?綠衣女子忙趕趙勻宣出去:“二哥,你趕緊出去?!壁w勻宣擔(dān)憂看了我一眼,不得不出去。
綠衣女子掀了腿上的被子,一看我腿上的膿水,嚇了一跳,急道:“怎么不早些找大夫?現(xiàn)在這樣子怎么了得?!?br/>
卻見她翻開帶進(jìn)來的藥箱,取出一把小刀,明晃晃的,閃得我眼睛疼。她對外喊道:“二哥,你進(jìn)來一下?!蔽铱粗?,也知道要做什么事,腿除了折了意外,還受了傷,傷口處的爛肉化了膿,她又是拿刀,是要剜了爛肉了。
趙勻宣又進(jìn)來,偏頭問道:“做什么?”
“二哥,明姐姐的腿上的爛肉化了膿,若要保住這條腿,需要剔了爛肉,可是此痛非常,我怕明姐姐受不住,所以想二哥把明姐姐敲暈,少受一些苦楚?!本G衣女子皺眉嘆道。
趙勻宣似乎是動了怒,說道:“剔肉?這怎么受的?。俊?br/>
我偏頭對趙勻宣強(qiáng)笑道:“你又不是大夫,怎么知道使不使得?當(dāng)年關(guān)云長刮骨療毒不是也使得,如今我怎么就使不得了?何況不剔去爛肉,連我的腿都保不住,何必為了不受一時(shí)之痛而毀一條腿?趙勻宣,我也不想你敲昏我,既是這樣,我倒要好好受受。”
趙勻宣急道:“你這是做什么?是一定要糟蹋自己嗎?”
綠衣女子匆匆道:“明姐姐這是為什么?這樣的疼痛不是玩的?!?br/>
我垂下眼簾,苦笑道:“縱使我不說,你們也知道我這是被人害的,那人既然這樣想害我,這樣苦苦相逼,我倒不如遂了她意。也好警告自己,自己所受之痛?!?br/>
“明姐姐何必如此,冤冤相報(bào)何時(shí)了?!?br/>
我抬頭嫣然一笑道:“冤冤相報(bào)何時(shí)了?是誰說的話?我不是那等慈善之人,今日之仇如若不報(bào),倒是枉為人了。你一定是沒有受過委屈的,不然怎么會說出這樣的話來?!?br/>
她一怔,偏頭看了一眼趙勻宣,趙勻宣嘆道:“既然是這樣,我不阻止你。但也請你不要讓我出去?!蔽乙汇?,望向他,他只微微一笑,沿著床沿坐下道:“我在這里的確是不便,但是多一個(gè)人陪著,難道不好嗎?”
他那翩然一笑,當(dāng)真像是外頭的盎然生機(jī)的綠樹紅花。我心頭一暖,誰或許都會背叛我,但是他不會吧。我這樣想著,越想越篤定,可是卻不知道為什么,只是這樣篤定。趙勻宣伸手過來,我猶豫片刻將手放到他的手里,問道:“你不怕疼嗎?”
“小時(shí)候誰不頑皮摔個(gè)幾跤的?!彼Φ?,我聽聞忍不住一笑。
綠衣女子正色道:“明姐姐受著一些。”
“快一些吧,都是要遭殃的?!蔽铱粗w勻宣卻是對綠衣女子說道。
綠衣女子點(diǎn)起蠟燭,白刀子在火上燒得通紅,我心里一緊,捏住趙勻宣的手,只敢看著他,不敢偏頭看向綠衣女子。趙勻宣溫柔地看著我,手抓住我的手,好像是對我無聲的安慰。趙勻宣,我閉上眼不愿去看他,無邊的黑暗侵襲而來,最好這樣。趙勻宣的情誼我怕是要辜負(fù)了,不見好歹略微心安。
爛肉處是疼痛陣陣,一股熾熱覆上那里,凌厲的冰冷沿著爛肉一點(diǎn)點(diǎn)剔開,像是開荒時(shí)鋤頭一點(diǎn)點(diǎn)除開滿地的荊棘,土地是厚重的承載,一點(diǎn)點(diǎn),一點(diǎn)點(diǎn)地被翻松。我咬著牙,死死地閉著眼,好痛。好像什么東西生生地被外物割開,“啊——”我慘叫出聲,一雙手送到我嘴邊,我拼命咬了上去,只有這樣才能緩解我的痛楚。趙勻宣,我對不起你,不要對我這么好。
“輕一點(diǎn),她很痛苦,你沒有看到嗎?”趙勻宣沖綠衣女子大喊,我含著淚,咬著那雙手。
綠衣女子輕聲說道:“我已經(jīng)很輕了,二哥?!蔽已矍半m然是模糊一片,然而,還是看出她委屈的樣子。我伸手去扯趙勻宣的衣服。
趙勻宣急切道:“她這么痛苦,你怎么沒有看到,再輕一點(diǎn)?!?br/>
綠衣女子委屈哭道:“二哥何必這么兇,弄影也不想明姐姐這么痛苦,可是剔肉一事本就痛苦,我雖身為大夫,也是沒有辦法的?!?br/>
“勻……勻……勻宣,這本來……本來就不能……不能責(zé)怪弄影?!蔽胰掏匆а勒f道,趙勻宣轉(zhuǎn)頭看我,撫上我的臉,低頭在我耳邊流淚說道:“若是可以,我愿替你受了這萬般痛苦?!?br/>
我頓時(shí)淚如雨下,趙勻宣,我該如何?“影兒,你繼續(xù)吧,是二哥心急了錯(cuò)怪你了?!壁w勻宣含淚說道。
弄影抹去眼淚,又重新燒紅刀子,剜去我腿上余下的爛肉。依舊是疼痛不止,卻又不得不忍受下來。無論是皇后還是淑妃,害我到如今地步者,我定要報(bào)此大仇。
刀子的凌厲帶來的觸動神經(jīng)的疼痛,我只能咬著趙勻宣的手掌。弄影突然抹去額上的汗水,笑道:“好了,二哥明姐姐,好了。”
我看見放在床頭邊的清水中血污一灘,爛肉化成了碎肉,在臉盆里漂浮開來,令人作嘔。我讓趙勻宣扶我起來,看見小腿上爛肉的確是剜光了,可是沒有了皮肉覆蓋,顯現(xiàn)了白骨森森,我偏頭靠在趙勻宣身上大哭。
我神思漸漸模糊,報(bào)仇報(bào)仇報(bào)仇,縱然為了報(bào)仇我也定要撐住。報(bào)仇報(bào)仇,我要報(bào)仇……
四處黑暗,只有我眼前一處有亮光,淑妃坐在亮光正中,焚著一柱檀香,披著一件白袍,謄寫大悲咒,微微抬頭看見我,淺笑道:“你過得可好?這樣的痛楚,可是你自找的?!?br/>
我冷眼看著她,不置一語,她好像被我的不冷不淡刺激,嬌喝道:“來人,把這賤婢拖下去仗打三十,給我狠狠地打。”
淑妃不過剛剛說完,場景一轉(zhuǎn),皇后在御花園里頷首嗅著菊花,偏頭看向我,微笑道:“妹妹,快過來,本宮帶你去見皇上,自你失蹤,皇上心中掛念著你呢?!彼蟻硪獱课业氖?,我毫不猶豫地甩開她的手,轉(zhuǎn)身離開。
后宮無情,怎么事到如今才回想起來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