俞尼子一覺醒來之時,高床軟枕,屋內(nèi)熏香撩人,幾個丫頭來來去去的忙碌著。
環(huán)顧四下,十分陌生的環(huán)境,內(nèi)室里空間較小,除了大床與床旁的柜子,那只點熏香的香爐旁就是梳妝用的桌椅,一面平滑精美的銅鏡立在中間,首飾盒上放著一把篦子。
所有家具都是上好花梨木鑲金打造而成,半掩的一扇窗外吹進(jìn)絲絲涼風(fēng),也不知現(xiàn)在是什么時辰了。
俞尼子揉了揉自己昏沉的腦袋,努力的回想著之前的情景。
她拋下那堆尸體,一個人一路跌跌撞撞的往前趕路,沒走幾里早已是饑腸轆轆,本就發(fā)軟的雙腿已然不聽使喚,到了傍晚也沒見到個茶寮或是客棧,甚至連個山野村落都瞧不見。
漸漸的開始體力不支,即使是死她也要去丹陽死,抱著這樣的心思和頑強的毅力一直支撐著她,但最終也抵不過虛弱的身體,暈厥了過去。
難道自己是死了?
俞尼子隨即打消了這個念頭,因為一張清秀的面孔出現(xiàn)在她的眼前,此人眉眼之間的英氣充滿了柔和之情,讓人情不自禁的想要靠近他,倍感溫暖。
“姑娘,你醒了?”
“你,是誰?這又是哪里?”
這位身子稍顯單薄的男子,微微有些咳喘:“在下從建康回丹陽的半道上見姑娘昏倒在地,便施以援手,奈何姑娘你一直昏迷不醒,還不停的念著要去丹陽,卻未說明是在丹陽何處,在下也只得先將姑娘帶回家,待姑娘醒來再從長計議了?!?br/>
原來如此,俞尼子從床榻上翻身而起,微微行禮:“多謝公子的救命之恩了,那照公子的意思,這便是丹陽城了嗎?”
“正是。”男子淡然一笑:“在下劉帛,家父劉員外在此地做些小本生意,若姑娘不嫌棄,可在府內(nèi)多住些時日,待養(yǎng)好身子再走也不遲?!?br/>
俞尼子正愁著沒地方去,見他這般說法倒也不客氣,對劉帛莞爾一笑:“那就多謝公子收留了。”
劉帛淡然一笑,揮了下手,一個小丫頭端著一碗?yún)吡诉M(jìn)來,他將碗遞到俞尼子的手中道:“那在下就不打擾姑娘休息了?!彪S即走出了內(nèi)室。
接下來幾天,除了劉帛偶爾來看看她,只有些小丫頭進(jìn)進(jìn)出出的照顧她,身子也漸漸的好轉(zhuǎn)起來。
早晨的空氣清新宜人,俞尼子也好久沒活動活動了,丫頭們伺候她洗漱完畢,便獨自踏出了房門。
陽光剛剛灑進(jìn)園子,她立在門口,瞇起眼睛神了個長長的懶腰,甚是舒服。
她這才發(fā)現(xiàn),這劉員外的府邸是建在一座青山的腳下,山并不高,山澗的潺潺溪流,直入府內(nèi)的湖里,每個獨立的小院子內(nèi)都有一汪看似天然的活水潭,好一個依山傍水的風(fēng)水寶地,只怕丹陽的官家府邸也沒有他劉家這么好的風(fēng)水了吧。
俞尼子心情大好,在府內(nèi)隨意的轉(zhuǎn)悠起來。
也不知走到了何處,一陣難聽的古琴音傳入耳內(nèi),如魔音灌耳,叫人頭痛不已。
俞尼子正欲逃開,卻聽到一陣爭吵聲,好奇心驅(qū)使她悄悄的走上前去。
虛掩的門內(nèi),一個穿著黑色勁裝的女子生氣的將古琴推到一旁,滿面怒容的道:“我不談了,爹爹去找個會談的吧,女兒不愛這些東西?!?br/>
一個身材微胖的老頭指著一堆俞尼子完全不認(rèn)識的東西道:“堇兒啊,你說你一個姑娘家,天天在屋內(nèi)搗鼓這些亂七八糟的東西,哪里還有個姑娘的樣子,人家那些大家閨秀都是琴棋書畫樣樣精通,你確是一竅不通,你叫爹這老臉往哪擱去?”
“愛往哪兒擱,就往哪兒擱去,爹爹日日這般逼迫女兒,就不怕女兒離家出走嗎?”劉堇最不能容忍的便是人家嫌棄她的寶貝,哪怕是自家爹爹與大哥也不行。
“你這個不孝女,我……”劉員外抬起右手,見劉堇卻毫不畏懼的盯著她,又于心不忍的放下了手掌,哼了一聲朝門外走去。
俞尼子嚇得連忙躲到了一邊,見到劉員外遠(yuǎn)去的背影,還好沒被發(fā)現(xiàn),正欲離開卻發(fā)現(xiàn)劉堇冷著臉站在門口指著她道:“你為什么偷聽我與父親的談話?過來!”
“我也只是碰巧路過而已,堇小姐切莫怪罪,我并非有心聽墻根的?!庇崮嶙有奶摰弥泵昂?,生怕劉堇將她拎到廳里去,將她偷聽墻角之事公之于眾。
劉堇見她站在那里不動,直接上前一把拉住她進(jìn)了屋,并關(guān)上了房門。
劉堇的屋內(nèi)很暗,甚至可以說有些陰森可怖,俞尼子不禁打了個寒顫。
一般的女子閨房內(nèi)都是柔和馨香,壁上不是字畫便是掛些自己喜愛的東西,而劉堇屋內(nèi)的壁上卻是掛著一些奇奇怪怪的東西,幾幅黑色絹帛上全是密密麻麻看不懂的文字,扭曲得如蟲蟻。
俞尼子不禁后退了幾步,劉堇上前冷冷的道:“很嚇人嗎?”
“不……不嚇人。”俞尼子故作鎮(zhèn)定的搖了搖頭,生怕激怒了她,把自己就地解決了,她這小命隨時都是任人宰割的。
劉堇嘴角微微牽動了下,走向剛剛劉員外指的那堆東西道:“知道這些是什么嗎?”
俞尼子哪里會認(rèn)識這些玩意,拼命的搖頭,只盼著這大小姐趕緊的放她離開此地。
劉堇拿起那些東西一一漫不經(jīng)心的解說道:“這個叫做羅盤,這個吶,叫做立極尺,還有這個尋龍尺,這些可都是用來探測兇吉,風(fēng)水的寶物?!?br/>
“還有這個,風(fēng)水尋龍棒!”劉堇的聲音有些幽深可怖,她拉起俞尼子的手也是冰涼徹骨的:“這個可以用來尋找任何東西,包括……已經(jīng)死去的靈魂?!?br/>
“死……死去的……靈魂?”俞尼子額頭冒出細(xì)細(xì)的汗珠,這個劉堇到底是什么來路,說話這般嚇人。
“沒錯,還有這個,可以讓人生不如死的東西?!眲⑤垒p聲一笑,轉(zhuǎn)過身去,也知在倒騰些什么東西,突然轉(zhuǎn)過身,將一個面目可怖,眼內(nèi)流血,渾身插滿針的布偶擺在俞尼子的面前,嚇得她抱頭蹲在地上驚聲尖叫。
劉堇蹲下身皺了皺眉道:“現(xiàn)在的小丫頭膽子真是越來越小了,哎!”
她將手搭上俞尼子的肩頭才發(fā)現(xiàn)她早已被自己嚇得瑟瑟發(fā)抖了:“喂,我不過是跟你開個玩笑罷了,有那么可怕嘛?誰讓你偷聽我與父親談話了。”
俞尼子這才抬起頭來,見劉堇一臉看笑話的盯著她道:“真是膽小的丫頭?!?br/>
“你,你就是個奇怪的人!”俞尼子一把抹去滿臉的淚痕,跑出了劉堇的房間,雙腿還在打著哆嗦。
劉堇無奈的嘆了口氣,為何她喜歡這些東西就是個怪人呢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