龜夏伸出四條腿,活動一下,她探出頭來,借著月光,感覺到一絲不妥。
范通呢?
不見了?
難道是去了茅廁?
龜夏沒有放在心上,閉上眼睛繼續(xù)睡。只是,她今晚不知道怎么搞的,居然失眠了。等她再次睜開眼睛,伸出烏龜頭的時候,范通還是沒有回來。
她覺得不妥了。
范通是個殘疾人,萬一掉進茅坑里了呢?
“丑姑——若秋——姐——”
龜夏連續(xù)叫了幾聲,還是沒有叫醒丑姑。
睡得跟豬似的!
龜夏沒辦法,只好輕輕地咬了一下丑姑的手臂。
“呀!怎么了?”
丑姑驚醒過來,一臉懵比地瞪著龜夏。
“你相公不見了!”
丑姑望向地下,范通果然不在了。
“哦,去哪兒啦?”
“拜托,我怎么知道呢?他好像不見很久了,我擔心他是不是掉茅坑里了?!饼斚恼f。
聽到龜夏這樣說,丑姑也擔心了。她坐起來披上外套,蟋蟋啐啐地起床。
“我去看看!”
“唉——帶上我?。 饼斚慕辜钡亟衅饋?。
丑姑把龜夏塞進衣襟內(nèi),急急地跑出屋外。茅坑找遍了,沒找著范通。
她看著空空的木輪椅,心里覺得奇怪。
沒有輪椅,范通能走嗎?
“龜夏,你說,這個板桶沒有坐上輪椅,能走到哪里去?。俊?br/>
“腿走不了,可以爬啊!像我一樣爬!”
龜夏的話點醒了丑姑,她借著月光,仔細地盯著地上看,果然看到一道爬痕。她沿著爬痕走,越走越覺得不妥當。
范通究竟要干什么啊?他到底要去哪里?
越走越遠,丑姑心神不定,不禁加快了腳步。
突然“撲嗵”一聲,在這個寂靜的夜里,聲音顯得特別響亮。
丑姑和龜夏嚇了一大跳。
“什么聲音?”龜夏伸出頭來張望。
丑姑見到范通的爬痕是通向河里的,臉色大變,趕緊加快腳步向河邊跑去。
到了河邊,她見到水面起了一個大水圈,范通在水里掙扎著。
“相公——”
丑姑驚叫起來,情急之下,她也跳下河,想救起范通。
幸好范通下水的地方水不是太深,丑姑費了好大的勁,才將范通拖上岸。
“累死我了!”
丑姑一屁股坐下來,累得氣喘吁吁。她瞥了一眼范通,見他只是嗆了水,神志還清醒,便松了一口氣。
“咳——惡——”
范通嘔吐出一口濁水,突然放聲大哭起來。
“嗚——嗚——娘子!我對不起你!你讓我死掉算了!我活著沒意思!啊——嗚嗚——”
丑姑擰起眉頭,突然伸手“啪”的一聲,狠狠甩給范通一個響亮的巴掌。
“要死?你問過我了嗎?沒有我的允許,你不準死!”
丑姑的霸道,把范通嚇怔了。
丑姑見范通這個樣子,甚是可憐,更何況他這樣輕賤自己,也是為了成全她。她也不忍心再責罵他了。
“唉——相公!身體發(fā)膚,受于父母,你怎么能這樣輕賤自己呢?我好不容易才從河里揀回一條命,你呢?怎么能隨便把命往河里推呢?就算日子再苦,我們也要過下去?;钪褪窍M?!”
范通愣愣地望著丑姑,沒想到目不識丁的娘子,居然會說出這么深奧的道理來,讓他刮目相看。
范家祖輩上,本來是讀書人,后來家道衰落,到了他這一代,已經(jīng)是淪為貧農(nóng)。
范通跟父親讀過不少書,倒是個讀書人,不像個種田人。
范通想到父母雙亡,家勢沒落,他又變成了百無一用的廢材,悲觀失落之意涌上心頭,瞬間又覺得人生灰暗,毫無意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