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位公子姓楚，是定州人，據(jù)說是在游學(xué)才到了并州的?！贝簳砸贿吔o董其然拆頭發(fā)，一邊壓低了聲音說自己打聽出來的事兒：“沒人知道他家里的事兒，身邊也沒有帶小廝丫鬟什么的，他才在并州停留了一個月，也沒做過什么出名的事兒，除了前天在酒樓門口救的那個小孩兒?！?br/>
    “這兩天有不少人在打聽楚公子呢，都是想請楚公子上門治病，不過楚公子全部推辭掉了。”春曉給董其然揉了揉腦袋，問道：“姑娘要不要先躺著？”

    董其然擺擺手：“不用躺著，就這么說吧?！?br/>
    “是。”春曉忙點頭，手上也不閑著，將董其然摘下來的首飾都放好：“楚公子很少出門，三五天才出來一次，他那小廝倒是個活潑的，但嘴巴也嚴(yán)實的很，關(guān)于楚家是半點兒都沒有說過?！?br/>
    也就是說，除了一個姓，什么都沒打聽出來。

    董其然上輩子也只是聽說過神醫(yī)之名，并未見過，還真有些抓瞎。

    “明兒咱們出門，去拜訪一下神醫(yī)?！倍淙婚]著眼睛想了一會兒說道，春曉有些吃驚：“姑娘，這好嗎？”

    “有什么不好的？”董其然起身走到床邊，抬腿上床，拉了被子蓋好：“想要拜師，總得有點兒誠意，等神醫(yī)上門那是肯定不行的，也只有自己找上門去了?！?br/>
    “姑娘是下定決心要學(xué)醫(yī)了？可是老太太和老爺那兒……”春曉扒在床邊問道，董其然眨眨眼，好一會兒才說道：“先瞞著，過一天是一天。”

    巧合的時候，第二天請安的時候，董老爺也在說這位神醫(yī)：“到底是救過咱們家小三的，又是個醫(yī)術(shù)高超的，這謝禮不能太單薄了，若是能交好一番，就更好了，若是不能交好，至少別得罪了人。”

    老太太笑著點頭：“是這個道理?！?br/>
    “所以我想著，這謝禮我親自送過去?！倍蠣斈砹艘粡埣堖f給老太太：“這是禮單，娘看著如何？”

    “也不知道這楚公子家世?！崩咸止玖艘痪?，掃了兩眼就點頭：“可以了，那你準(zhǔn)備何時去？”

    “今兒就去。”董老爺將禮單放好，起身沖老太太行禮：“今兒就不陪娘用早飯了?！鞭D(zhuǎn)頭看見董其然，就招招手：“照顧好了你祖母?！?br/>
    老太太擺手：“那你快些去吧?！?br/>
    董老爺帶著禮單出門，董夫人那邊就帶著董樂珊他們姐弟來請安了，陳聰賢一早就去前院念書了，這會兒不在。董夫人和董其然現(xiàn)在是兩看相厭，連個眼神都不愿意對上。

    董樂珊大約是被董夫人訓(xùn)斥過，也不敢隨意開口了。

    于是，一頓飯吃的十分沉悶。

    等董夫人一走，老太太就拉了董其然：“心里還慪氣呢？”

    董其然眨眨眼，做出一臉迷茫來，老太太抬手點點她額頭：“你是祖母一手帶大的，你想什么，祖母會看不出來？自打你那次病好了，對著你娘就眼不是眼鼻子不是鼻子的，是不是還在生氣？”

    “沒有?！倍淙幻u頭，老太太輕輕哼了一聲：“還來糊弄我？其然啊，我知道，你娘有時候做的事兒，是挺……讓你傷心的，只是，你也多體諒體諒她，她到底是受苦了，又是你親娘，你若是總這樣給她臉色看，對你名聲也不好?！?br/>
    老太太語重心長：“我也老了，還能照看你幾天？我有個萬一，以后你總不能和娘家完全不來往吧？”

    “祖母還要看我生兒育女呢，可不許再說這樣的話了?！倍淙槐е咸母觳?，岔開了話題：“祖母，你說，神醫(yī)會在并州停留多長時間？”

    “這我哪兒知道？說不定三兩天，說不定三兩個月?！崩咸珦u搖頭，皺了眉頭：“你學(xué)醫(yī)這念頭，還沒打消呢？你女孩子家家，學(xué)個什么不好？琴棋書畫，女紅插花，或者廚藝，怎么非得認(rèn)準(zhǔn)了學(xué)醫(yī)呢？”

    董其然笑瞇瞇的趴在老太太身上：“我自己懂的多點兒，以后祖母有什么不舒服了，我就能自己給祖母看看了?！?br/>
    “可別咒我，我也不敢讓你看，你才學(xué)幾天，人家坐診的大夫?qū)W了多少年？”老太太嗤笑：“我傻了才讓你看，你還是趕緊打消這主意吧?！?br/>
    “祖母祖母，反正琴棋書畫這些，我也學(xué)了好些年了，足夠用了，您就應(yīng)了讓我學(xué)醫(yī)吧。”董其然抱著老太太的胳膊撒嬌，老太太一如既往，只管搖頭。

    “看看醫(yī)書是行的，但是學(xué)醫(yī)不行?！比螒{董其然怎么說，老太太只這么一句話。

    董其然嘟嘟嘴，不太高興，看來，還是得瞞著。

    到了下午，打聽了董老爺已經(jīng)回來，董其然才偷偷摸摸的帶著春曉出門。在后門又叫了春曉的弟弟小冬子，打聽消息就是讓春曉的弟弟去的。

    主仆三個，跟做賊一樣出門。到了大街上，小冬子去叫了馬車。楚公子住的地方，距離董家還比較遠(yuǎn)。

    小半個時辰后才趕到，更不湊巧的，神醫(yī)出門了，他們白跑了這一趟。

    留下的小廝說不清神醫(yī)什么時候回來，董其然只能先留下名字。

    第二天接著去，還是不湊巧，神醫(yī)又不在。

    第三天再去，神醫(yī)還是不在。

    第四天，董其然出不了門了。她住的院子，和老太太的是挨著的，一連幾天都要偷偷摸摸的出門，老太太已經(jīng)察覺到不對勁兒了，帶著人直接將董其然給堵在門口了。

    “跟我說實話，這幾天都去哪兒了！”老太太都快氣的跳起來了，伸手戳董其然：“你以為你還是五六歲的小孩子呢，想出門玩耍就能出門玩耍啊，你都十三了！再過兩年就該及笄了！你這樣天天往外跑，若是傳出去，名聲還要不要？”

    “祖母別生氣，我是干正事兒去了?！倍淙幻θ鰦?，和往常一樣抱著老太太的胳膊哄，但這次老太太不吃這一套，拍開董其然的手：“說，做什么去了！”

    “你要不說，我就將春曉這丫頭給賣了！”老太太抬手點點跪在一邊的丫頭，春曉哆嗦了一下，腦袋磕在地板上不敢出聲。

    “祖母別怪春曉，我一個主子，難不成還能指使不動她？”董其然忙說道，猶豫了一下才坦白：“我這幾天，都是去拜訪楚大夫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還沒斷了心思！”老太太一聽就明白了，手都要哆嗦了：“你非得氣死我是不是？”

    “祖母別生氣，別生氣?！倍淙幻μ纸o老太太揉胸口，老太太氣呼呼的：“你這是鐵了心了？”

    董其然頓了頓，跪在老太太面前：“祖母，我是真的想學(xué)醫(yī)?！?br/>
    以前老太太應(yīng)她，只是在糊弄她?，F(xiàn)在若是應(yīng)了，那可就是板上釘釘?shù)氖虑榱?，該做什么做什么，買醫(yī)書，聘先生，說不定將來還得開個藥鋪。

    一瞬間，老太太的腦袋里就轉(zhuǎn)過不少的念頭。

    女孩子拋頭露面的也不少，養(yǎng)家糊口的也有，但多是普通女人。她的寶貝孫女兒，那是董家的嫡長女，嬌生慣養(yǎng)……想到董夫人，老太太心里忍不住冷哼了一下，除了沒好命遇上個慈母，她家孫女兒要什么有什么，這種問診坐堂的事情，實在是，太跌份兒了點兒。

    可難得孫女兒喜歡個什么，求她個什么，又是擺出了非要不可的架勢，老太太就有些不忍心拒絕了。

    但這事兒又不是說像是金銀珠寶一類的，董其然求一求，她能立馬讓人買回來一大堆。

    “祖母，我真的想學(xué)。”董其然眨著眼睛看老太太，盡量讓自己顯得可憐巴巴的：“我在家里也沒別的事兒做……”

    “學(xué)管家！”老太太立馬說道，一拍手：“我都快忘了，你馬上要及笄了，這親事該說起來了，自然，這管家的事兒，也該學(xué)起來了。”

    “祖母，我會管家?！倍淙幻φf道：“我跟著祖母長大的，耳聞目染，十分聰慧，看一遍就會，不信祖母給我個賬本，考察我一番?！?br/>
    “好，那就給你個賬本，你接管咱們府上的事情，一個月，若是這一個月，你能做的讓全家人都滿意，我就應(yīng)了你學(xué)醫(yī)的事兒。若是有一個人不滿意，學(xué)醫(yī)的事兒，你以后就不許再提了，你覺得如何？”

    老太太瞬間做出決定，董其然眼睛立馬就亮了：“祖母一言九鼎？”

    “駟馬難追！”老太太伸手，董其然將手放在老太太掌心，腿腳用力站起身來：“好，那我聽祖母的，一個月時間，讓祖母看看我管家的本事。”

    等送走了老太太，董其然猛然反應(yīng)過來了，在自己腦袋上一拍，呻~吟著倒向自己的床鋪：“又被祖母忽悠過去了！果然，姜還是老的辣。”

    一個月過去，誰知道楚神醫(yī)還在不在并州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