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在此之前。”我講得非常清晰，確保每個字每句話都沒有歧義和模糊不清的地方：“瑟琳娜邀請我參加這個農(nóng)場主——一個叫做迪克的人舉辦的派對，而迪克提出要來一場偵探游戲。這個游戲的規(guī)則是每個人隨機獲得他寫的劇本，每個人在游戲中都得按照劇本行事，但在游戲開始之時瑟琳娜就忽然消失了?！?br/>
    “我去找她，就發(fā)現(xiàn)了這些——”我對桌面上散落擺放著的照片攤了攤手：“你現(xiàn)在看到的這些。當我正與兇手搏斗的時候，那些姍姍來遲的正義使者成功地把我抓住并放跑了兇手。”

    我問道：“我把整件事的過程說清楚了嗎？是否需要我重復(fù)一遍？”

    麥克收回手摸了摸下巴，他若有所思地盯著我，沉默了一會兒，才開口對我說道：“如果你看過最近的新聞，你就會知道德州市新出爐了一位專門針對女性的變態(tài)連環(huán)殺人犯?！?br/>
    他的話令我有些疑惑?！八阅銈儜岩晌业哪敲駸嶙非笳呔褪悄銈円伊硪粋€案件的兇手？”我思索著問道，我想了想認為這個懷疑實際上不無道理。

    “不?！丙溈藳]有再使用任何花招，他率直而坦誠地對我說出了他們的看法，雖然那根本就錯得離譜：“我們懷疑你是那名狩獵無辜女性的罪犯?！?br/>
    這句話像一道晴天霹靂，把我劈得大腦一片空白，我感覺一道劇烈的電流從頭頂猛地竄到腳心，令我脊背發(fā)麻、肌肉緊繃。我盯著麥克的臉，下意識地重新確認了一遍：“抱歉我是不是聽錯了或者理解錯了，你們懷疑我是個殺人狂？”

    “是的，我就是這么說的?！丙溈说恼Z氣就像在說今天早餐吃什么一樣平靜，他看著我憤怒不已的表情，用手勢示意我冷靜下來，并對我解釋道：“我們最開始只是單純地懷疑你或許是瑟琳娜的販毒同伙，于是我們對你進行了一些合理的調(diào)查，然后我們發(fā)現(xiàn)了一些不同尋常的東西。”

    “合理的調(diào)查？”我把手摁在桌面上，拔高了音量，像是在咆哮一般對麥克吼道：“我不知道什么‘合理’的調(diào)查能夠把嫌疑強行附加到一個無辜市民的身上！”我指著自己對麥克憤怒地嚷道：“我也是個受害者！”

    面對我的勃然盛怒，麥克卻顯得格外鎮(zhèn)定，他既不退縮也不暴躁，卻從桌面那堆照片中挑出了幾張，整齊地擺在我下巴底下的桌面上?！斑@幾個女人你認識嗎？”

    我低頭看了一眼那些照片，緊接著我的眉頭深深地皺了起來?！八齻儭！蔽腋蓾亻_口，但卻不知道如何回答麥克的問題。我見過她們，她們都曾經(jīng)是我愛過的女人。

    “她們?nèi)际沁B環(huán)兇殺案的受害者。”麥克的嘴里不冷不熱地冒出這句話，他重點強調(diào)了‘全都’這個詞，然后注視著我面部表情的變化，接著道：“在對你進行調(diào)查的時候，我們發(fā)現(xiàn)了一些你曾經(jīng)跟蹤、接觸過她們的確鑿的證據(jù)?！?br/>
    我抬起頭，不可思議地盯著麥克，仿佛他是一頭張著血盆大口、來勢洶洶的猛獸，嘴里蹦出的都是令人費解的吼叫。

    “實際上我愿意相信你所說的話，因為之前的連環(huán)殺人案作案手法和瑟琳娜案件的手法完全不同?！丙溈瞬痪o不慢地對我說道，他目光炯炯，提出了另一個自以為是的觀點：“但我同樣認為盡管在某些案件中你是一個受害者，這并不妨礙你同時也具備另一個案件里施害者的身份?！?br/>
    “或許只是他搶了你的獵物，令你暴躁、不開心，他單方面地以為這樣做能討好你，但實際上只是讓你更厭惡他，對嗎？”麥克向我問道，他的表情和語氣都顯得格外耐人尋味，他像是循循善誘般對我分析道：“所以你們在進行什么斗爭？兩個殺人犯之間的較量？”

    “比起警察，你更適合當一名作家或者影視編劇?！蔽也粩嗟貜淖雷拥囊活^走到桌子的另一頭，試圖用來回踱步的方式使自己的血壓和情緒保持在穩(wěn)定的狀態(tài)，但我覺得它們?nèi)栽诓煌５嘏噬！熬鸵驗槲覑鄣娜吮蛔儜B(tài)殺死了，所以我就有犯罪嫌疑？你們的邏輯實在是令人匪夷所思。你們還有別的更加真實有力點的證據(jù)嗎？”

    “沒有?！丙溈嘶卮鸬馈！扒∏【褪且驗闆]有，所以你才更值得懷疑。眾所周知你把艾莉帶回過家里，但在我們搜查的時候卻沒有發(fā)現(xiàn)艾莉任何遺留下來的痕跡。你的家里太干凈了，我們在你的房間里一無所獲，它被徹底地清理過，連一絲角落里的灰塵都沒有放過?！?br/>
    麥克的視線冷了下來，目光像一把匕首深深地扎在我的身上，他問道：“你為什么要刻意地、細致地清理房間呢？”

    經(jīng)過幾次相處，我了解到麥克并不是個簡單的容易對付的警察，但他的聰明和毅力完全用在了錯誤的方向，這令我既苦惱又氣憤?！盀槭裁床荒兀俊蔽彝Ｏ铝四_步，低頭看著麥克仰視我的雙眼，從牙縫里擠出這句話：“麥克警官，所有人都不想過一成不變的生活，打掃能讓人煥然一新。請問我的勤勞也能讓我成為犯罪份子中的一員嗎？”

    麥克手持簽字筆在桌面上敲了敲，他似乎拿我沒有什么辦法，同時又為我的不配合而皺起了眉頭。他對我道：“唐，如果你跟艾莉接觸過，并且真的是你動手殺了她的話，那么那份名單就‘應(yīng)該’在你身上，你知道我說的應(yīng)該的意思是，不論是不是真的在你身上，所有人都會認為它在你身上?！?br/>
    “還要我說多少次？”我在心里邊咒罵了好幾秒鐘，我終于明白不論我怎么跟麥克解釋他都不會聽，他始終堅信不疑我與艾莉和她手上的名單之間有無法推脫的聯(lián)系，除非我編造出一個名單并交給他，否則他會一直緊盯著我。我極其暴躁地開口對麥克說道：“我沒有殺過任何一個人，沒有見到過什么該死的名單，你處理的這幾個案件，不論是那見鬼的連環(huán)殺人案還是販毒名單，包括現(xiàn)在的這樁案件，都跟我沒有任何一點關(guān)系?！?br/>
    麥克在聽完我說這段話后，他的表情看起來像是真心實意地為我的愚鈍而感到難過。他收起了他的筆，合上了他的筆記本。“唐，艾莉死了對嗎？”他這么開口問道。“她就是你口中的愛人，但她早就死了，而且你一開始就知道，對不對？”

    他觀察著我的表情，我沒有回答他的話，他接著對我道：“你現(xiàn)在已經(jīng)被卷進了一樁大的麻煩里了，你沒辦法脫身。我們雖然對你有所誤會，但大部分時間是在為你著想。你自己應(yīng)該也感覺到了，心狠手辣的販毒集團和那名暗中盯著你的極其危險的暗戀者，他們肯定都不會輕易地放過你?！?br/>
    “所以我該怎么做，抱著你一把鼻涕一把眼淚地痛哭流涕嗎？”我怒不可遏地對他說道：“我想要的只是跟自己喜歡的人安安靜靜地生活，我不明白事情為什么會變成現(xiàn)在這個莫名其妙的情況？”

    “命運是不受我們個人所控制的?！丙溈藝L試著讓我坐回椅子上，并規(guī)勸我道：“我們這么爭執(zhí)下去，對雙方而言都沒有任何好處?！?br/>
    他說：“我想要兇手和名單，你想要安靜和清白，那我們就應(yīng)該合作，而不是在這里吵得不可開交?！?br/>
    房間里不可避免地出現(xiàn)了一次長時間的沉默。

    我在思索著他話里有幾分真情實意，有幾分是為了套出我的話好讓我代替真正的罪犯被送上法庭。我知道他說得沒錯，在這種時候我們的共同敵人是相同的，我們應(yīng)該團結(jié)一致。

    麥克一言不發(fā)地望著我，他在等我做出決定。他知道但凡能夠冷靜下來想清楚的人都知道應(yīng)該做什么樣的選擇，除非我確實存在不能夠與警方合作的深層原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