仗義...回頭我就去你辦公室...怎么樣也要當面感謝啊...啊,好不好?哈哈...”吳猴子語氣非常的客氣,謙恭的很,聽的周超在那邊很是受用,煙圈吐的更加圓溜溜的了。
還算識相,上得了道...這是周超在兩人通話結束臨了時,對吳猴子的評價,這在周超的評價標準里排名是很高的。
電話放下了。
“噗”...吳猴子恨恨的吐了一口痰,從窗戶飛向暮色中的梁溪河...
......
“噯噯噯,想什么呢?問你話呢...”劉一鳴敲了幾下桌子,沒好氣的打斷了高劍南的神游。
“啊...哦...那個案子我沒管,沒精力,顧不過來呢...鎮(zhèn)派出所在處理...”高劍南回過神,捺滅了手上的煙,還有一大截沒抽完,心思有點不在焉,好像有些無奈。
其實高劍南已經(jīng)在極力的想掩飾自己的心緒波動,只是面對的是劉一鳴,一個從小玩到大,穿開襠褲的發(fā)小,就像自己能把劉一鳴一眼看穿一樣,劉一鳴也能。
欲蓋彌彰,在一個非常熟悉你的人面前偽裝,是多么困難的一件事。
劉一鳴微微蹙了蹙眉,高劍南的話,有點怪呢,作為多年的知交好友,彼此之間的了解,太熟悉不過...搶劫案,你縣局下來的刑偵大隊長,能不管?會不重視?這行事作風不符合他印象中的高劍南的樣子。
望著高劍南面前茶幾上的大中華,還有邊上煙缸里剛剛捺滅的一大截沒抽完的煙頭,劉一鳴若有所思,沉默不語...高劍南這是怎么了?
.....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