伴隨艾比均勻的呼吸聲,娜塔莎和史蒂夫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。
“你今天把斯塔克嚇壞了,我真該拿相機記錄下他當時頭發(fā)直豎的表情?!?br/>
娜塔莎調(diào)侃道。今天實在太多波折,鋼鐵俠那顆脆弱的水晶心肝再禁不住嚇了,美國隊長換回自己原來的身體后,他也失去了唯一的樂子,沒趣地走出會議室,把門甩得“哐當”響。
史蒂夫無奈搖頭:“我以為我今天已經(jīng)給他提供了足夠的笑料?”
“你要知道,關(guān)于你的笑料他永遠不會嫌少?!?br/>
史蒂夫深以為然。等待他的將是水深火熱,等到托尼緩過這陣,一定會老調(diào)重彈。
而美國隊長已經(jīng)做好了被他笑到明年的充分準備。
“好啦,你繼續(xù)陪你的小豌豆公主,我得去干活兒了?!蹦人呀化B的兩腿放下來,站起身,“要說我們這誰最不會嘲笑你,那也只能是——”
她突然側(cè)耳微笑了:“你的老伙計。時間正好,他來了。”
伴隨一陣若有似無的、霧一般輕巧的腳步聲,會議室的門被推開,露出貓的行蹤。
已經(jīng)是冬季,來人還穿著樸素的連帽衫,戴著夏天的鴨舌帽。來到溫暖的室內(nèi),他把帽子一摘,往后捋了把頭發(fā)。
清秀的五官袒露,那雙翡翠綠眸如同結(jié)了冰的湖澤。
娜塔莎沖他微微點頭,從他身邊擦過。史蒂夫用氣音喊一句“bucky”,這個沉默男人的眼睛里就青草瘋長,一瞬間春回大地。
“……這他媽是誰。”
他的嗓音有點啞,但很柔軟。
“這是艾比,我的鄰居。”史蒂夫很想提醒老朋友“注意言辭”,但到底還是吞了下去,“這事兒說起來復(fù)雜?!?br/>
“那就長話短說?!?br/>
巴基奇怪地看他。
史蒂夫被他困惑的眼神哽了哽,盡管對回憶這段“驚心動魄”的經(jīng)歷很不情愿,他還是跟老友仔仔細細地復(fù)述了靈魂交換的整個過程。
“……事情就是這樣?!?br/>
他已經(jīng)盡量略過了尷尬到令人窒息的部分,比如……上廁所和衛(wèi)生棉條。
然而即使這樣,他話音剛落,就聽到安靜的室內(nèi)響起短促的“噗”聲。
聽起來像有觀眾笑場了。
史蒂夫難得面無表情:“你笑了?!?br/>
冬日戰(zhàn)士用同樣面無表情的姿態(tài)回應(yīng)他:“我沒有。”
“你當然有。”
“我沒有。”
……
“嘿。”毫無意義的對話終止在史蒂夫一個不滿的語氣詞上,他很想把娜塔莎叫回來,用巴基的嘲笑糊她一臉。
巴基根本沒有那么貼心,只要他出糗,他總是最先笑出聲的那個。
巴基慢慢走向沙發(fā)。他在熟睡的女孩兒身邊停下,然后蹲身,用打量獵物的眼神看她。
“那么,你喜歡她?!?br/>
他用了肯定的語調(diào),并不是個疑問句。他跟史蒂夫做了多年朋友,他的小心思在他面前根本無所遁形。
金發(fā)青年被口水嗆了嗆,還在欲蓋彌彰:“你怎么看出來的?”
巴基毫不掩飾他的鄙視:“你不妨看看你正忙的兩只手。”
一只蓋在女孩兒眼皮上,一只還捂著耳朵。史蒂夫被他一提醒,仿佛才驚覺因為長時間固定不動,手掌和手指一并發(fā)麻了。
史蒂夫一時進退維谷。
巴基無視他窘迫的姿態(tài),他似是喃喃自語:“她看起來和卡特半點不像。”
聽到熟悉的名字,美國隊長的眼睛里暗了暗:“她當然不,她和佩姬是兩個完全不同的個體?!?br/>
佩姬自信、強大、獨立,史蒂夫一直以為自己欣賞并愛慕著這種類型的女孩兒,然而事實證明和類型無關(guān);即使艾比柔弱得好比菟絲花,他也照樣為她春雨般的嗓音,和笑起來羞怯的酒窩神魂顛倒。
愛情純粹是人與人之間的吸引,沒有任何道理可言。
巴基打量著女孩泛出桃粉的臉頰,和柔軟嘴唇。他勾了勾唇角露出點笑意:
“哦……她應(yīng)該長得很不錯?!?br/>
他只能看得見部分,眼睛周圍全被史蒂夫的手掌蓋住了。
史蒂夫哭笑不得:“停止散發(fā)你布魯克林王子的魅力吧,伙計?!?br/>
巴基極罕見地跟他開著玩笑:“你難不成忘了,我最喜歡這款。”
史蒂夫下巴一繃,有點難揣摩他的心緒了。抖動的瞳孔里難得泄露出點慌亂。
巴基維持著表情,暗暗笑得胃疼。
這時候恰巧女孩突然嘟囔一聲,睫毛在史蒂夫的掌心下顫顫。史蒂夫又跟被火燙到似的收手,兩只僵硬的手互相磋磨掌根,緩過這陣子麻意。
艾比只覺得一覺醒來,源自靈魂深處的倦意消失無蹤,但小腹仍舊絞痛,讓她不由皺起眉毛。
眼睛不情不愿地慢慢睜開,結(jié)果一下就被沙發(fā)邊蹲著的人影嚇壞,艾比“呼”的一聲差點從沙發(fā)上滾下去!
——幸虧被史蒂夫拉住了。
艾比的心臟砰砰直跳,復(fù)讀機立馬上線:“你你你——”
巴基還蹲著看她,聽到她說話愣了愣,腦袋一歪:“……你是不是有點口吃?”
艾比一口氣沒提上來,嗆了個天昏地暗!她被人污蔑得差點又要哭,急得眼淚在眼眶翻滾:
“我我我、我不是!”
巴基:“……”
史蒂夫撫了撫她背,哭笑不得地跟老友解釋:“艾比不是結(jié)巴,她只是有點緊張?!?br/>
艾比轉(zhuǎn)頭看史蒂夫,這才好好打量起青年。身材高大,輪廓完美,笑一笑充滿森林氧氣。
換回來了?
換回來了!
艾比開心得要命,恨不得跳到沙發(fā)上蹦三蹦。但看到沙發(fā)邊還蹲著個變態(tài)狙擊手似的、注視著她的人,她的五臟六腑又像被澆了一桶冰水。
她捂住從剛才起一直絞疼的腹部,把自己直往沙發(fā)縫里塞,笑容干巴巴,生怕別人不知道她害怕似的。
史蒂夫體貼地向她介紹:“這是我最好的朋友兼同事,巴基。”
“詹姆斯·巴恩斯。”
巴基的自我介紹完了。青年方才嘴上說得溜,一看她醒了,反而收起了調(diào)侃的心思。
他不笑的時候嘴角下聳,看上去有點冷淡。
艾比細不可聞地回應(yīng)他,像只軟乎乎的小鳥:
“你好,我叫艾比。阿比蓋爾·斯卡曼德。”
她也說完了,兩個語死早開始大眼瞪小眼。
足足五分鐘的時間里,他們用藍眼睛和綠眼睛互瞪,氣氛像是完全凍結(jié)了。
最后還是艾比伸出手去,打算跟他握手。
冬兵冷冰冰的鐵臂往后藏了藏,用溫?zé)岬氖终瓢阉兆×恕?br/>
做完這個鄭重的社交禮節(jié),兩個人繼續(xù)面面相覷。
美國隊長這時候顯得老神在在,他把兩只手臂在腦后交叉,往沙發(fā)背一靠。
巴基分出眼神瘋狂示意:救我啊!
史蒂夫的笑容依舊完美而清亮,他如同喝下午茶的英國紳士般愜意。
他把促狹的笑聲壓在喉嚨底,對他的老伙計徐徐張開口型:
“不。”
“……”
沒想到你是這樣的史蒂夫。
全然忘記剛才自己笑場的冬日戰(zhàn)士頭皮發(fā)麻。他早已不是當初那個妙語連珠的風(fēng)流小伙,現(xiàn)在三棍子打不出個屁來,偏偏能解場的人還在看笑話。
巴基憋了半天,對著金發(fā)女孩兒憋出一句:“……你很漂亮?!?br/>
史蒂夫嘴角的弧度漸漸消失。
艾比吃了一驚,陌生人的贊美讓她瞬間臉頰發(fā)燒。她用溫柔下垂的大眼睛在巴基身上轉(zhuǎn)了一圈,深吸口氣:
“你、你也很英俊的?!?br/>
“……”
史蒂夫的笑容完全消失。
這頭兩個人還在商業(yè)互吹,但氣氛居然慢慢開始融洽了:
“你的頭發(fā)跟史蒂夫一樣,金燦燦的。”
“我覺得你的手臂非??帷?br/>
兩個人都很真誠,因此但凡有個人開啟了話題,就無法停下來了。你一句我一句,你夸我美我說你帥,簡直絞盡腦汁,跟玩成語接龍似的,恨不得把全身上下每個器官都拿出來贊美個遍。
史蒂夫在一旁默不作聲聽著,眉頭慢慢擰成個死結(jié)。
但這時候艾比側(cè)頭看他,用濕漉漉的眼神跟他求救。瞳孔里水汽潤透,像只咬不著自己尾巴、只會嗚嗚叫的小狗。
史蒂夫眉頭一松,突然就渾身舒泰了。
他受用著艾比六神無主的目光,寬容地解救兩人于危難:
“好了,聊天可以另找時候。艾比,你得回家看看,說不定貓頭鷹已經(jīng)撓了很久的窗戶?!?br/>
艾比“嗯嗯”地應(yīng)著,把頭點得快掉了。
巴基也找機會脫身:“再見。”
他趕著回家洗澡。
巴基的身影迅速消失在門外,艾比跟著史蒂夫站起身。
她剛走兩步,眉毛就糾結(jié)成一團。
史蒂夫關(guān)切地扶著她肩膀:“怎么了?”
艾比的臉頓時紅得滴血。耳垂像兩顆石榴粒。
她用復(fù)雜難言、欲語還羞的表情看他,史蒂夫的呼吸頓了一秒,瞬間明白過來。
畢竟她還在經(jīng)期。
史蒂夫是經(jīng)歷過那種痛苦的,今天的他已然得到了升華,他現(xiàn)在是個非常標準、非常合格的婦女之友了。
他完全感同身受地摸了摸她頭頂:“我想你需要去趟洗手間。”
艾比根本不敢抬頭看他,循著指示,夾著腿噠噠噠跑走。
等到艾比出來,史蒂夫正倚靠著墻壁,聽到動靜后轉(zhuǎn)頭。
他笑得像西方壁畫里的大天使:
“一起回家吧?!?br/>
摩托車鑰匙在他指縫間一閃,漏出一道銀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