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七十九章山雨欲來風(fēng)滿樓
皇太后病不算重,只是老人家敵不過寒風(fēng)侵襲得了咳疾而已,服了藥就已經(jīng)好了不少了。愨貴妃端著藥一勺一勺地給皇太后喂著藥,看得婉昭都覺得這樣喝藥簡直就是要將人舌頭給苦得麻痹掉。
看著愨貴妃喂完了藥,婉昭連忙端起桌上花生酥遞過去,道：“皇太后吃點(diǎn)酥糖壓一壓嘴里苦澀味吧。”
“早就聽皇上說你宮里花生酥有滋味，這回也嘗到了?！被侍笠Я艘豢谙闾鹚痔呛蟛判χ?“從前哀家身邊人總不讓我多吃，這回可是嘗到了。”
“皇太后要是喜歡,奴婢天天叫人做好了給您送來?！蓖裾研Φ?，“不過奴婢就是怕皇上知道了怪罪奴婢呢?！?br/>
“哀家護(hù)著你就是了?！被侍鬀]有戴花鈿鳳冠,只有金鑲紅瑪瑙抹額固定著發(fā)髻。她頭上青絲已經(jīng)全部變成雪白，一根一根地顏色分明，“你之前病著，靖懿那孩子哭著求哀家讓她住進(jìn)宮來給你侍疾，只是哀家總想著她肚子里孩子所以沒有答允，也不知靖懿會不會討厭哀家了?！?br/>
“皇太后是為了她身子著想，她怎么會討厭你呢。”婉昭安慰道，“算算日子靖懿也是要生產(chǎn)了，到時候等她生產(chǎn)完畢出了月子，皇太后大可傳她進(jìn)來說說話。咱們大公主跟阿哥也京中，叫他們進(jìn)來陪著你也好?！?br/>
“也對，哀家跟你說呀，純禧家孩子長得可俊了，活脫脫就是純禧小時候模樣?！被侍罄裾咽珠_始嘮叨起來，“……只是常寧那孩子身子越發(fā)不好了，福全也是，唉?！?br/>
“皇太后莫要嘆氣，兩位親王自有太醫(yī)照看，不會有事。”愨貴妃一邊看著皇太后對婉昭親近勁也是嫉妒得很，見到有可趁之機(jī)便連忙插話，“算起來幾位福晉都要生產(chǎn)了，到時候皇太后不僅可以抱到外曾孫子，還能見到多曾孫子輩呢。”
于是話題就又被帶開到一邊去。婉昭這才松了口氣，老人家經(jīng)常想著生老病死時候可不好。
十二月十五，布耶楚克生下了一個小格格；過了五天，直郡王側(cè)福晉博爾濟(jì)吉特氏誕下了阿哥，再加上已經(jīng)進(jìn)入待產(chǎn)期雍郡王福晉跟恒郡王福晉以及七貝勒側(cè)福晉，先前宮里萎靡之風(fēng)也跟著一掃而空。
婉昭戴上了燒藍(lán)鑲金花鈿，發(fā)髻側(cè)簪上金掐玉赤金雙頭曲鳳步搖，耳朵上掛著三對雪花黑耀石鑲金耳墜，穿上水紅撒虞美人花亮緞粉紫鑲邊蜀錦旗裝，外頭罩著掐海棠牡丹暗紋坎肩，披上紅刻絲鑲灰鼠皮斗篷，抱著手爐籠著袖籠就往寧壽宮去了。今年除夕家宴挪去了寧壽宮舉辦，宮內(nèi)外皇子及其家眷一并進(jìn)宮陪同皇太后說說笑笑，氣氛倒還活躍。因著雍郡王福晉跟恒郡王福晉待產(chǎn)，所以雍郡王跟恒郡王只帶了自己嫡子進(jìn)宮。
董鄂氏帶著長子弘旺來到婉昭身邊，見婉昭精神不錯才低頭對自己兒子笑著道：“來，弘旺，給祖母請安?！?br/>
弘旺穿著鑲狐皮四開褂子，瞪著大大眼睛看著婉昭，圓滾滾模樣十足十胤祒小時候樣子。沒等弘旺給她行禮，婉昭就把他抱起來摟懷里，笑著說：“哎呦，弘旺近有沒有想祖母？”
“想?！焙胪０椭笱劬?，“想祖母那兒桂花糕了?！?br/>
“跟你阿瑪一樣愛吃甜點(diǎn)?！蓖裾研χc(diǎn)了點(diǎn)弘旺臉蛋，“等你過年時候來祖母宮里，祖母讓人給你做藕粉桂花糖糕，再給你封個大大紅包可好？”
“好，那還要給阿瑪跟額娘一個。”弘旺笑瞇瞇地道。
“那是當(dāng)然要給?！蓖裾迅f笑了幾句，見皇太后身邊已經(jīng)有小阿哥圍著了，便連忙讓董鄂氏帶著弘旺過去皇太后身邊說說話哄哄老太太高興。
這是個挺讓人高興夜晚，雖然幾位皇子福晉跟布耶楚克雖然因?yàn)樽伦踊蛘叽a(chǎn)關(guān)系能出席，但有了小阿哥們到來，康熙心里別提多高興了。太子愈發(fā)懂事，現(xiàn)能勸著幾個年長阿哥少喝酒，又能看著幾個年幼兄弟，便是胤褆沒給他好臉色也不意，果真是長大了。
直郡王悶頭直灌酒，心里不停地咒罵巴漢格?。赫媸前朦c(diǎn)本事都沒有，不是說一定奏效么，怎么淑妃病了一場就又生龍活虎起來！還有老二老三他們，個個都是活蹦亂跳，真是一點(diǎn)用都沒有！看來過段時間還是得叫他加把勁才行，毓慶宮那里還得點(diǎn)收買個人手，不然那些巫蠱娃娃都沒地兒放了！
太子妃穿著縷金百蝶穿花月白色洋緞?wù)布纾瑑?nèi)里是粉藍(lán)緞面竹葉梅花刺繡旗裝，她抱著手爐，言笑晏晏地跟坐下首老婦人說話。這個老婦人是她叔祖石琳之妻，按理來講太子妃還得稱呼她為叔祖母。華善去世，她額娘不宜進(jìn)宮；石琳去年任上乞休，所以這回是石琳夫人進(jìn)宮來傳遞口信。
“勞煩叔祖母了，家里一切可還好？”太子妃道，“阿瑪身子如何了？”這一世石文炳雖然沒有英年早逝，但太子妃知道她阿瑪勤于公務(wù)，平日能睡上三個時辰已經(jīng)算好了，“之前還病了一場，現(xiàn)可好全了？”
“家中一切都好，你阿瑪家里含飴弄孫，身子也養(yǎng)好了不少。”石琳夫人回道，“倒是你額娘擔(dān)心你，聽說你之前因著……事情暈倒了，現(xiàn)沒事吧？”石琳話里省略部分就是華善去世事兒，“你額娘給你送來不少東西，都是補(bǔ)身子，得空燉來吃吧?！?br/>
“有勞叔祖母了?！碧渝屓耸障聛恚蛄藗€眼色讓伺候人都退了出去，才從袖子里抽出一封信來交給石琳夫人，“有些事情我心中有疑問，麻煩叔祖母將這封信交給阿瑪，請他派人仔細(xì)調(diào)查一番。咱們瓜爾佳一脈暫且退下來以后，直郡王那邊就騷動不安，我心里擔(dān)心，害怕他密謀什么?！?br/>
石琳夫人知道瓜爾佳一族同氣連枝，一榮俱榮一損俱損，自然也嚴(yán)肅起來替太子妃辦事，她道：“你叔祖父雖然辭官了，但手中人脈不會少。出宮之后我立刻將此信交予你阿瑪，如果有什么需要咱們出力地方，管吩咐就是了?！?br/>
“多謝叔祖母了?！碧渝指辗蛉撕蚜藥拙?，才叫人送了她離開。石琳夫人雖然有心幫忙，但此事到底茲事體大，一不小心泄露出去只怕有人會說是毓慶宮特意嫁禍直郡王府，所以便是她叫石文炳派人調(diào)查直郡王家廟也是只能偷偷，再者揭發(fā)一事她還是得想個法子讓別人出面才好。
開春之后，康熙又不甘寂寞地帶著阿哥們巡幸蒙古，順道去看看兩個出嫁了女兒跟外孫。這回十三阿哥之前皇子們?nèi)苛艟┲?，十三阿哥到十七阿哥一律跟著出了遠(yuǎn)門。依舊點(diǎn)了和嬪、陳答應(yīng)跟高氏伴駕。不過剛出了京城沒多久高氏就被送了回來，原因是發(fā)現(xiàn)她懷了二個月身孕了。
婉昭不由得黑線，算起來康熙大爺今年都五十了，身子還真是倍兒棒，絲毫沒看出之前大病過后留下什么后遺癥。只是婉昭不知道，夜深人靜一個人乾清宮時候，康熙卻是有時候想要靜下心來專心批閱奏折，卻發(fā)現(xiàn)自己連握筆力氣都沒有；現(xiàn)很多時候康熙都是把折子留給了太子處理，自己略提點(diǎn)幾下就明發(fā)下去了，還美曰其名為鍛煉太子處理朝政能力。
御駕是走了，但宮里事兒卻不會因?yàn)榭滴醪欢Ｖ惯\(yùn)作，尤其是今年還是大選年，宮外適齡秀女哪個不是想著自己有大造化。如今宮里唯一一位是時候成家阿哥便是十四阿哥，其生母是淑妃，又有個做貴妃姨母，身份尊貴多少人巴不得自家女兒入了兩位娘娘眼。
“這些姑娘家都好，我也不知道挑選哪一個，姐姐幫忙看看吧。”今年選秀由兩位貴妃主導(dǎo)，名冊也有兩本，婉昭如今手上翻著這本還是宜貴妃給帶來，“聽說皇上還要惠妃留意著，準(zhǔn)備給直郡王再指個福晉？”
“是啊，皇上出巡前已經(jīng)跟我還有惠妃說了，只是我看皇上意思，怕是不會挑那些滿洲著姓家姑娘了。”自從四十年康熙加恩后宮以后，明珠一黨現(xiàn)也知情識趣地漸漸退了下來，有謠言說明珠已經(jīng)遞了折子辭官，只是康熙一直沒有明發(fā)，也不知是真是假，“你沒看到惠妃這幾天拉長著臉樣子，我看她之前肯定是想著要給直郡王再尋個出身高貴福晉呢?！?br/>
“原來如此，我還以為她怎么了呢?！蓖裾逊闩麅裕岸辔鲿熃衲暌彩且⑵?，之前弟妹雖然說過想覺羅那邊找個適齡姑娘，但我還是有些不放心。這秀女名冊上不乏中等家世女孩兒，咱們也多看看。”
“我覺著這個完顏氏配給胤祎也不錯，家世也好，就不知道品行如何?！币速F妃拿筆記下她資料，“她阿瑪是禮部侍郎，你讓胤祒多多打聽一下他們家家教，咱們心里也有個數(shù)?！?br/>
“先看著吧?！蓖裾延址藥醉摚速F妃又挑了幾個人家出來之后才合起名冊，笑著對宜貴妃道，“今天辛苦姐姐了，不如今晚留下來跟我……”
話還沒說完，就見木槿驚慌失措地跑進(jìn)來，臉上全是冷汗。她尖聲道：“主子，奴婢發(fā)現(xiàn)巫蠱娃娃了！”
婉昭尚未回過神來什么是“巫蠱娃娃”，宜貴妃已經(jīng)倒吸了一口氣，連聲吩咐叫人拿上來。她又握住婉昭手，道：“妹妹別怕！”
我還不知道什么是……婉昭看到木槿小心翼翼捧上來木盒后也小聲地驚呼了出來，那個娃娃有人兩個巴掌那樣長，上面歪歪扭扭地寫著婉昭名字跟生辰八字，娃娃頭部直直地插了一根釘子，看上去猙獰可怖。
此事被迅速報到了皇太后那兒，緊接著太子也得知了消息。他也不敢自作主張，連忙叫人馬加鞭將此事通報給康熙知道。
還好宜貴妃讓人禁口得，所以宮里并沒有出現(xiàn)人心惶惶場景；康熙也沒了繼續(xù)巡幸意思，尋了個借口擺駕回京，又傳了永壽宮上下人等問話。婉昭穿著碧色垂柳暗花綢緞旗裝坐下首，看上去也是驚魂未定樣子。一邊宜貴妃安慰地拍了拍她手，示意她不必?fù)?dān)心。
“……奴婢想著天氣漸漸暖和起來，便準(zhǔn)備為娘娘床榻換上春被跟帳子，連同其他配件物什一起換掉。卻不想剛移開了腳踏準(zhǔn)備打掃時候，就見床底下有個木盒子，奴婢用棍子撩了出來，打開一看，竟是，竟是……”木槿自己回想起來也后怕，自己主子之前生病會不會跟這個有關(guān)系呢？又是誰將巫蠱娃娃放進(jìn)去，會不會永壽宮里有內(nèi)鬼？
康熙拿起那個讓人毛骨悚然娃娃，上面字間隔大字體扭曲，一看就知道是剛學(xué)漢字不久人寫。那布料那盒子材質(zhì)都不是宮里貢品，大概也是民間粗制濫造之物。這東西是怎樣運(yùn)進(jìn)宮，又是怎樣去了淑妃寢殿，莫不是有人里應(yīng)外合宮中興風(fēng)作浪！他陰沉地瞇了瞇眼，道：“淑妃寢殿一直都有誰管理？”
“一直是奴婢，綠玉跟珊瑚管理，之前還有幾個二等宮女負(fù)責(zé)打掃衛(wèi)生，后來都外放了出去了……”木槿越想越不對勁，連忙道，“奴婢記得主子之前身子一直很好，只是自從那批宮女放出去之后主子才開始生?。 ?br/>
康熙恨得牙根癢癢，竟有人用這些大不敬東西蓄意謀害他妃嬪，簡直就是不知死活！那幾個放出去宮婢內(nèi)務(wù)府應(yīng)該都有記檔，他一定要查出來！深呼吸了幾下，康熙才吩咐道：“此事你們都閉緊嘴巴，朕不想宮里流言紛飛。永壽宮暫且不要居住了，朕會發(fā)明旨讓永壽宮上下重修，淑妃先去宜貴妃那兒住著吧?！闭f完又陰沉地道，“朕倒要看看是誰那樣大膽宮中行這樣邪術(shù)，叫恒郡王來乾清宮找朕，朕要查個明白！”
直郡王知道此事后也是緊張了一場，永壽宮里巫蠱娃娃雖然是巴漢格隆自己寫，但難免會留下一些蛛絲馬跡，他連忙跑去家廟再三跟巴漢格隆確認(rèn)那些制作娃娃東西已經(jīng)燒得一干二凈，才松了口氣從家廟里出來，卻不想自己一舉一動都被有心人看眼里了。
作者有話要說：近一直想坑，腦洞太大堵不住