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鳥還記得,生命滅時,茫然若燭火般的搖曳徘徊,彷徨恐慌一次次襲來,如潮水退卻。也有過飛星劃過時的驟然了卻,仿佛與世事再無聯(lián)系;白鳥也還也記得,在每一次的重生來臨之前,有比毀滅還要難熬的等待,像結束了又像剛開始;它甚至也記得每一次破蛋而出的重生,那一刻的來臨需忍受著將骨頭一寸一寸砧碎的劇痛,仿佛烈火焚燒,如寒冰淬骨……它一次一次等待著生命盡頭,又再次臨頭,孤獨地蘇醒。
相對與蒼扶與舒華般的靜止,它的時間更像是車馬旋轉不止的車軸,始于起點,也歸于起點。生命的輪回,一次又一次毫不意外的來臨,從不提前,也從不遲到。直到最后的那一次重生,白鳥遇到了耀耀。
那時它還不能化作人形,甚至都不算一只真正的鳥,它還不叫九歌,也沒有任何名字,多次的輪回沒有讓它遇見太多的人,記憶里也沒有留下自己的任何一個名字。生命反復,照常孤獨,它再次被鎖在小小一方寸間,那個突然出現(xiàn)的孩子用掌心托起自己貼上臉來——隔著一枚蛋堅固的殼。
“白鳥……白鳥……嘻嘻白鳥?”稚嫩清甜的聲音不斷響起,隔著一層蛋殼直擊腦海。
許是出于被捧于掌心的那一種舒適的熱度,也因為她啟口時清甜聲音,白鳥第一次不覺得那一層殼是堅硬而無法跨越的,相反那種溫暖的熱度從這一層薄薄的壁障外不斷的傳來,似乎在催促著自己快點蘇醒。
它被迷蒙的喚醒,睜開尚且柔嫩的眼皮,觸及的是透進蛋殼里的粉色光芒,接著視線逐漸清晰……透過薄薄的蛋殼,它隱約地看見了那個喚醒自己的人——面頰稚嫩的輪廓,上面仿佛帶有陽光似溫暖的微笑——真希望那就像在遮天蔽日的南沼里鮮有的陽光,光明而溫暖。
它一下子便有了極大的震撼,身體在蛋殼中狠狠地打了一個戰(zhàn)栗,重生的力量在一瞬間爆發(fā),百骨千筋瞬間疏絡開來——筋絡連迭生長,骨骼成倍發(fā)育,血液翻騰,如同燒開了一般轉瞬流遍全身,皮膚上柔軟的羽毛如秋日枝頭豐碩的果實,轉瞬豐盈地覆蓋了全身。
它在百年的輪回里第一次做了一個大大地動作,“嗒!”地一聲,那枚白色的蛋在嬌嫩的手掌里晃動了一下,生出了一道細細蜿蜒的裂紋,不過停頓了一眨眼的功夫,那道裂紋陡然向兩邊延伸,生出了更多的紋路,緊接著一聲清脆地“咔嚓——”聲,蛋驀然碎成了兩半。
一個小小的腦袋從下半只蛋殼里冒了出來,毛茸茸的腦袋上還頂著另外一邊的蛋殼。
“哎呀!好可愛!”,沒有等著白鳥有接下來的動作,那只手掌的主人果然還是一個孩子,她不住尖著嗓子驚喜地叫了出來,“咦——,蒼扶爹爹不是說剛出生的鳥兒都是光禿禿、丑地狠嘛?你怎么就這么好看呢?!”
知道她在夸自己,白鳥搖搖晃晃地朝天地間“噗——”地冒了一個泡,感到頗為自豪——那是自然的,它好歹也是生于南沼結靈湖的神鳥,怎么能和其它不知流派的小雜鳥比在一起?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