?雖然明明知道威卡就埋在前方不遠(yuǎn)的那塊空地上，但有時候他還是不敢相信，一個說話像打雷，笑起來幾乎能把屋子震垮的強(qiáng)壯大漢，就這樣簡簡單單地離開了自己。威卡活著的時候很是疼愛撒迦，經(jīng)常會給他講一些粗鄙不文的故事，去到周圍的山上，為他抓來一些小動物。盡管那些小鳥小獸最后都會被撒迦放掉，但威卡還是樂此不疲。就像是他了解撒迦的善良一樣，撒迦也同樣知道，這個樣貌獰惡，實(shí)際上卻脾氣溫和的大叔嗜酒如命，同時，也很喜歡吃肉。

    空地上傳來的熟悉對話聲，徹底粉碎了撒迦心里不斷躍動著的，渺茫念想。他覺得心臟的部位猛然抽搐了一下，劇烈的疼痛使得腳步不自覺地緩慢下來。悄然之間，兩行淚水從他臉上劃下，冷冷墜向地面。在這一刻，他終于絕望地正視事實(shí)，那個親人一般的大叔，根本就不可能如同想象中般突然出現(xiàn)在眼前，笑瞇瞇地咬著熏肉。而是，永遠(yuǎn)地離開了自己，再也不會回來。

    “關(guān)于撒迦的一切，我不需要你來教導(dǎo)該怎樣去做！”卡姆雷低沉的聲音遠(yuǎn)遠(yuǎn)傳來，語氣中飽含著少有的怒意。

    “老大，您可不可以先別發(fā)脾氣？我想您應(yīng)該明白我的意思，撒迦還小，更何況他的性格根本就不適合像您這樣的引導(dǎo)方式?！本o接著響起的，是馬蒂斯略顯無奈的語聲。

    卡姆雷哼了一聲：“撒迦是特殊的孩子，善良，有些膽小，卻很聰明。該怎么做，我自己知道。再過幾年，我就算拼了命也要試著把他送出沼澤去。他不能走我們的老路，而是應(yīng)該去最好的魔法行會學(xué)徒，將來成為像那位大魔導(dǎo)士一樣的強(qiáng)者，擁有著令神魔都要畏懼顫抖的實(shí)力！”

    馬蒂斯輕嘆了口氣：“我知道您一直把撒迦當(dāng)成自己的親生兒子，當(dāng)年我們在沼澤邊緣撿到他的時候，您看著他的眼神就已經(jīng)代表了一切。但是..”

    聽到這里，撒迦略為加重了腳步，前方傳來的對話立即戛然而止。從很小的時候起，他就學(xué)著把一些秘密隱藏在心里最深的地方，小心翼翼地，不讓任何人知道。其中包括了在山腰上筑巢的那只翠羽鷯鶯孵出了一窩沒有毛的小鳥；自己的眼睛不知道從哪一天開始，漸漸可以在沒有任何光線的情況下，看清黑暗中的所有東西；在一次掠劫商隊后，威卡大叔抱著只剩下一半的酒桶，醉醺醺地拍著胸口說，在發(fā)現(xiàn)自己的時候，他也在場..在聽到這些大著舌頭的話以后，撒迦并沒有感覺到悲傷。雖然威卡從來就不會撒謊，但父親對自己的感情，對于撒迦來說，無疑比任何東西都要堅實(shí)有力的多。選擇沉默下去的原因，只是因?yàn)樗麑ν逼七@層薄紙充滿了茫然未知的恐懼。撒迦不想讓任何事情把自己和卡姆雷分開，半點(diǎn)也不想。

    “父親，馬蒂斯叔叔?！比鲥茸呱锨叭?，對著坐在麥卡墳?zāi)骨暗膬扇溯p輕叫道。

    卡姆雷微微皺眉道：“怎么還沒睡覺？”

    撒迦低下了頭：“我睡不著，就想來威卡大叔這里來看一下?！?br/>
    卡姆雷神色略緩，揮手道：“回去吧，我們還要在這里呆一會兒。晚上外面很冷，明天你再來看威卡?！?br/>
    撒迦默然轉(zhuǎn)身，走了沒幾步，又返回來拾起馬蒂斯身邊的一塊熏肉，遠(yuǎn)遠(yuǎn)行去。

    “他這是去哪？”馬蒂斯注意到撒迦走向要塞大門的方向，不由詫異地問道。

    卡姆雷凝視著撒迦矮小的背影，無奈地道：“可能是又去喂些小動物，這孩子，從小就喜歡做這種奇怪的事情..”頓了一頓，他環(huán)視了一眼四周，聲音沉了下來，“你說的那件事情，我得查清楚再說，這幾天先不要有動作?！?br/>
    馬蒂斯舉起手中的酒罐，淺淺抿了一口，苦笑道：“難道您還不相信我的眼光？那家伙剛來邊云的時候我就覺得不對，哪有死囚犯會像他那樣見到食物不直撲上去的？前幾天在戈壁里的時候，我注意了很長時間，他最少也到了五階炎氣的程度，絕對不會錯。”

    “只有一種可能，他是皇家暗黨的人。不過前沿兵站里被安插進(jìn)暗黨，也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。如果對我們并沒有惡意的話，還是不要去動他的好?！笨防壮烈髦?。

    馬蒂斯顯得有些著急：“老大！別管那么多，先殺了再說！皇家暗黨里面都是些什么樣的貨色，我想您應(yīng)該比我清楚！至于殺了他以后，要是真有什么麻煩，大不了我們?nèi)客兜桨偷勰沁吶?.”

    “住嘴！”卡姆雷勃然大怒，厲聲打斷了他的話，“你在說什么？再敢說出這樣的話，我一定親手宰了你！就算是那個老邁的皇帝已經(jīng)遺忘了邊云，但是這也絕對不是我們可以叛國的理由！我們可以一走了事，家鄉(xiāng)的親人呢？你希望看到他們被牽連，被吊死嗎？！”

    “想牽連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。邊云和地方軍部失去聯(lián)系這么久，恐怕現(xiàn)在的軍冊里面，我們早就被劃分到陣亡者的區(qū)域了..”馬蒂斯低下了頭，不服氣地嘟囔道：“要不是您在做邊云的老大，要不是這些年您救過這里每一個人的命，我看巴帝國早多了一批不管不顧，翻越奇力扎的降軍了！”

    卡姆雷臉色鐵青地瞪視著這個向來忠心耿耿的部下，良久良久，緩慢地開口道：“我們沒能回過一次家，是因?yàn)檫@里是進(jìn)得來，出不去的鬼域。所有試圖逃回摩利亞的新兵都已經(jīng)死了，剩下的，成了我們的兄弟。雖然不知道親人們還好不好，是不是能有飽飯吃..但是有一點(diǎn)毫無疑問，只要軍人能守住邊界，國家沒有戰(zhàn)亂，他們就都會活得好好的?！?br/>
    馬蒂斯臉部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，黯然將目光投向夜空中的那輪清月。親人..家鄉(xiāng)的母親，她可知道，自己還活著嗎？

    “兩國軍部的高層都知道，沒有一支重裝軍隊可以穿越這里，到達(dá)彼此國家的腹地。在山的那一邊，巴帝的前哨里根本連一個人都沒有，這些年我去過幾次，所以很清楚?！笨防最┝搜垴R蒂斯震驚的神色，淡淡地道：“盡管我們加起來不到八十人，但只要還有一個人活著，就必須得鎮(zhèn)守在這里，等待著敵襲時點(diǎn)燃訊煙的那一刻。因?yàn)槲覀兪擒娙耍炻毦褪鞘刈o(hù)自己的國家，而不是去背叛她。”

    “老大，可是這么多年來，就連一只大一點(diǎn)的野獸也沒從那邊過來過。您剛才不是也說，這里不會成為雙方考慮的越境點(diǎn)嗎？”馬蒂斯不解地問道。

    卡姆雷搖了搖頭，語氣憂慮地道：“我也不是很確定，但如果能夠組建一支足夠強(qiáng)大的魔法師部隊，邊云附近幾十里的范圍，就成了奇力扎山脈在兩國間最理想的飛越地點(diǎn)！”

    馬蒂斯愕然半晌，不以為然地擺手：“老大，這不可能！巴帝國的魔法軍事力量向來就不夠強(qiáng)大，一定不敢做出這樣瘋狂的舉動。要知道，如果失去了那些本來就為數(shù)不多的魔法師部隊，他們在戰(zhàn)場上就等于是一頭折斷了翅膀的火龍，將再也沒有實(shí)力和摩利亞相抗衡！”

    卡姆雷目光中仍是大有憂色，低低地嘆息了一聲：“你說的也有道理..無論如何，只要我們不去羅沙，巡邏就還得繼續(xù)下去。至于那個暗黨，還是先觀察一段時間再說。畢竟也做了一段時間的兄弟，不能說殺就殺。威卡，你如果能聽到的話，也會同意我這么做吧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