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了凌玄翼的打算之后,裴玉京用奇異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他一番,不等凌玄翼問什么,就搶先說道:“王爺,你能不能暫避一下,讓我們兄妹敘敘別情?”
凌玄翼在大舅哥面前,總是比較能夠忍耐的。他知道在云微寒心里,裴玉京的分量很重,所以只要裴玉京不做出什么太過分的事情,他總是不忍心讓云微寒為了他們兩個的沖突而為難的。所以,聽了裴玉京這種略顯無禮的話,凌玄翼也只是站起身來,準備走出去。不過在裴玉京得意的目光中,他又伸手施施然地摸了摸云微寒的頭發(fā),低聲說道:“有事叫我。”看著裴玉京的臉色變冷,凌玄
翼才慢條斯理地走出了書房。
云微寒對他們兩個這種幼稚的爭斗只能采取無視的態(tài)度。
裴玉京坐在云微寒對面,輕輕摘下了臉上的白玉水晶面具,露出了那張妖孽臉。云微寒敏銳地發(fā)現(xiàn),他的膚色和在京城時有些不同。在京城時,錦衣衛(wèi)大都督白玉京面容俊美卻皮膚雪白如同冰雕,是大家有目共睹的一個事實??墒乾F(xiàn)在的裴玉京,俊美如前,但是皮膚上的冰寒之感卻
明顯削弱,甚至有了淡淡的血色,看起來更接近一個正常人了。
“哥哥,你的臉……好像有些不太一樣?”云微寒不能確定這是自己的錯覺還是真的裴玉京發(fā)生了什么變化。裴玉京殷紅的嘴唇翹了起來,帶著并不是特別熱烈但是卻非常真實的一縷笑容:“是,微微一下子就發(fā)現(xiàn)了啊?!彼延沂稚斓皆莆⒑媲埃羧障癖┮粯拥氖终?,如今也在掌心顯出了淡淡的粉色,“這是
我修煉的功法所致。”當初,為了以最快的速度提高功力,盡快在錦衣衛(wèi)中站穩(wěn)腳跟,他選擇了師父師門中很少有人修煉的冰雪凝玉訣。這一門功夫修行速度最快,但是功法大成之后,整個人如同冰雪雕成,連七情六欲都會淡
漠許多。更嚴重的后果是,因為修煉形成的寒氣積累對于身體有害,所以修煉越快的人,功夫越高,但是壽命也就越短。
當時的他,為了報仇甘愿付出一切代價。何況是所謂的壽命短,就是最頂尖的修煉速度,也還有三四十歲的壽命呢。所以,裴玉京還是選擇了冰雪凝玉訣。
隨著功夫的日益提高,他的情緒越來越冷淡,表情越來越少,話語更是少得可憐。在他心里,永遠不能忘記的只有仇恨,滅門的仇恨。
所以,在他初入京城的時候,經(jīng)過觀察發(fā)現(xiàn)云微寒是爛泥扶不上墻的性子之后,他就只留下幾個錦衣衛(wèi)眼線護著她不要被人害死,也就撒手不管了。
沒想到,后來引發(fā)他的情緒波動的居然就是這個表妹。一次次的相遇,每次相遇都覺得那顆冰封的心開始融化。只有在云微寒面前,他的心底才會情不自禁蕩起層層漣漪。
可以說,是云微寒再次讓他變成了一個活生生的人。
但是,七情六欲過度活躍的后果就是他的功法開始出現(xiàn)了漏洞,所以這段時間他在江南主要就是為了想辦法解決這個問題。
裴玉京翻閱了師父留下的古籍,從中找到了前人的解決思路,結(jié)合自己的親身經(jīng)歷,列出了一個解決方案。
這個解決方案包括修煉和藥物兩個部分,一方面要適當修改修煉方法,一方面也要結(jié)合藥物治療。
而服藥之后,需要閉關(guān)靜修七天。
云微寒墜崖失蹤的消息傳來時,他剛剛閉關(guān)兩天。
幸虧他平時治下很嚴,標志著最重要情報的消息一傳過來,就被屬下送到了他閉關(guān)的靜室。裴玉京中斷了這次閉關(guān),直接趕來了青龍山。
而他臉上、手上,其實身上也有的這種粉色,其實就是藥力沒有充分吸收就劇烈運動而造成的的反噬。
裴玉京并不后悔,因為他一直擔心云微寒會出事。
之所以有這種擔心,是因為虞三娘的口供。虞三娘當初入了詔獄,只是稍微上了一些簡單的刑具,就將她所有的秘密都招了出來。
她說她是死后重生的,當時負責審訊的錦衣衛(wèi)甚至以為她瘋了。
可是裴玉京拿著虞三娘的口供一看,就看到了虞三娘對于他最終下場的描述:在宏昌帝病故時的奪宮大混戰(zhàn)中,盡忠而亡。看到這一結(jié)局,裴玉京對虞三娘自稱的重生有了一些興趣。因為裴玉京一直在宏昌帝的幾個兒子之間進行著挑撥,派人加入他們各自的陣營為他們出謀劃策,挑動他們的野心,讓他們對那個位置志在必得。而他的計劃的高潮就是在宏昌帝駕崩之前,在皇宮上演一
幕手足相殘、逼宮奪位的大戲,讓親眼目睹了兒子們互相殘殺的宏昌帝中毒身亡。
而錦衣衛(wèi)大都督白玉京則是為了保護宏昌帝,英勇戰(zhàn)死。
這個計劃所有參與的人都不知全貌,只知道與自己任務(wù)相關(guān)的一小部分。裴玉京從來沒有跟任何人講過,可是虞三娘竟然能夠說出他為自己安排的結(jié)局,真的是有點蹊蹺。裴玉京將虞三娘關(guān)入了最隱秘的囚室,派自己最心腹的手下對她詳細審問。并且得知虞三娘剛剛重生回來時,害怕隨著時間的推移,忘記前世的事情,還專門用一個小本子記下了很多記憶。裴玉京派人從
虞家偷來了虞三娘的記事本,將這個用奇異的符號寫成的小本子按照虞三娘的口供一一翻譯出來。
裴玉京發(fā)現(xiàn),虞三娘的記憶有很多能夠和現(xiàn)實對上號;但是也有很多完全與現(xiàn)實不同。比如,云微寒,在虞三娘的記憶中,云微寒是在和虞顯之退親后,仍舊對虞顯之糾纏不舍,被虞夫人嫁給了一個五品官員的兒子。那家人表面上很有規(guī)矩,實際上吃著用著云微寒的嫁妝,卻對她打罵虐待
,致使云微寒郁郁而終。裴玉京看看時間,那個時候恐怕他已經(jīng)死遁離開了京城,估計是冰雪凝玉訣已經(jīng)達到了頂峰,對于人間情感完全冷漠,可能也將這個唯一的親人拋在了腦后。所以,他在江南,云微寒在河北,相隔數(shù)千里
,幾乎是沒有任何聯(lián)系。而云微寒就這樣在無人知曉的角落里痛苦的死去了。
虞三娘認為,這一世很多改變都是從云微寒身上開始的,所以必須殺了云微寒,才能讓一切都回歸正軌,按照她的記憶中的軌跡發(fā)展。裴玉京也覺得這一切的改變是因為云微寒的改變,但是他覺得這是一個好的改變。因為云微寒的改變,他的心臟再次開始跳動,他的情緒開始出現(xiàn)波動,他不再是一個飄蕩在世間的孤魂野鬼。他有了一個
親人,終于在這個世界上找到了他的歸屬。
這樣比一個人煉成冰雪凝玉訣,徹底失去七情六欲,孤單冰冷地直到死去的命運要幸福得多。
但是,在相信了虞三娘是真的曾經(jīng)經(jīng)歷了他們所有人的命運之后,裴玉京一直在思考,改變之后的云微寒結(jié)局是什么呢?
虞三娘說在她的上一世,康王做了皇帝,云輕染做了皇后,而定南王則終生未娶,并且發(fā)兵與天泰朝作戰(zhàn),只是她死的時候,雙方的戰(zhàn)斗正進行到最激烈的時候,她不知道最后的結(jié)局。
榨干了虞三娘所有的存貨之后,裴玉京毫不猶豫地一杯毒酒送她重新投胎去了。對于當時的皇太孫和太子妃,他只說是虞三娘在詔獄中服毒自殺了。
至于虞三娘在詔獄中如何得到的毒藥,這就是另外一個問題了,裴玉京多的是辦法解決。
一個郁郁而終的云微寒,和一個終生未娶的定南王,這一生能不能真的走到一起?會不會還是悲劇的結(jié)局?這才是裴玉京一直在擔心的問題。
而云微寒這次跳崖失蹤的時間,和她上輩子郁郁而終的時間相去不遠,裴玉京看到這個消息的時候,非常擔心云微寒不能擺脫悲劇的命運,真的死在這次意外之中。
所以他日夜兼程,感到了青龍山,聽錦衣衛(wèi)的內(nèi)線報告說云華郡主只是受了輕傷的時候,差點喜極而泣。
能夠看見云微寒安然無恙,裴玉京總算是放下心來。他也不打算告訴云微寒他為了趕來,已經(jīng)遭受了功法的反噬。只是含糊其詞的說這是他修煉的功法的緣故。
修煉功法是一個非常隱秘的東西,即使是云微寒也沒有繼續(xù)問下去。
云微寒笑著看了看面上帶著淺淺粉色的裴玉京,開玩笑說道:“哥哥這樣子更加嬌美了?!?br/>
裴玉京怒道:“男人能用‘嬌美’來形容嗎?”
云微寒根本不害怕他發(fā)怒,而是笑著問道:“哥哥,你送給我的那個如意,可真是一個小魔頭,你是從哪里找到的這么一個丫頭?。俊?br/>
裴玉京臉上的怒色本來就是裝的,聽到她說起如意,不由也笑了:“我撿來的一個孤兒。不過很有天賦,修煉柔骨功進階飛快,人也機靈。就是有時候機靈過頭了,太能折騰了?!痹莆⒑v了幾樁如意的豐功偉績,令得裴玉京一邊搖頭一邊無奈地說道:“那次摩云峰的事,除了安排在下面暗河處提前接應(yīng)的兩個人之外,根本沒人知道。誰想到那丫頭不知道怎么打探到了消息,以為定
南王要對我不利。她竟然想要把你綁架了去威脅定南王……虧得你功夫比她強,否則真是亂成一團了?!?br/>
“不過,那丫頭雖然是個肆意妄為的性格,對主人卻是很忠誠的。加上她的本事比較奇特,我將她送給你,你盡管放心使用?!迸嵊窬┛偨Y(jié)道。
說了幾句閑話,裴玉京切入了正題:“微微,你真的要跟著定南王去東海嗎?我恐怕這一路不會順利,你跟著太危險了。”凌玄翼去東海做什么,裴玉京隱約有些感覺。但是,盤踞東海的鮫人族可不是什么善茬,裴玉京始終擔心作為一個“變數(shù)”的云微寒不知道在什么時候就會出現(xiàn)生命危險。東海他又沒有什么眼線,完全不能
幫忙,心里十分擔心?!安蝗缒愫臀乙黄鸹亟习伞=巷L景優(yōu)美,我陪你去游山玩水,比去東海要舒服多了?!迸嵊窬┯X得還是把云微寒放在自己眼皮底下比較放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