?=================以小朋友的日常迷惑之

    01、第１章

    1997年的D市，過了個暖冬。

    年后不久，春寒陡峭，氣溫降了十度。

    九歲的葉翹綠，穿著小棉襖，背起小書包，離家出走了。

    她平日里只認(rèn)得上學(xué)的路，不自覺就往學(xué)校方向走。她低頭，緊緊盯著路面。生怕遇上鄰居什么的。

    途徑一個小場地，有幾個小學(xué)生模樣的，在沙池玩耍。

    聽見喧鬧聲，葉翹綠咬咬唇望過去一眼。然后又直直往前走。

    將到學(xué)校時，她才恍然，自己是要離家出走。她看著前方熟悉的道路，皺起小臉蛋，轉(zhuǎn)身往旁邊那從未走過的岔路走去。

    越走越遠(yuǎn)，她有些忐忑，回望走過的路。陌生的街道，陌生的建筑。學(xué)校早就看不見了。她一狠心，奔跑起來。

    書包一下一下砸在她的背上，連肩帶都晃著滑了下來。

    她雙手拽住書包肩帶，繼續(xù)向前跑。

    跑了幾步，她覺得書包愈發(fā)沉重。

    于是松了手。

    書包又隨著她的奔跑，砸在她的背上。

    砸得疼了，她停下腳步。

    葉翹綠喘著氣，打算歇息一下。她彎腰低下頭。

    這時，有一個足球飛了過來，正中她的后腦。

    “撲通”一聲。她的身子往旁側(cè)跌去。被球砸中的部位，疼得厲害。她眼冒金星，只覺漫天的白光在閃。

    道路旁邊，有一片空地。一群小男孩站在那里，愣愣望著趴在地上的葉翹綠。

    一個男孩大叫：“死了！”

    另一個男孩又叫：“被球砸死了！”

    第三個男孩指著第四個男孩，“你殺人了！”

    第四個男孩沒出聲，向葉翹綠走去。

    其他三個男孩也跟著過去。

    四個男孩團(tuán)團(tuán)圍住一動不動的葉翹綠。

    “怎么辦？”

    “殺人了?！?br/>
    “要報警?！?br/>
    第四個男孩還是沒說話，他蹲下身，手指在葉翹綠的頭發(fā)里碰了碰。

    有血。

    其他三個男孩大驚失色，更是慌叫。

    葉翹綠此時神智回來，痛吟了一聲。微微睜眼，就見到上方有四個黑影。接著，腦袋的疼痛讓她再度閉眼。

    “二狗?！钡谒膫€男孩終于開聲，“你去找我媽，讓她借輛小貨車出來，我把這人背過去香山街口?！?br/>
    第一個男孩名喚二狗。他聽了，立即往回跑。

    第四個男孩拽起葉翹綠，然后讓另外兩個男孩幫忙，將她抬到他的背上。

    葉翹綠的神智有些迷糊，卻聽到背她的男孩低哼了一句，“小胖球好重。”

    她皺起鼻子。

    暈沉沉的腦袋中，還記得無聲反駁他的話。她只是有些胖，沒有圓成皮球那樣的。她不是小胖球。

    男孩小小的背馱著她胖嘟嘟的身子。邁步時，有些顛。

    她不舒服，掙了掙。

    男孩停下腳步，“醒了？”他的聲音有些沙，乍聽怪怪的。

    葉翹綠不說話，還是暈得很。她把頭枕在他的肩上。

    男孩繼續(xù)向前走。

    冷風(fēng)從側(cè)邊而來，吹起男孩略長的頭發(fā)。

    發(fā)絲撫在她的臉頰，癢癢的。

    她又皺了下鼻子。

    第二個男孩拎著葉翹綠的書包，看著別在書包上的卡片。他說道，“她的名字四個字的，葉不知道什么羽綠。”

    第三個男孩湊近，認(rèn)真回想著字的讀音，說道，“堯。葉堯羽綠?！?br/>
    下一秒，兩個男孩面面相覷，異口同聲道，“好奇怪的名字?！?br/>
    ----

    葉翹綠出生那天，是她母親的忌日。

    因此，葉呈鋒從未給女兒慶祝過生日。除了這個，他給女兒的生活十分富裕。從小吃好穿好。

    葉翹綠自覺很幸福。就是每每見到有媽媽的孩子，她會泛起羨慕。

    這些，她沒有和葉呈鋒提過。小小年紀(jì)的她隱約明白，爸爸并不想談起媽媽。

    關(guān)于媽媽的描述，她只聽葉呈鋒說過一次，“你的媽媽……是個很好的女人?！?br/>
    別的沒了。

    究竟如何好，葉翹綠不知道。甚至，她連媽媽的照片都沒見過。

    葉呈鋒的生意日漸壯大，陪在女兒身邊的時間越來越少。葉翹綠大多時候，和保姆珍姨為伴。久而久之，葉翹綠委屈了。自己不止沒有媽媽，甚至連爸爸都見不到了。

    今年的春節(jié)，葉呈鋒答應(yīng)陪著葉翹綠去溫泉玩。

    臨時又變卦。

    他推脫再三，推到了昨天。

    結(jié)果還是沒去成。

    于是，葉翹綠學(xué)著電視劇的鬧脾氣，離家出走了。

    這一走，就磕到腦袋了。

    葉翹綠在醫(yī)院里醒來，見到了一個很漂亮的阿姨。漂亮得讓她眨巴眨巴地看著。

    施與美低著的頭正好抬起，對上葉翹綠的圓眼睛。她莞爾，“小朋友，醒了嗎？頭還疼嗎？”

    葉翹綠搖搖頭。這一動作讓她的傷口蹭到枕頭，又疼起來了。她悶聲悶氣，“疼?！?br/>
    施與美笑了，上前朝那包扎著紗布的傷處呼了口氣，然后輕輕把葉翹綠的頭抬起，給她找了最佳的角度，避開傷處后再放下，“醫(yī)生叔叔說，這幾天要好好休息。不能亂動，碰到了又會疼的?！?br/>
    葉翹綠再眨眨眼，望著施與美，“謝謝阿姨。”

    “乖，真有禮貌?！笔┡c美很和藹，“小朋友，你記得家里電話嗎？”

    說起家里，葉翹綠嘟了下嘴。她不想回家。家里沒有媽媽，也沒有爸爸，沒人陪她玩。

    “不記得了嗎？”

    葉翹綠瞄著施與美，猶豫躊躇。

    施與美見她的小臉上有著驚疑，于是撫上她的劉海，安慰道：“記不住也沒關(guān)系。阿姨幫你找爸爸媽媽。”

    葉翹綠覺得心虛。電話號碼在作業(yè)本上就有。但她就是不想告訴這個漂亮阿姨。這個阿姨身上有陣奇怪的味道，她說不上是什么味，有點像珍姨買回的魚。不過，她覺得阿姨笑起來和電視上的好人一樣。

    “媽?！遍T口有道聲音響起。

    “哎?！笔┡c美回了頭，起身，“飯買了嗎？”

    葉翹綠的圓眼睛溜過去門口。

    有個男孩站在那，手上拿著一個大飯盒。

    葉翹綠盯著那個大飯盒，眼睛都不眨一下。

    “喏?！蹦泻⑵沉搜廴~翹綠。

    她還在盯著，沒有絲毫余光在別處。

    他轉(zhuǎn)頭向施與美晃了晃大飯盒，說道：“大魚大肉。”

    施與美問著，“小朋友餓了嗎？起來吃午飯了。”

    葉翹綠當(dāng)然餓。她早上吃了碗皮蛋瘦肉粥，然后就離家出走了?，F(xiàn)在餓得慌。

    施與美見葉翹綠看著飯盒，笑了笑，“起來吃飯吧?！?br/>
    葉翹綠點頭，趕緊爬起來。圓乎乎的身子，配合著她的動作，有些遲緩。

    施與美打開飯盒，熱騰騰的飯菜散著讓人垂涎的香味。

    葉翹綠不禁咽了咽唾沫。

    施與美覺得這小女孩著實可愛，她笑著把筷子遞給葉翹綠。

    葉翹綠接過，禮貌地道謝，“謝謝阿姨?！边@個漂亮阿姨果然是好人。

    施與美問道，“小朋友幾歲了？”

    葉翹綠扒了兩口飯，邊咀嚼邊回答，“九歲了?！?br/>
    施與美笑意更深，“那和我家小徑同年啊?！?br/>
    葉翹綠這時才把目光轉(zhuǎn)向男孩。

    剛剛她一直盯著飯盒看，都沒留意到，原來這個男孩也很漂亮。有些像漂亮阿姨。

    葉翹綠的小腦袋，把老師教的詞語想了又想，最終能想到的，還是漂亮。

    男孩不甚熱絡(luò)地看了她一眼，坐到床尾的凳子上。

    施與美繼續(xù)問：“小朋友叫什么名字呀？”

    “葉翹綠?！甭曇舸嗌摹?br/>
    “咦？”施與美驚詫了，“和我家小徑同姓啊。”

    葉翹綠嘴里嚼著米飯，圓眼睛又轉(zhuǎn)向男孩那邊。

    施與美伸手拉起男孩，笑道：“這是阿姨的兒子，葉徑。”

    葉翹綠一時沒想起他是誰。

    窺見他耳廓，她晃過之前的情景。背她的男孩的側(cè)臉，和眼前的葉徑，重疊在了一起。

    她驚道：“??！是你。”

    “嗯?！蹦泻⒋蛄苛讼滤纳碜樱镀鸫浇?。心里加了句：小胖球。

    既然想起了先前的事，她的左手不禁往自己腦袋上的傷口撫去。

    施與美連忙拉下葉翹綠的手，“醫(yī)生叔叔說先別碰?！?br/>
    葉翹綠聽話地放下了。

    “小徑，過來道歉。”施與美微微斂起笑容。

    葉徑依言站起來，走到床前，直直盯著葉翹綠，開聲道：“對不起?！?br/>
    葉翹綠下意識回道，“沒關(guān)系?！闭f完，才想起自己的腦袋還疼著，哪里沒關(guān)系了。

    她不再吭聲，默默把那個大盒飯的飯菜吃完了。一粒米不剩。

    許多年后，葉翹綠都記得這一天。記得葉徑的那句對不起，記得他略顯沙啞的嗓音。

    她回憶著與他相遇的故事，一遍又一遍。

    作者有話要說：一個平淡無奇的故事。

    愿世界充滿和平，哈利路亞！

    02、第２章

    醫(yī)生說，葉翹綠的傷勢需留院觀察一天。

    他檢查完傷口，叮囑著千萬別碰水。“再過兩個小時，讓護(hù)士來換藥?！?br/>
    施與美應(yīng)承下來。

    葉翹綠一直聽著施與美和醫(yī)生對話。雖然她沒有感受過母愛，可她隱約覺得，媽媽就該是施與美這樣的。溫柔美麗，親切和善，像朝陽一樣溫暖。

    她眼巴巴看著施與美。

    葉徑還是坐在凳子上，視線掠過葉翹綠。他只覺她現(xiàn)在的眼神，像是一只小狗見到了肉骨頭。

    她是那只小狗。

    而肉骨頭，則是他的媽媽。

    醫(yī)生前腳一走，施與美跟著要出去，“小徑，好好在這陪著。媽媽回家拿些東西?！彼鰜淼眉保宦犑莾鹤觽巳?，拿起錢包就走了。現(xiàn)下要在醫(yī)院過夜，日常用品什么都沒有。

    葉徑輕聲應(yīng)了。

    施與美轉(zhuǎn)身朝葉翹綠笑道，“葉小朋友，阿姨很快回來。你有不舒服就和小徑說。還有，千萬別碰傷口，知道嗎？”

    葉翹綠點點頭，樣子十分乖巧。

    施與美撫撫葉翹綠的臉蛋，轉(zhuǎn)身離開。

    這間病房是雙人床位，隔壁床空著，無人住院。房內(nèi)只剩兩個小孩子。

    葉翹綠躺在枕頭上，還在回想施與美那親切和氣的聲音。

    不知道是不是叫媽媽的人都是這么親切的呢。

    應(yīng)該是的。

    同桌孫多麗的媽媽來接她時，都會貼貼她的臉頰，然后牽著她回家。就跟漂亮阿姨剛剛的動作一樣。

    葉翹綠腦海中想著的是孫多麗，泛起的羨慕情緒，卻是向著施與美的兒子。

    她費力抬著身子去看葉徑。

    他在凳子上的姿勢未變，看著窗外。

    葉翹綠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。

    窗外的樹枝，有一簇嫩綠色。那小小的葉芽，給黃白的樹身帶來一縷生氣。

    老師說過，冬天走了，就是春天。萬物復(fù)蘇的季節(jié)，生機(jī)盎然的季節(jié)。

    葉翹綠突然打了個噴嚏。

    她郁悶，春天也很冷呢。

    葉徑轉(zhuǎn)眼看她，“蓋好被子?！边€是那沙嘎的聲音，像是木輪在糙石路上滾過。

    葉翹綠聽著，不太習(xí)慣。與她同齡的男孩子，聲音都是比較稚嫩響亮的。

    她縮進(jìn)被窩。

    兩人一個面向窗外，一個望天花板。十分安靜。

    打破這氣氛的，是敲門聲。

    葉翹綠立即轉(zhuǎn)頭。

    來的不是施與美，是護(hù)士。護(hù)士輕問，“小朋友，還疼嗎？”

    葉翹綠晃了晃頭，“不疼?！?br/>
    “好乖啊?！弊o(hù)士看著她那圓圓的小臉蛋，笑了。再回頭見那坐在床尾的葉徑，“那里風(fēng)大，別對著吹?！彼锨鞍汛皯粞诹税肷?，問道：“你們的媽媽呢？”

    葉翹綠聽見媽媽二字，瞪大了眼。她憋著氣，不敢說話。

    “回家了?！比~徑回答。

    “就這么放心讓你們兩小朋友待在這……”護(hù)士微微蹙眉，慎重叮囑說：“媽媽回來之前，有什么事就來找我，知道嗎？”

    葉徑點頭。

    葉翹綠低低“嗯”了一聲。

    護(hù)士神情松了，打趣問：“你們是哥哥妹妹還是姐姐弟弟呀？”

    葉徑看都不看葉翹綠一眼，“不認(rèn)識?！?br/>
    葉翹綠鼓起了兩腮，然后大聲告狀，“他踢球打到我的?！彼€指了指自己的傷處。

    “哦……”護(hù)士抿抿嘴，趕緊上前走到病床前，安慰說，“不疼不疼?！?br/>
    葉翹綠點點頭，“不疼了。”她再瞄瞄葉徑。

    他又望向了窗外。

    她也看過去。

    那里除了一顆光禿禿的樹，就是蔚藍(lán)的天空背景。其他的沒了。

    ----

    施與美很快趕了回來。

    球是自己兒子踢的，而且葉翹綠傷的是腦袋。摔倒時，磕到地上還出了血。施與美擔(dān)心會有后遺癥，對葉翹綠不敢怠慢。

    葉翹綠見到施與美，臉上歡天喜地的。她靜靜享受著施與美的照顧。

    葉徑則自己回家了。

    才進(jìn)了香山街口，幾個男孩就竄了出來。

    二狗的手里還抱著那個足球，問著：“怎么樣啦？”

    “四個字的怎么樣了？”

    “葉堯羽綠的傷嚴(yán)重嗎？”

    葉徑抬眼瞥向小伙伴們，“沒事，醫(yī)生說明天能出院了?！?br/>
    三個男孩松了口氣。

    小名為二狗的羅錫拍拍胸口，“我以為葉徑你要去坐牢了?！?br/>
    旁邊的馮有云皺了下眉，看著葉徑，“你媽媽呢，沒回來嗎？”

    “嗯，她在醫(yī)院?！比~徑繼續(xù)往家的方向走。

    到了樓前，他拿了份報紙，然后上樓進(jìn)屋。

    報紙上的首版，是一則房產(chǎn)廣告。D市的西邊郊區(qū)，推出全新綜合樓盤。

    自1993年起，房地產(chǎn)的高利潤吸引了不少富人。他們利用銀行貸款的便利，空手套白狼賺了大量現(xiàn)錢。

    蜂擁而上之后，造成供應(yīng)過剩，成交量上不去。

    樓市的價格一直在跌。D市前些年的均價7000元，如今則5000左右。

    這廣告上的西邊郊區(qū)，更是標(biāo)出2000的售價。

    葉徑住的這房子就在D市的西片區(qū)。

    他看了看那廣告，把目光定在開放商那一行。

    最后，他扔掉報紙。

    沒一會兒，羅錫來敲門，喊著，“葉徑，我出去遛狗，你來不來！”二狗之所以叫二狗，就是因為他愛狗。

    葉徑想回一句：你遛狗關(guān)我什么事。不過獨個兒在家也沒事做，他便跟著去了。

    羅錫牽著小黃狗，和葉徑漫步在小巷道。

    兩個男孩的身形都偏瘦。

    這條路一米五寬，兩側(cè)的建筑把陽光擋住。羅錫最喜歡在烈日當(dāng)空時，來這陰涼地方溜狗。

    走了一段路，羅錫回憶起葉徑踢的那球，稱贊道，“如果不是葉堯羽綠出現(xiàn)，你那球真棒。勁道十足?！?br/>
    最后的四字形容詞怪怪的。不過葉徑?jīng)]有糾正羅錫，只問：“那個人的書包呢？”

    “張川拿去了。哇塞，你不知道，她的寒假作業(yè)全做完了。等張川抄完我也要抄?！绷_錫越說越高興，他秉著有福共享的兄弟情義，說道，“你要抄嗎？”

    此等好事，葉徑當(dāng)然不拒絕。“我的寒假日記一篇都沒寫。”

    “你要日記？”羅錫頓了下，“她的日記好難抄，不知道寫的什么東西。我看不懂。”

    “先給我，我今晚把日記弄完?！?br/>
    “她的真不好抄，沒騙你。”

    “等我看看再說?！?br/>
    葉徑想的是，日記這種東西，無非是瞎掰十幾個事件，任意分到寒假的日期里。他不一定照抄葉翹綠的文字表達(dá)，借鑒她的事件即可。

    日記到了葉徑手里，他翻開第一頁。

    那是放假第一天的事。

    這位葉堯羽綠同學(xué)，名字變成了阿曼達(dá)·卡蕊娜·綠。

    她有著最漂亮的眼睛，最漂亮的鼻子，最漂亮的嘴唇。肌膚吹彈可破，笑容萬眾矚目。

    眼珠是綠色的。

    頭發(fā)是綠色的。

    指甲是綠色的。

    哪兒都是綠的。

    綠油油一片的描述之后，阿曼達(dá)·卡蕊娜·綠開始變身打小怪獸了。

    葉徑在此刻恨極了自己一目十行的習(xí)慣。

    這一頁的情節(jié)，終止在小怪獸。

    他不再翻下一頁，直接合上了封面。正如羅錫所言，“不知道寫的什么東西?！?br/>
    晚上施與美在醫(yī)院陪夜。

    葉徑自己煮了個河粉。

    施與美平日里比較忙，所以葉徑自小生活就很獨立。他習(xí)慣了自己打理自己的事。沒有誰能永遠(yuǎn)陪著他。哪怕他的親人也不能。

    他吃完，洗澡，上床睡覺。

    在床上躺了好一會兒，毫無睡意。

    他想起自己的寒假日記。離開學(xué)還有五天，他要在這五天里完成三十篇日記。寒假其實事很多，但沒什么好寫的。

    葉徑坐起來，掀了被子。

    他重新拿起葉翹綠的日記本。

    再翻了幾頁。阿曼達(dá)·卡蕊娜·綠已經(jīng)打到大怪獸了。

    他的眼角抽了一下。這是一本毫無抄襲價值的日記。

    他嘩啦啦翻著，隨意地定在某頁。

    那頁的內(nèi)容他揚起了眉。

    他看完，回到床上躺著。

    這次，很快入眠。

    第二天一大早醒來，葉徑接到了施與美的電話。

    “她的傷沒事，醫(yī)生說能出院了?！笔┡c美那邊有些嘈雜，她微微提起音量，“這孩子的父母暫時找不著，只能讓她在我們家住著先。我上午去警察局報個案?！?br/>
    聞言，葉徑望了眼自己的單人床，心里想的是，小胖球來了要睡哪兒。

    03、第３章

    葉翹綠跟著施與美到了香山街口。

    這條街還未鋪設(shè)，路面坑坑洼洼。

    施與美牽著葉翹綠，走得緩慢。一邊走，還一邊提醒著，“那里有水坑，別踩?！?br/>
    葉翹綠非常聽話，跨過了小水坑。

    施與美笑道，“真乖。”

    葉翹綠抬頭看施與美。

    施與美秀麗的面容，漾出春風(fēng)般的溫暖。

    葉翹綠也笑，想起了昨晚施與美給她講的故事，唱的歌兒。

    羅錫遠(yuǎn)遠(yuǎn)見到這一大一小的身影，葉翹綠的頭上還纏著白色的紗布。他邁腿往前奔去，“施阿姨?！?br/>
    “小心路面?！笔┡c美高聲勸著。

    羅錫踩到凹坑，濺起了泥水，但他沒在意，還是跑著，直到停在葉翹綠的跟前，“你就是葉堯羽綠。”

    葉翹綠沒聽清他說的什么綠，以為他只是語速快，便點了頭。

    羅錫咧嘴一笑。果然是奇怪的名字。

    施與美蹲下，給羅錫拍了拍褲腿，“你這新衣服一下子就臟了?！?br/>
    羅錫好奇問：“施阿姨，你要和她去哪兒?。俊?br/>
    “回家啊。”施與美解釋說：“小綠來我家做客。”

    葉翹綠聽著，學(xué)著羅錫那樣咧嘴一笑。

    施與美上了樓。葉翹綠張望著左右。

    這棟樓很舊，樓梯間的墻漆都剝落了，上面還有好些亂七八糟的涂鴉。

    樓梯梯級還算干凈。

    葉翹綠踩了上去。她看著自己昨天穿的白色新鞋子，和灰色的梯級，形成強(qiáng)烈的反差。

    她一步一步上前。

    到了六樓，施與美往家門走去。她的這房子，鐵門銹跡斑斑，木門的紋路都褪了。

    葉翹綠看了眼施與美的門牌：602。

    她再望望隔壁鄰居的門。那邊的更破，鐵門的立桿斷了一根。

    施與美開了門，牽起葉翹綠，“小綠，這是阿姨的家?！?br/>
    葉翹綠轉(zhuǎn)頭看去。

    客廳不大，家具不多。墻面有一扇大窗戶。

    窗邊的木椅上，坐著葉徑。聽到聲音，他側(cè)頭向大門望過來。

    陽光照進(jìn)窗戶，他的半邊臉泛起了淺黃的光暈。

    葉翹綠想起美術(shù)老師的話，“光是大自然最美的藝術(shù)品?！?br/>
    葉徑跳下木椅。他身著單衣，冷風(fēng)從窗外吹進(jìn)，揚起他的衣擺。

    施與美見著心疼，“怎么穿這么少?！彼砷_葉翹綠的手，趕緊去房里拿兒子的衣服。

    葉翹綠低頭看看自己空了的手心，握起拳頭。

    施與美再度出來，手里多了件厚外套。她上前給葉徑披上，“外面才十度。昨晚蓋了厚棉被嗎？”

    “我不冷?！彼f完望了眼葉翹綠。

    她又露出小狗似的眼神。

    施與美抓了抓葉徑的手，有些涼，“吃早餐了嗎？”

    他搖頭。

    她趕緊進(jìn)廚房，“媽媽給你煮碗熱湯。”

    葉翹綠上前幾步，看著施與美忙碌的身影。

    同桌孫多麗說，她媽媽做的飯很好吃。

    當(dāng)時葉翹綠一本正經(jīng)回答，“珍姨做的也好吃。”

    同桌孫多麗嗤嗤一笑，“珍姨又不是你媽媽。世上只有媽媽做的飯才最好吃。”

    葉翹綠不懂最好吃是什么概念。是不是和麥當(dāng)勞的炸薯條一樣味道？

    猶記得前幾年，麥當(dāng)勞在D市開了第一家餐廳。

    那會兒葉翹綠還在幼兒園。她纏了葉呈鋒一個月，他終于答應(yīng)帶她去。

    那個薯條真的很好吃，因為是她爸爸一口一口喂的。如果她能天天吃上這樣的薯條就好了。

    葉徑把外套拉鏈拉上，兩手往衣兜里一插，繞過葉翹綠，進(jìn)了廚房，“媽，我?guī)湍??！?br/>
    “不用了，媽媽煮好瘦肉湯了。再熱熱包子就好了。”施與美關(guān)掉爐火，端起湯鍋。才轉(zhuǎn)身，就見著葉翹綠可憐巴巴的樣子。她微笑，“小綠，洗個手，來喝湯了?！?br/>
    葉翹綠的眼睛霎時亮了起來，她重重“嗯”了一聲，然后進(jìn)去洗手。

    直到端著湯碗，她才回過神。

    她望著湯里的碎肉，拿起勺子，輕輕舀起，低頭啜了小口。

    她笑了。

    這湯里的肉沒有在家吃的多，但是味道卻是極好。似乎是比珍姨做的多了些什么不可名狀的東西。

    葉徑在旁喝完了一碗湯。

    葉翹綠還在小口小口啜著，舍不得喝完似的。

    施與美見狀，說道，“趁熱吃?！彼€給葉翹綠夾了個包子。

    葉翹綠朝施與美笑了下，咬住那個包子。

    施與美吃了幾口，想到今天還有一堆活要干，便交代葉徑好好看著葉翹綠。然后再叮囑葉翹綠，“小綠乖，阿姨去工作，中午再回來。阿姨不在，你就跟著小徑?！?br/>
    葉翹綠看看葉徑，再看看施與美，點了點頭。

    ----

    施與美出門后，去了趟派出所。

    她昨晚問起父母、家庭，葉翹綠就一臉猶豫。

    施與美看葉翹綠的衣著，比尋常人家好很多。不知道為什么，葉翹綠遲遲不肯透露自己的住址電話。

    雖然這小女孩挺可愛，但畢竟不是自家的。施與美想著，還是早點送回去比較好。

    施與美去報了案。

    回到市場時，都十點多了。

    她自己開了個鮮魚檔。

    請了一個小工。

    平日里她自己都會過來。昨天碰上葉翹綠的事，攤檔只能讓小工幫忙替著。

    這會兒，小工見到她，打招呼說，“老板娘，你可來了。李記海鮮店老板昨晚兒特地找你來著?！?br/>
    “什么事？”

    “嘿嘿?！毙」ばΦ脮崦粒噶酥附锹涞幕ㄊ?，“給你送花來了。”

    施與美臉色微沉，“這些東西，不要擅自幫我代收。”

    小工滯了下，摸摸鼻子，“以后我會注意?！?br/>
    施與美將那束花丟到攤檔的垃圾桶。

    小工瞧著，暗自惋惜。這老板娘姿色可人，追求者不少，卻都被她拒絕千里之外。

    施與美和葉徑是前幾年來這里的。

    一個年輕美貌的女人，帶著一個宛若瓷娃娃的兒子。剛到就招來不少眼光。

    施與美為人和氣，不卑不亢，哪怕是那些曾經(jīng)非議過她的鄰居，她都能以禮相待。久而久之，大家就不再閑言碎語。相反的，鄰里街坊變得很關(guān)照這對母子。

    施與美的婚姻狀況，她自己從未提及。

    眾人猜測是離異的。

    施與美盤起頭發(fā)，換了圍裙，戴上手套，站在水池邊撈魚。

    D市的人喜歡吃海鮮，她這檔的生意還算不錯，甚至，比市場任何一個檔位都要好。

    當(dāng)然，她知道，有部分的原因是因為自己的長相。

    偶爾會碰上輕浮的顧客，調(diào)戲她幾句。不是太出格的，她忍忍就過了。像李記海鮮店老板那樣直接求婚的，她從未給過好臉色。

    可對方鍥而不舍。

    ----

    葉翹綠留在屋里，像個跟屁蟲似的粘著葉徑。

    他坐在木椅望窗外，她搬來椅子陪著。

    他進(jìn)去廚房煲開水，她踩著步子在旁。

    他坐到桌旁寫作業(yè)，她跟著坐到那邊。

    葉徑看著寒假本的數(shù)學(xué)題，毫無思路。他抬頭，盡量用著平和的語氣，“你能不能自己去玩？”

    “我不知道去哪里玩。”葉翹綠捉捉衣角，然后指指他正在寫的公式，“你這個計算錯了?！?br/>
    他掩上作業(yè)本，起身。

    她立即跟著起來。

    他瞥她一眼，“我出去玩。”

    “我也要去?！比~翹綠滿懷期待。她在家只有自己，她特別羨慕有一群小朋友陪伴的玩耍。

    聽她這話，葉徑又坐下了。他唰唰唰做了幾頁作業(yè)，不管對錯。

    葉翹綠在旁看著，有些犯困。她突然想到，同桌孫多麗說過，媽媽的被窩是最溫暖的。

    雖然施與美不是她的媽媽，但是她也想溫暖一下。

    思及此，葉翹綠咳了兩下，略帶心虛。“葉徑，我可以叫你葉徑嗎？”

    “嗯?！苯卸冀辛?，還問他做什么。

    “葉徑，我有點困了，想睡覺?！睘榱嗽黾涌尚哦龋室馊嗳嘌劬?。

    “沙發(fā)有被子，睡吧?！?br/>
    “我沒有睡過沙發(fā)。”

    他繼續(xù)寫作業(yè)，“凡事都有第一次?！?br/>
    葉翹綠愣住了。她覺得他的話哪里不對勁，卻又想不出來。再細(xì)想，那話還很有道理似的。她望望那沙發(fā)，有被子、有枕頭，她問：“那里是誰睡的?。俊?br/>
    “我。”他沒說錯，他看球賽的時候就睡沙發(fā)。

    她又愣住了。

    葉徑做完一頁作業(yè)，翻頁，繼續(xù)涂寫。他現(xiàn)在的心思沒在作業(yè)上了。他想著，等她睡過沙發(fā)，他還得把被子洗洗。

    他不喜歡睡別人睡過的。

    葉翹綠坐到沙發(fā)上，顛了顛，再壓了壓。

    不如床鋪的軟綿。

    她又躺了躺，然后立即起來。

    她睡慣了床墊，不適應(yīng)這種硬度。

    她看著葉徑，眼睛溜了溜，輕輕捂起頭，喊道：“好疼啊，好疼啊。”

    葉徑停筆，轉(zhuǎn)頭看她。

    她趕緊皺了下臉，繼續(xù)道，“好疼啊，好疼啊。”

    她的聲音稚嫩，演技同樣稚嫩。

    可葉徑望著她包扎得鼓鼓的傷處，最終說了句，“你去房里睡吧?！?br/>
    葉翹綠頓時笑了，也不捂腦袋了，跳起來就奔向房間。

    這里是兩房一廳。

    她先去了大房間，然后又去小房間。

    兩張床都是單人床，紅色的被單都是一樣的。

    她判斷大的房間是施與美的。

    她脫掉鞋子，爬上床。

    剛要躺下，想起自己還穿著小棉襖。于是她又坐起來脫了小棉襖。

    一切準(zhǔn)備工作完畢，葉翹綠把被子蓋上，閉了眼睛。

    這就是葉徑媽媽的被窩。既然都是媽媽，那被窩應(yīng)該也是最暖和的。

    躺了沒多久。

    她有些冷。

    被子偏薄，不如家中的棉被。

    葉翹綠側(cè)過身，蜷縮起身體。

    她安慰自己，一會兒就暖和了。

    卻是越來越冷。

    04、第４章

    葉翹綠憋著一口氣，連頭都縮到了被子里。

    冷得背脊發(fā)涼，她想放棄體驗傳說中媽媽的被窩了。

    這個念頭剛閃過，她頭上的棉被被掀開。

    葉徑的臉在她的上方，“你在練習(xí)無氧呼吸？”

    此時的葉翹綠，蜷縮成一個球。葉徑從她圓圓的大眼睛里見到自己的身影。

    “我冷?！彼s緊從床上爬了起來，找著自己的小棉襖。她拉過衣服，匆匆穿上。然而冷意沁入了心，后背還是涼颼颼的。她摸了摸薄被，“這個被子好冷?！?br/>
    “去我媽那邊睡，她的被子暖?！彼粣凵w厚棉被，覺得棉被的重量壓得不舒服。而且，他怕熱不怕冷。

    葉翹綠的眼睛瞪得大大的，“這里不是施阿姨的被窩?！?br/>
    “嗯?！比~徑說，“我不喜歡別人睡我的床，下來?！?br/>
    她笑了，蹦下床，“我去暖和的被子睡?！彼緛硪膊幌矚g睡在他的床。

    葉徑不作聲，轉(zhuǎn)身把她睡過的枕巾、床單抽了出來。

    葉翹綠看著他抱著枕巾、床單進(jìn)了衛(wèi)生間。

    衛(wèi)生間有一個大木盆，他將枕巾、床單扔了進(jìn)去，打開水龍頭。下水的過程中，他又去房里將被單拆了出來，一并扔到了大木桶。

    直到葉徑坐在大木桶旁搓洗那些布單，葉翹綠才問，“你為什么突然洗被子？”

    葉徑加了很多洗衣粉，“因為你睡過了?！?br/>
    “為什么我睡過你就要洗？”

    他懶得回話了。

    葉翹綠看著葉徑，有點委屈了。她隱約知道他洗床單的原因。她轉(zhuǎn)身跑出衛(wèi)生間，直奔施與美的床。

    她不止要睡他的床，她還要睡他媽媽的床。

    讓他一直洗。

    一直洗。

    ----

    施與美在中午接到了派出所的電話。

    那邊的警察說，有個葉姓人家，來報警尋人。尋的小女孩，和施與美報過去的資料一樣。

    施與美一聽，就知道是找到葉翹綠的家長了。她和小工交代完，匆匆離開攤檔。

    她趕到派出所，警察正和一個男人聊著。映入她眼簾的，是男人堅實挺拔的背影。

    警察見到她，和男人說：“葉先生，就是這位施小姐找到了你的女兒。”

    葉呈鋒回頭，焦急的神色微微放松。

    他是昨天晚上知道女兒不見的。

    珍姨白天沒敢說，出去找了一輪，一無所獲。眼見瞞不住了，才哆哆嗦嗦打了電話給他。

    葉呈鋒當(dāng)下心都要跳出嗓子口，氣極之時，臭罵了珍姨一頓。

    說不疼這女兒，是假的。但是事業(yè)太忙，他陪她的時間很少。

    眼下，什么事都不及女兒重要。葉呈鋒報了警，還在學(xué)校路段找了好久。他一夜未眠，在女兒的房里躺到天明。

    葉翹綠離家前，留下了一張小紙條，表示她不高興爸爸的爽約。

    葉呈鋒抓著小紙條，心中百味雜陳。

    他很愛妻子。

    妻子難產(chǎn)當(dāng)天，如果不是女兒紅彤彤的臉讓他不舍，他可能就跟著妻子走了。女兒漸漸長大，他遇過不少女人，但他心系亡妻，沒有續(xù)弦的心思。

    而這個夜晚，他第一次正視女兒缺乏父母陪伴的事實。

    早上沒吃什么東西，葉呈鋒又出門尋找。

    蒼天憐見，他接到了警察的電話。他的女兒好好的，現(xiàn)在住在好心人的家里。

    憶起失去女兒的恐慌，葉呈鋒心有余悸。此刻見到那位好心人，他連聲道謝，“謝謝，謝謝。”

    施與美莞爾，“不客氣?！彼⑽⒑退_距離。她在鮮魚檔待久了，身上總是帶著一陣腥味。

    葉呈鋒卻像沒聞到，往前一步，“小綠現(xiàn)在在哪？”

    “還在我家。”施與美頓了下，“她的頭受了點傷。”

    葉呈鋒的臉色又現(xiàn)焦慮，“嚴(yán)重嗎？什么情況？”

    “醫(yī)生說沒什么，再敷幾天藥就好?！笔┡c美沒敢在這一刻將自家兒子踢球砸傷葉翹綠的事全盤托出。

    葉呈鋒抽出煙，遞給幾個警察。他道謝了一輪，然后隨著施與美回去接女兒。

    一路上，葉呈鋒為了避免冷場的尷尬，問了些女兒的事。

    施與美都微笑對答。提及葉徑踢球傷到葉翹綠的事，她一臉歉意。

    葉呈鋒聽聞女兒并無大礙，倒也未加責(zé)怪。

    拐進(jìn)香山街口，施與美就見到不少熟人。

    他們對她身旁的葉呈鋒投以好奇的目光。葉呈鋒成熟穩(wěn)重，氣度不凡。眾人不免聯(lián)想到某種曖昧關(guān)系。

    施與美這會兒不便解釋，只能快步往家的方向。

    葉呈鋒瞄了眼破舊的樓棟?！斑@房子很舊了啊?！?br/>
    施與美輕聲回答，“嗯，幾十年了?！?br/>
    “買的還是租的？”

    施與美愣了下，“是我父親的單位福利分房?！?br/>
    葉呈鋒沒再繼續(xù)問，跟著施與美上樓。

    在見到女兒的那一刻，他的心才終于放下來。

    葉翹綠在暖和的被子里睡得正香。

    葉呈鋒笑著給她捂捂被子，又輕撫過她的臉頰。他離開房間，掩上門，壓低聲音道，“讓她再睡會兒吧?！?br/>
    施與美點點頭，轉(zhuǎn)眼見陽臺上晾著的被單、床單。她眉心一簇，大概猜出了什么。

    她招呼著葉呈鋒入座，然后進(jìn)了廚房煲開水，順便泡了壺好茶。

    待她出來客廳，葉呈鋒從錢包中掏出一疊藍(lán)黑色百元鈔，遞了過去，“非常感謝，這里一點小意思，希望施小姐收下?！?br/>
    施與美怔了下，推辭道，“說起來還是我兒子傷了你女兒?！?br/>
    “小孩子也不是有意的。”

    “這錢，真不用了?！?br/>
    “那住院費、治療費我得還給你。”

    “就是床位費，加點兒藥。要不了多少錢?！?br/>
    兩人你推我拒的，幾番來回。施與美無奈收了一千元。

    葉呈鋒笑了，啜了口茶。他隨口問了下施與美的家庭情況。得知她一個人帶著兒子，他有些驚訝。

    葉徑神色如常地坐在窗邊。

    他看著施與美和葉呈鋒的互動，轉(zhuǎn)了頭。他從窗臺俯視往下。

    不遠(yuǎn)處有一棵大樹。微風(fēng)拂來，枝干上蔥綠的小葉子在風(fēng)中搖擺。

    春天真的來了。

    ----

    葉翹綠是被葉呈鋒牽回家后，才知道，原來她離家出走跑了一大圈，也不過是兩條街。

    繞來繞去，都沒出兩公里。

    不過，由于她的鬧脾氣，葉呈鋒陪在她身邊的時間多了起來。

    她很開心。

    開心之余，有時候會想起施與美，想她溫柔的語聲，和善的笑容。

    施與美來還書包的時候，葉翹綠沒見到。她那會兒在午睡。

    葉呈鋒單獨接待了施與美。

    葉翹綠得知后，有點失落。

    她以為自己再也見不到漂亮阿姨了。卻在開學(xué)第一天的放學(xué)人群中，遇到了葉徑。

    他穿著白色上衣，灰色褲子。很普通的衣著，但因為臉蛋漂亮，還是比普通學(xué)生要招眼。

    葉翹綠驚喜，“葉徑?！彼糁欢尉嚯x，朝他拼命揮手，那模樣像是遇見久別重逢的好友。

    葉徑的神色卻沒太多熱情，瞥過來的眼神有點淡漠。

    她跑向他。小書包晃著，砸到她的背。“你也在這里上學(xué)嗎？”

    “嗯?！?br/>
    她笑開了，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線，“我在三年級。”她伸出食指，“一班，你在幾班呀？”

    “二?！?br/>
    “我們是隔壁班同學(xué)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

    她瞄著他的身后，問道：“施阿姨來接你嗎？”

    他看著她胸前的小蝴蝶結(jié)，搖了搖頭。

    葉翹綠有些失望，又道，“我可以去你家玩嗎？”

    他不說話，還是盯著那個小蝴蝶結(jié)。

    她伸出手，在他面前晃了晃，“我可以去你家玩嗎？”

    “不行。”葉徑?jīng)]忍住，伸手將她胸前那個垂向左邊的小蝴蝶結(jié)扶正。這樣，他看著順眼多了，他將目光移至她的臉，“剛剛歪了。”

    葉翹綠看著他的動作，沒反應(yīng)過來怎么回事。不過她順口一提，“這是爸爸幫我系的?！?br/>
    他不說話，轉(zhuǎn)身就要走。

    葉翹綠繼續(xù)問，“葉徑，我可以去你家玩嗎？”

    “不行。”葉徑還是這個回答。

    她這會兒突然想起，他也沒有媽媽來接送。于是跟上他的步子，“施阿姨為什么不來接你啊？”

    “我認(rèn)得路?！?br/>
    “我也認(rèn)得路。但是爸爸讓珍姨來接我回家?！?br/>
    正說著，珍姨的身影就在校門口出現(xiàn)。珍姨遠(yuǎn)遠(yuǎn)見到葉翹綠，招了招手。

    于是葉翹綠打消了尾隨葉徑回他家的念頭。

    葉翹綠和葉徑雖然同校，不過由于班級不同，平常見面倒不多。一旦碰見，葉翹綠都是興高采烈的樣子，葉徑則沒太大反應(yīng)。

    她問過幾次，“葉徑，我可以去你家玩嗎？”

    他回了幾次，“不行。”

    葉翹綠沮喪。

    不過沮喪是短暫的，下次見到葉徑，她又是燦爛笑靨。

    同桌孫多麗問：“你認(rèn)識二班的那個男生嗎？他都不理你?！?br/>
    葉翹綠解釋著，“他沒有不理我啊。他的語文不好，說話想很久。”

    孫多麗一臉懷疑。

    為了增加可信度，葉翹綠繼續(xù)說：“他還會把我歪了的蝴蝶結(jié)立正起來?！彼龑W(xué)著葉徑的動作，把自己胸前的蝴蝶結(jié)拉了拉。

    孫多麗這下倒信了。

    05、第5章

    四月末的那個星期六，葉呈鋒推掉了所有工作，把手機(jī)調(diào)成了靜音。

    一大早，他給葉翹綠穿好衣服，笨拙生疏地給她綁了個辮子。他笑著拉起她的手，“爸爸帶你去兒童公園?！?br/>
    這可把葉翹綠高興壞了，連辮子歪了她都不介意。

    更讓她高興的是，施與美牽著葉徑等在公園門口。

    施與美一襲色彩明媚的連衣裙，裙擺揚起的弧度，搖曳了不少路人的目光。

    “施阿姨?！比~翹綠眼睛一亮，奔著過去。

    施與美朝她張開手，漾起淺笑，“小綠?！?br/>
    葉呈鋒踱著步子過來，輕語說：“不好意思，我們來晚了。”

    施與美微微垂眼，兩頰的胭脂似霞，“我們也剛到?！?br/>
    葉徑雙手插兜，不說話。

    這時，施與美輕輕撫了下他的頭。

    他意會過來，仰起頭，“葉叔叔。”

    葉呈鋒微訝。

    這個男孩子，之前從來沒有喚過他，態(tài)度一直都很淡。

    今天想來是有些東西不一樣了。

    ----

    各自的家長牽著各自的孩子，進(jìn)了公園。

    葉翹綠晃著腦袋，“施阿姨，我可以去你家玩嗎？”

    “當(dāng)然可以啊。”施與美應(yīng)允。

    葉翹綠聽到這話，下一秒就得意朝葉徑一笑。

    葉徑只看著她那歪了的辮子。他的手指動了動，忍住了。

    葉翹綠被公園的玩樂設(shè)施吸引了注意力。她玩得很開心。

    葉徑陪在旁邊，不見多少喜色。

    上了旋轉(zhuǎn)木馬之后，葉翹綠禁不住好奇，問著相鄰黑馬上的葉徑，“你不高興嗎？”

    “不是?！?br/>
    “我覺得好好玩。”她拍拍身下的白馬，“駕，駕，駕！就和電視上的大俠一樣?！?br/>
    葉徑對她的比喻不發(fā)表任何意見。

    木馬繞了半圈，葉翹綠看見臺下的葉呈鋒和施與美在說話，兩人的距離挨得很近。葉翹綠有種奇怪的感覺，卻又說不上來。于是她又找葉徑說話，“葉徑?！?br/>
    他瞥她一眼。

    他的黑馬升高時，她的白馬在下降。

    她仰起頭看他，“你爸爸呢？”

    “在很遠(yuǎn)很遠(yuǎn)的地方。”他說得很快。

    葉翹綠懂了，“我媽媽也在很遠(yuǎn)很遠(yuǎn)的地方?！?br/>
    這時，葉徑的黑馬下去了。

    她高高地升起，見到了他的發(fā)旋，“如果我們都有爸爸媽媽就好了?！?br/>
    聞言，葉徑側(cè)頭看向葉呈鋒和施與美。

    兩個大人聊得很開懷的樣子。

    這樣的情景，葉徑見得多了。他的媽媽很美麗，被許多男的搭訕過。不過，她從未和哪個男人聊得這么久。

    葉徑說不上什么心情。他仿若置身事外。他只是個孩子，大人們的事情，他管不了。

    “葉徑?！?br/>
    旁邊的聲音又響起。葉徑從思緒中回神，將視線轉(zhuǎn)至葉翹綠。

    她問：“你想要爸爸嗎？”

    他答：“不想?！?br/>
    “為什么呀？”她回頭去看施與美，“我很想有個媽媽。”

    “你要的話，都給你了?！?br/>
    葉翹綠愣住了。

    她把這句話想了很久。

    沒想出個所以然。

    下了旋轉(zhuǎn)木馬，她望著葉呈鋒和施與美的身影，開始思考，如果有一天她能左右手各牽一個，是不是就能讓同桌孫多麗刮目相看了。

    她回頭找葉徑。

    他望著她的辮子。

    她以為他是覺得那辮子好看，于是拽過辮子，得意洋洋地說道，“爸爸給我扎的。”

    “歪了。”葉徑越過她，向前走。

    “爸爸沒有珍姨扎得好?！比~翹綠頓了下，補(bǔ)充說，“我喜歡爸爸扎的。”雖然不那么好看，但是因為爸爸二字，這辮子便與眾不同起來。

    葉徑已經(jīng)不想再去看她那辮子，他怕自己忍不住。

    兩人走出場子，施與美走了過來。她一手牽起一個，柔聲問著：“玩得開心嗎？”

    “開心！”葉翹綠仰著頭，笑得燦爛。

    葉徑不語。

    施與美注意到了，她將兒子微微拉近了些。

    葉徑抬頭看她。

    她微笑。

    再一轉(zhuǎn)眼，葉呈鋒過來了。

    葉翹綠哈哈笑著，另一只小手牽起了葉呈鋒的大掌。

    然后，她朝葉徑眨眨眼。

    現(xiàn)下的情景，在外人看來，倒真像是一家四口。

    ----

    公園這天的活動之后，葉翹綠就經(jīng)常去香山街玩耍了。

    這個變化，她是無意識的。

    等明白過來，已經(jīng)過了一個月。

    她認(rèn)清了所有去香山街的路，還和葉徑的幾個小伙伴熟稔起來。雖然她老是聽不清他們叫她全名時的發(fā)音。

    有時候放學(xué)回家，施與美會把她和葉徑一起接回去。那個時候，葉翹綠格外高興，甩辮子的力度都比平常來得有勁。

    同桌孫多麗見了，好奇問著：“葉翹綠，你是不是有媽媽了？”

    葉翹綠愣了，“在哪兒？”

    孫多麗跟著一愣，“接你的那個漂亮阿姨是誰?。俊?br/>
    “那是施阿姨。”葉翹綠這樣回答著。不過她在想，施阿姨會不會成為媽媽？

    爸爸還是和以前一樣忙碌。但她沒有那么孤單了，有時候都會自己跑到香山街去玩。

    以前她有珍姨陪伴，不過珍姨總是與她隔著距離。而現(xiàn)在施阿姨會講故事，唱歌兒，還給她檢查作業(yè)。

    只是，作業(yè)本的家長一欄，還是空著。

    葉翹綠下課后，跑到隔壁班找葉徑。

    葉徑站在走廊，望著前方的大樹。

    這個場景，葉翹綠習(xí)慣了。他最經(jīng)常干的事，就是面向大樹。她曾經(jīng)學(xué)他一樣望了好一陣子，困得想打盹。

    “葉徑?！比~翹綠奔過去。

    葉徑聽見了，沒回頭。

    她湊近他的耳邊，“我告訴你?！?br/>
    葉徑捂了下耳朵，說著：“不要噴口水?！?br/>
    葉翹綠用手背擦了下嘴唇，“我同桌，她叫孫多麗?！?br/>
    這開場白，他一聽就知道，她又要播報班內(nèi)新聞了。他踩上欄桿的反坎，扶著欄桿，向下望去。

    她繼續(xù)說：“她問我，你的媽媽是不是我的媽媽?！?br/>
    他把目光瞥向了她，“然后？”

    葉翹綠未料到他把問題拋了回來，眨眨眼回答：“然后……她就沒問了?！?br/>
    葉徑繼續(xù)看地面。

    她也看向樓下，“你媽媽如果變成我媽媽，那我爸爸是不是也是你爸爸?。俊?br/>
    “不知道?！彼⒅鴺窍碌囊粋€樹墩。

    “哦?！比~翹綠想，他媽媽那么好，如果給她了，她會很開心。可是她爸爸很忙，沒空陪葉徑，葉徑會不會不高興。

    思及此，她有種自己賺到，葉徑吃虧的感覺。

    ----

    這天放學(xué)，施與美說要去盤清店里的海鮮，趕不過來學(xué)校。

    葉徑自個兒回家。

    后邊是跟屁蟲葉翹綠。

    她和他講述班上同學(xué)的趣事。

    他聽得很無趣。

    她不在意他聽不聽得進(jìn)去，反正她講了就行。

    兩人回到家，葉翹綠放下書包準(zhǔn)備做作業(yè)。

    葉徑把書包一扔，人卻往外走。

    她問，“你去哪兒啊？”

    他答：“跟二狗打球?！?br/>
    “我也想去。”她看看作業(yè)本，躊躇了。老師說，回到家一定要先做作業(yè)才能玩。

    “隨你?！彼f完就開門、關(guān)門，走了。

    葉翹綠身子探著往門邊去，眼睛又盯著作業(yè)本，神色焦急。

    好一會兒后，還是想玩的心思占了上風(fēng)，她奔跑著去追葉徑。“葉徑，等等我啊?！?br/>
    她急匆匆跑下樓。

    樓下，羅錫抱著足球，露齒一笑，“喲，小綠子?！痹谌~翹綠幾次都聽不懂他喚她的名字之后，他給她起了這個外號。

    “二狗哥哥。”葉翹綠左右張望，“葉徑呢？”

    “他去買水了?！绷_錫往旁側(cè)一指，“我們和隔壁街的男孩打比賽，快來給我們加油?！?br/>
    葉翹綠點頭應(yīng)好。

    比賽場地在不遠(yuǎn)處的空地。

    球門是臨時畫的。

    這隊的守門員是葉徑。

    羅錫負(fù)責(zé)前鋒。

    這些葉翹綠都不懂。她只知道，球要進(jìn)對方的門。自己只管拉開嗓子喊加油就對了。

    這場球賽，葉翹綠看得津津有味。而且她猛然發(fā)現(xiàn)，羅錫很帥。

    葉徑在葉翹綠心中的印象，一直就是漂亮，從未和帥字沾過邊。

    羅錫奔跑的姿勢，讓她聯(lián)想起了最近上映的武俠劇。那個男主角不漂亮，一臉絡(luò)腮胡，但走路帶風(fēng)，很有大俠風(fēng)范。

    正在此時，一陣風(fēng)吹了過來。羅錫的衣擺揚起。

    她仿佛看到他化身成了正義的大俠。

    然后羅大俠一腳遠(yuǎn)射。球進(jìn)了對方球門。

    葉翹綠眼睛都亮了。

    她覺得善談的二狗哥哥比沉默寡言的葉徑來得親切多了。于是，她不再纏著葉徑講述趣聞，而是找上羅錫，將同桌孫多麗的事說了又說。

    羅錫咋呼咋呼的，和她一唱一和，十分和諧。

    少了葉翹綠的吵鬧，葉徑的耳邊清靜了許多。

    作者有話要說：評論里不少妹子不知道上一章的藍(lán)黑色百元鈔是啥。

    在這里解釋一下：1997年時期，第四套人民幣的100元是藍(lán)黑色的。

    謝謝各位。

    06、第６章

    1993年，D市第一條地鐵線路開工，許多沿線的騎樓被拆。

    1997年六月末，一號地鐵線路的部分站點觀光試運營，票價為五元。試運的站點在西片區(qū)，距離香山街口不遠(yuǎn)。

    羅錫慷慨地給了葉翹綠五張一元錢，“小綠子，我們?nèi)プ罔F?！?br/>
    葉翹綠開心地雙手接過，“謝謝二狗哥哥?！?br/>
    羅錫大笑。

    她又覺得那威風(fēng)八面的大俠風(fēng)范出來了，眼睛晶晶亮地望著他。

    馮有云在旁嘀咕著，“為什么二狗不請我們?nèi)プ罔F?！编止就炅耍瑳]見羅錫有何表示。馮有云便跑回家討零花錢。

    張川轉(zhuǎn)眼從口袋里掏出五元紙幣，揚起手，“走，去坐地鐵?！?br/>
    馮有云許久未歸，葉徑說道，“他出不來了?！?br/>
    羅錫和張川點頭。馮有云的爸媽人不錯，但涉及到金錢問題就變得很兇。

    于是，三個男孩一個女孩往地鐵站走。

    葉翹綠一路追隨羅錫的腳步，她還學(xué)著他的擺手，讓自己也威風(fēng)起來。

    葉徑和張川卻只覺她走得別扭。

    羅錫察覺到了她的模仿，想起自己母親對妹妹的教導(dǎo)，“小綠子，女孩子走路不要外八。這是男子漢的步伐。”

    葉翹綠回頭看葉徑。

    他就沒有男子漢的步伐。

    她問：“葉徑不是男子漢嗎？”

    羅錫愣了下，轉(zhuǎn)頭看著葉徑漂亮至極的臉，說道：“長成這樣怎么男子漢?！彼闹械哪凶訚h，是剛正不阿的五官。

    葉徑朝羅錫冷冷橫過去一眼。

    羅錫摸摸鼻子，拉過葉翹綠，勉為其難解釋說：“男子漢的步伐分很多種。葉徑……也算是?！?br/>
    葉翹綠仔細(xì)想了想，“我喜歡二狗哥哥的?！彼?dāng)大俠。

    “……”羅錫覺得她走得不好看，可是有個小粉絲把自己當(dāng)榜樣，他又有點兒驕傲。

    在他躊躇之間，一行人到了地鐵站。

    試運的第一個星期，許多人來湊熱鬧。他們四個小朋友，被大人們一擠，就見不著了。

    葉翹綠看著人群，有些慌。她不知道地鐵要怎么坐，從哪個門上，從哪個門下，又要去哪里。

    她被簇?fù)碇梁蜍噮^(qū)。

    軌道兩邊尚未安裝屏蔽門。

    葉翹綠看著黑漆漆的軌道，不敢上前。她張望著四周，慌了，“二狗哥哥，葉徑，張川?！?br/>
    工作人員在那邊攔著乘客，“請排好隊。不要跨過黃線。各位不要跨過黃線?！?br/>
    葉翹綠被擠得難受。

    她在前方看到一個神似葉徑的身影。她要朝他的方向走，卻抗不過人群的阻力。她喊：“葉徑?！?br/>
    葉徑在這嘈雜的環(huán)境中，聽見了一聲帶著哭腔的呼喚。

    他回頭。

    后面兩個大人的身子完全擋住了他的視線。

    等他鉆出來，那聲呼喚早被沖散在喧鬧中。

    葉徑微微蹙眉。

    葉翹綠雖然和他同年，甚至比他大三十九天，但她很幼稚?，F(xiàn)在這場面，可能都嚇壞了。

    這時，地鐵即將到站。

    乘客們往門的方向靠。

    葉徑被人群推著進(jìn)了地鐵，越推越里。他透過車窗，尋找著那個胖乎乎的身影。

    地鐵啟動時，他見到了她。

    她迷茫地站在站臺，東張四望。皺著臉，要哭不哭的，可憐得很。

    葉徑呼出一口氣。只要她不是胡亂上了哪節(jié)車廂，那就好找。希望她別亂跑。

    到達(dá)下個站點，葉徑立即下了車。與站內(nèi)工作人員聯(lián)系之后，他坐上了反向的列車，回到起始站。

    這時的葉翹綠卻已經(jīng)不在站臺。

    她正往外走。她怕自己搭錯車，會迷路，再遇上壞人將她拐賣。她于是她打算回家等小伙伴們，這樣比較安全。

    將到閘口，廣播里傳來一聲，“小胖球小朋友，聽到廣播后，請馬上與地鐵工作人員聯(lián)系。小胖球小朋友，聽到廣播后，請馬上與地鐵工作人員聯(lián)系。”

    她嘀咕一聲，“我不是小胖球。”然后綻開笑臉，奔向了工作人員。

    她在這一刻想，葉徑真是好，不愧是施阿姨的兒子。

    ----

    暑假一放，葉翹綠隔幾天就去葉徑家里玩。他表現(xiàn)得冷淡，她自顧自熱情。

    炎炎夏日，皎陽似火。

    葉徑怕熱，站在落地扇旁邊吹風(fēng)。

    葉翹綠有樣學(xué)樣，跟著他一塊吹，吹得裙子都飛了起來。

    他將眼神瞥向她。

    她朝他笑，“我也好熱。”

    他挪了位置，和她保持距離，避開她飄舞的裙擺。

    她威風(fēng)凜凜地霸占了大半的風(fēng)扇。

    施與美正好回來，見此情景，連忙拉開葉翹綠?！安荒苷驹谶@直吹，會感冒的?！?br/>
    “葉徑也吹?！比~翹綠解釋著。

    施與美抬眼看了葉徑一眼。

    葉徑不吭聲，回到窗邊的椅子看風(fēng)景。

    施與美拿出手帕，輕輕給葉翹綠拭汗，“這是錯誤的行為。小徑和小綠錯了，都要糾正過來?！?br/>
    葉翹綠聽話地點點頭。

    施與美輕捏她的小臉，“空調(diào)明天就送來了，今天再忍忍。”

    新的三臺空調(diào)，是葉呈鋒去置辦的。

    施與美當(dāng)時推卻了下。

    葉呈鋒說，別讓孩子熱壞了。

    施與美便答應(yīng)了。

    葉翹綠知道兩個大人成為朋友了，就像她和葉徑、二狗他們成為小伙伴一樣。

    后來，她天天都往施與美的家里跑。

    施與美發(fā)現(xiàn)葉翹綠很喜歡吃魚，她時不時會捎一條魚回來，有時紅燒，有時清蒸。還會煎幾條秋刀魚。

    葉翹綠很想和同桌孫多麗吹噓自己吃到了最好吃的魚。各種做法的各種魚。

    但是暑假，她見不到同桌孫多麗。

    那種想炫耀的勁憋著憋著，把她憋悶了。她要尋一個人來聆聽她的幸福生活。

    葉徑和她吃的一樣，跟他說這些，她得不到成就感。

    于是，她去找羅錫。

    下了樓，一眼見到的是馮有云。

    她笑了，“有云哥哥。”

    馮有云停下腳步，“小綠子好啊。”香山街八、九歲的孩子，都是男孩。這邊的女孩要么是初中的年紀(jì)，要么還在幼兒園，和這群小學(xué)生玩不到一塊去。

    葉翹綠這個九歲女生格外受寵，幾個男孩都跟著羅錫叫她“小綠子”。除了葉徑。

    葉翹綠開心應(yīng)了聲，然后突然談起鮮魚的十八種做法。說得天花亂墜，把自己所學(xué)的形容詞都用上了。

    馮有云開始一頭霧水，后來聽她連美味佳肴這個詞語都出來了，他胃口大開，流露出羨慕，“我都沒吃過施阿姨做的菜，好想吃啊?！?br/>
    她得意了，高興了。那口氣舒暢了些，也不去找羅錫了。只惦記著，開學(xué)后一定要和同桌孫多麗詳細(xì)說下鮮魚的美味。

    她的暑假日記開始記下各種魚的名稱、樣子、煮法。

    有時候一天能寫兩種魚。

    寫多了，她就把第二只魚分到第二天的日記。

    她寫了十來天日記了，葉徑一篇都沒動。

    葉翹綠見葉徑整天都是玩，不做作業(yè)，于是問著，“你作業(yè)做完了嗎？”

    葉徑看著窗外的大樹，“沒有?！?br/>
    葉翹綠跟著望過去。平視的角度見不到大樹，于是她跑到窗邊向下望。樹上的葉子很茂盛，青綠一片。她再問：“你不和我一起做作業(yè)嗎？”

    “不?！彼芙^得直接。

    她轉(zhuǎn)頭，決定不理他了。

    沒過兩分鐘，她從作業(yè)里抬起頭，開口問，“葉徑，鲅魚你會寫嗎？”

    “不會。”

    “我也不會。”她寫了個拼音在日記本。

    葉徑某天翻了下她的日記，依然找不到一絲抄襲的價值?？粗透鷤€菜譜似的。

    今天桂花魚，明天秋刀魚。

    他合上日記本。

    封面那葉翹綠三個字寫得大大的，不過翹字的“堯”和“羽”隔得有些開。難怪羅錫他們看成了四個字。

    葉徑把日記本放回去。

    轉(zhuǎn)身之際，卻見到散開的作業(yè)本之中，疊著另外一本日記。

    他拿起。

    這個封皮，倒是和寒假那本一模一樣。

    他掀開。

    的確是之前那本，結(jié)尾停在寒假時期的那頁。他之前就見過了。

    “在那很遠(yuǎn)很遠(yuǎn)的地方，阿曼達(dá)·卡蕊娜·綠打敗了全部的怪獸，救出了媽媽。從此她和爸爸媽媽過著幸福快樂的生活?！?br/>
    葉徑猜測，這不是交給老師的日記，而是阿曼達(dá)·卡蕊娜·綠的自傳。

    ----

    七月十八日是葉翹綠的生日。

    知道葉媽媽忌日內(nèi)情的施與美避開了這個話題，甚至連葉徑八月二十六日的生日，她都和兒子商量不辦了。

    葉徑?jīng)]有意見，他對生日本就不熱衷。

    八月初，葉翹綠掉了顆犬齒。

    笑起來，有個缺口。

    說話時，有點漏風(fēng)。

    以前換門牙的時候，她是一個人玩，丑不丑沒人知道。

    現(xiàn)在則不同了，好多小伙伴們都能見到她缺牙的樣子。這讓阿曼達(dá)·卡蕊娜·綠的愛美之心受到挫折。

    她初初不敢出去見羅錫，躲在施與美的家里，悄聲問葉徑，“我這樣子不好看嗎？”她說完，立即捂住嘴。

    葉徑想告訴她，一個小圓球本來就好看不到哪兒去。不過他忍住了，回道：“還行?！笔┡c美叮囑過，讓他多照顧葉翹綠，別欺負(fù)她。還說她生性單純。他當(dāng)時聽著有個感覺，他這個當(dāng)兒子的難道不單純么。

    得到葉徑的肯定，葉翹綠放下捂嘴的手，“其實我有新牙齒了。”她咧嘴，把新長的小小尖牙往外舔了舔，秀給他看。

    他淡淡的，“舔歪了變齙牙。”

    她立即把舌頭縮回去了。

    這天午睡，葉翹綠夢見自己被一個巨大的齙牙咬住，嚇得一身冷汗。

    她不敢再亂舔了。

    長牙齒期間，施與美為了增強(qiáng)葉翹綠的自信，稱贊說，“小綠以后一定是明眸皓齒的美女?！?br/>
    可把葉翹綠樂著了。她記住了明眸皓齒這個詞，是用來形容她的。

    葉徑看著自己媽媽在睜眼說瞎話，沒有表情。

    “葉徑?！比~翹綠向他走過來，“你什么時候會掉我的這顆牙？”她指了指自己長好的那顆牙。

    “不知道?！?br/>
    “你掉了的話，說話就會和我之前一樣，有一陣風(fēng)弗弗地出。”

    葉徑不語，離她遠(yuǎn)些。

    她卻湊過來，模擬著漏風(fēng)的話音，“弗弗，就是這樣弗弗?！?br/>
    “不要噴口水?！彼帜ㄖ约旱哪?。有時候，真想揪起她那圓圓的臉蛋，使勁兒擰。

    實在太吵了。

    作者有話要說：呃…

    有評論說，如果這文不平淡的話，就要與我同歸于盡。

    我想了想，還是把文案修改一下吧…

    07、第７章

    葉翹綠這個暑假在施與美家里住下了。

    施與美在自己的房間加了張小床。

    葉翹綠睡在溫暖的小床，晚晚都笑著入眠。連被小怪獸追著跑的惡夢都沒做過了。

    剛放暑假那會兒，葉呈鋒會趕過來接女兒回家。漸漸的，他的到來，就變成蹭飯。吃完飯，他捏捏女兒小手，獨自走了。

    葉翹綠沒有細(xì)想。就算想了，她也只想到有個媽媽很好。成年人男女之間的事，她一知半解。

    暑假之后，葉翹綠回了自己的家。

    某個晚上，她在電視劇里見到美輪美奐的婚禮現(xiàn)場。

    女主角披著白紗，穿著白裙，簇?fù)碓诨▍仓小?br/>
    柔光的畫面，讓葉翹綠的小女生心思活躍起來。她有些憧憬新娘子的白紗裙。

    葉翹綠在玩耍的小伙伴中，篩選了下。

    葉徑太漂亮了，和他站在一起，會顯得她不如他漂亮。她不喜歡。

    馮有云比她矮。當(dāng)新郎的人，都是比新娘高的。

    張川老是要抄她作業(yè)，不是好孩子。

    于是，她跑去找那如大俠一樣走路生風(fēng)的羅錫。

    羅錫好一陣子沒見她，此時看她的犬齒長出了，他出于友誼，贊了句，“小綠子的牙齒好白?！?br/>
    葉翹綠笑了，恨不得一直呲著牙。笑完了，她想起正事，“二狗哥哥，你長大了娶我，好不好？”

    大她幾個月的羅錫顯然被這莫名的求婚嚇了一跳。他看著她圓乎乎的臉蛋，秉著婚姻大事豈能兒戲的態(tài)度，瞪起了眼，咬牙拒絕，“不要?！?br/>
    葉翹綠皺起了臉。

    她再回去看那個電視劇。

    女主角從此和男主角過上了幸福美滿的生活。女主角說，“勇敢追求真愛。真愛無敵！”

    葉翹綠記下了。

    過了幾天，小伙伴們約著玩游戲，葉翹綠呵呵笑道，“我要玩結(jié)婚的游戲?！彼€指了指羅錫，“我要嫁給他。”

    羅錫一愣。未料到自己之前的無情，居然斬不斷她的情絲。再看眾男孩打量他的眼神，讓他發(fā)毛。

    他腦海中開始浮現(xiàn)他和葉翹綠結(jié)婚的場景。她長大后的身形是他的兩倍，那個畫面太可怕。

    旁邊的馮有云和張川點著頭，“好，讓二狗和小綠子結(jié)婚！”

    這下，直接把羅錫嚇哭，一慌神，就把心中所想說了出來?！拔乙⒚利惖男履镒?，我不要胖的?！?br/>
    葉翹綠聽了，愣愣地看著他。她明白，新郎不要她了。他哭，她也跟著哭，“我要當(dāng)美麗的新娘子，我要嫁給二狗哥哥?！?br/>
    雖然她不喜歡哭，但是電視上是這樣演的。新郎不要新娘的時候，新娘就會哭。何況現(xiàn)在二狗都在哭，她這個想當(dāng)新娘的，就更要哭了。于是她越哭越起勁。

    葉徑在旁一直沉默著。他不想管這些兒戲，但是憶起施與美的叮囑。他看著哭泣的女孩，抿了下唇。

    葉翹綠的眼睛哭得紅紅的，圓圓的小臉涕淚交錯。“我要當(dāng)新娘子?！?br/>
    葉徑上前拖起她的手，“不玩結(jié)婚，玩機(jī)甲戰(zhàn)。”

    她止了聲，吸吸鼻子。還好他來勸，不然她哭累了，都不知如何停下來?！澳俏耶?dāng)?shù)厍蜍??！彼莺莸刈釅娜恕?br/>
    “好。”他轉(zhuǎn)向羅錫，“二狗，你當(dāng)外星人?！?br/>
    羅錫哽咽地點頭。當(dāng)壞人都比娶個胖子強(qiáng)。

    然后，葉翹綠氣呼呼地把外星人打倒了。

    羅錫又想哭了。

    回去后，葉翹綠對著自己的臉蛋捏了很久，問葉徑，“我這樣子不好看嗎？”

    他沒看她，回道，“還行?！?br/>
    她仔細(xì)瞧他。然后再望望鏡中的自己，不如葉徑漂亮。她扁起嘴，“二狗哥哥為什么不要我當(dāng)他的新娘子?！?br/>
    葉徑隨口一句，“因為他沒錢，買不起婚紗?！?br/>
    葉翹綠覺得很有道理。

    于是她又自信起來了。

    ----

    葉翹綠雖然經(jīng)常和葉徑一起玩，但她和他并無共同愛好。

    直到九月下旬，兩人一起去了趟美術(shù)展。葉翹綠才知道，原來葉徑對畫畫也有點心思。不過她沒見他執(zhí)過畫筆。

    美術(shù)展的門票，是葉呈鋒的合作商送的。

    那天他帶葉翹綠過來吃飯。吃完了，他收拾著碗筷進(jìn)去廚房，把票遞給了施與美?！靶瞧谔煊袀€畫展，我是沒空去了，你看看能不能抽時間去逛逛。”

    “畫展啊。”施與美臉上閃過欣喜之色，“一定去?！?br/>
    葉呈鋒微訝，“怎么？你喜歡繪畫？”

    “是小徑?！彼α诵Γ八麖男∠矚g畫畫。給他請過美術(shù)老師，老師說他有天分?！钡牵运龓е麃淼较闵浇?，他就沒再畫過畫。

    “有點巧，小綠以前也喜歡涂鴉。讓兩小朋友去玩玩吧?！比~翹綠以前去過兒童美術(shù)課堂。她對于色彩的把握很好，哪怕是亂七八糟的上色，畫面的色調(diào)都很均勻和諧。上了小學(xué)之后，有了作業(yè)，葉呈鋒不想女兒太辛苦，就沒再安排額外的課堂。

    施與美點頭，將票揣進(jìn)兜里。

    葉翹綠知道這事之后，盼著星期天快點來到。

    星期六上午，她去香山街玩。

    這天天氣不太好，下了兩場陣雨。

    葉翹綠想起在《聰明的一休》里見到的晴天娃娃，她去大房間問葉徑，“你有乒乓球嗎？”

    他正坐在桌前翻書，聞言轉(zhuǎn)頭，“做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我要做個晴天娃娃。”

    他望了眼窗外陰沉的天。“沒有。”

    她只好自己撕了作業(yè)本，揉成一團(tuán)，蓋上手帕。做了一個臉上坑坑洼洼的晴天娃娃。

    她拿給葉徑看，“這個好丑啊。”

    “嗯?！彼黄沉艘谎?，就繼續(xù)看書。

    中午施與美回來，葉翹綠說起這事。

    施與美便去找了一團(tuán)毛線球，做了個合格的晴天娃娃。

    葉翹綠高興了，她用馬克筆在娃娃的臉上畫了兩個眼睛，一個嘴巴。然后掛到陽臺。她雙手合十，“希望明天有蔚藍(lán)的天空，溫暖的陽光。”

    葉徑聽著就覺得這祈禱很不靠譜。夏天的陽光，哪里會溫暖。

    到了傍晚，葉翹綠出來陽臺，突然發(fā)現(xiàn)，晴天娃娃的臉頰出現(xiàn)了兩坨暈紅。

    她愣著看了好一會兒。這屋里只有她和葉徑，既然不是她畫的，那就是他了。

    她跑去問他。

    他說，“和你很像?！眻A滾滾的臉，兩坨蘋果紅。在他看來，她就長那樣。

    她又去照了半天鏡子，最后和他糾正說，“我比晴天娃娃好看多了。”

    葉徑漠然。

    星期日，天色放晴。施與美左右手各牽一個，出了門。

    這個美術(shù)展是水墨主題，色調(diào)較淡。施與美穿著灰白的長裙，與畫展的基調(diào)很一致。

    進(jìn)到展館的大堂，墻上掛著的是名為“一葉孤舟”的巨幅畫。

    施與美怔了怔，眼神凝住了。

    葉徑靜靜看著，嘴唇抿起來。

    葉翹綠莫名，不過見施與美和葉徑神色都有些沉重，她不敢吱聲。

    施與美回過神來，捏捏葉翹綠的小手，“我們走吧?！?br/>
    葉翹綠再望了眼“一葉孤舟”。小小年紀(jì)的她，還未能體會畫中的孤寂與絕望。

    檢票進(jìn)去的畫展，是濃墨的中國風(fēng)。

    葉徑走馬觀花似的看完了。然后他站在展館的側(cè)邊，向上望去。

    他望了很久。

    葉翹綠牽著施與美的手，在看了三四張美術(shù)畫之后，她見葉徑?jīng)]有跟上來，好奇地回頭。

    他還站在那里。

    她順著他的視線向上望，那是一個大的玻璃棚。陽光照射進(jìn)來，在館內(nèi)形成一個圓柱的光照區(qū)。

    他站在光柱外，身子罩著一層淡影，與旁邊的巨幅瀑布畫似乎融為了一體。

    葉翹綠覺得此時的葉徑就像畫里出來的一樣，“施阿姨，葉徑在看什么呀？”

    施與美望過去，莞爾一笑，“他在看風(fēng)景?！?br/>
    葉翹綠更好奇了，“為什么能看那么久？”她以為他只喜歡望大樹。

    “那是他的愛好?！闭f是愛好，其實是兒童時期形成慣性的視覺訓(xùn)練。葉徑的立體視覺，比常人的要好許多。

    葉翹綠的眼睛瞪得很大。

    “小綠不要學(xué)他?！迸c葉翹綠相處越久，施與美越覺得，葉徑這性格算是教育失敗的例子。一個孩子太過獨立早熟，就不可愛了。她有時候會懷念以前那個向她撒嬌的小男孩。

    葉翹綠望著葉徑的身影。有那么一個瞬間，他的形象在她心中玄乎起來。畢竟這種讓她犯困的愛好，他能堅持那么久，非常不簡單。

    ----

    葉翹綠以為，自己會在施與美家玩很久很久。

    甚至，連葉徑都是這樣想的。

    1997年的下半年，亞洲金融風(fēng)暴開始，各國經(jīng)濟(jì)進(jìn)入大蕭條。

    中國內(nèi)地的外匯資本尚未實行自由兌換，在國家的維/穩(wěn)政策之下，危機(jī)較小。

    而回歸主權(quán)幾個月的香港遭到重創(chuàng)。股市、樓市泡沫崩盤。

    受香港資產(chǎn)下跌的影響，臨近的珠三角城市，風(fēng)云突變。

    在此之前，不少香港人在珠三角投資炒房。加上國家取消福利分房的消息四起，許多單位趕在政策落定之前團(tuán)購住房，造成了房地產(chǎn)的空前繁榮。

    如今，D市、S市的房價不斷向下調(diào)整。

    葉呈鋒做的是建材生意。與他合作的一個耗資十億的項目，在這場動蕩中，面臨爛尾難關(guān)。不僅如此，D市有幾個樓盤，才啟動不久就直接爛在那里。

    生意越大，承擔(dān)的風(fēng)險就越大。葉呈鋒看著自己朋友在短短一天里就蒸發(fā)了數(shù)百萬資產(chǎn)，焦急了起來。

    在這個時候，他和施與美的關(guān)系就不能再進(jìn)一步了。

    他當(dāng)初想的是，既然施與美和女兒如此投緣，性格又好，那么不妨先處著。畢竟女兒需要一個完整的家。

    但如今事業(yè)岌岌可危，甚至有一夕破產(chǎn)的可能，他顧不上男女之事了。

    08、第８章

    十一月初，葉呈鋒帶著葉翹綠，去了趟香山街。

    他略略概括了下自己現(xiàn)在的狀況。對著施與美，他只能表達(dá)歉意。他自身難保，沒辦法兼顧她了。

    施與美是個聰明的女人。一個委婉的暗示，她已明了。初時她一怔，隨后莞爾道，“事業(yè)為重，應(yīng)該的?！?br/>
    葉呈鋒深深看她一眼，然后牽起女兒的手。

    葉翹綠有些不安，回頭去看施與美。

    卻見施與美的笑容越來越大，大得有些傷感。

    葉翹綠再去看葉徑。

    葉徑一臉平靜。

    葉翹綠雖然不太懂發(fā)生了什么事，但她有不好的預(yù)感，她仰起頭問道：“爸爸，我以后還能來施阿姨家里玩嗎？”

    葉呈鋒笑笑，“施阿姨很忙?！?br/>
    葉翹綠圓圓的眼睛里，有了落寞。

    ----

    這天過后，葉翹綠在學(xué)校見到葉徑，有些躊躇。

    葉徑倒是沒什么不同，依然寡言。

    某天下課后，葉翹綠跑到隔壁班的門口。她探著腦袋，悄聲道，“葉徑，葉徑?！?br/>
    聲音很小，坐在第六排的葉徑?jīng)]聽到。

    倒是第一列第一排的小胖哥，見到一個小胖妹，覺得惺惺相惜。他問，“你找誰？”

    葉翹綠用右手擋住唇側(cè)，小聲道：“葉徑。”

    小胖哥皺起眉，她說得太小聲，他聽不清楚，不確定問著，“嗯嗯？”

    她搖頭，重復(fù)說：“葉徑。”音量微微提高。

    小胖哥這下聽明白了，他轉(zhuǎn)頭，拔聲喊道，“葉徑，有人找?！?br/>
    葉徑抬頭，一眼就看到了門口葉翹綠歪著的小腦袋。

    他無聲張嘴：什么事？

    葉翹綠竟然看懂了，無聲回答：快出來。

    小胖哥回頭看看葉徑，再轉(zhuǎn)過來瞧著葉翹綠。小胖哥很是茫然。這兩人有說話嗎？是他沒聽到嗎？

    葉徑起身，走到了門口。

    葉翹綠笑了，轉(zhuǎn)身到走廊等著他。

    他走近她，目光習(xí)慣性看向大樹。

    “葉徑。”

    他轉(zhuǎn)頭看她。

    “我爸爸和你媽媽吵架了嗎？”葉翹綠猜了很久，再結(jié)合電視劇上的情節(jié)，她這樣推斷著。

    “沒有?！彼退膵寢尪疾幌矚g吵吵鬧鬧。

    葉翹綠挨近他，“我可以去你家玩嗎？”

    “不行?！?br/>
    兩人的對話，回到了半年前。

    葉翹綠再追問葉徑，他閉口不談了。她知道，自己和施與美的某種聯(lián)系斷了。

    過了不久，葉呈鋒辭退了珍姨，之后沒有再請保姆。他的資金鏈斷了。他把公司、房產(chǎn)變賣。

    年底，葉翹綠搬了家。她住的大房子，被一個胡須大叔占了。

    離開的那天，她三步一回頭，望著原來的家?！鞍职?，我們還會回來嗎？”

    “以后爸爸給你買更大的?！比~呈鋒嘴上說得輕巧，現(xiàn)實頗為無奈。他租了個首層的舊屋。房子不大，六十來平方。三面采光，門前有個敞開式小院子。

    雖然葉呈鋒不曾和女兒說起自己生意的困境，但是葉翹綠隱約明白，爸爸很辛苦。以前西裝革履的爸爸，現(xiàn)在穿著皺衫，到處奔走。

    她看著有些心酸。

    葉翹綠變得認(rèn)真起來，每天都刻苦學(xué)習(xí)。她想早點長大，長大了就能賺錢，幫爸爸分擔(dān)。

    寒假結(jié)束后，她想要告訴葉徑自己搬家的事。

    隔壁班卻沒了他的身影。

    聽小胖哥說，葉徑轉(zhuǎn)學(xué)了。

    去了哪里，誰也不知道。

    葉翹綠看著坐在葉徑原來位置的高個子，怔怔的。

    然后她跑到走廊去望那棵大樹。

    大樹還在，卻沒了葉徑的背影。

    她想，這下真的見不到施阿姨了。

    ----

    1998年夏天，國/務(wù)院頒發(fā)通知，取消福利分房政策。中國進(jìn)入了商品房的時代。

    施與美所住的那套房，是她父親單位的福利分房。

    前些年，她父親離職，以工齡折價買下了產(chǎn)權(quán)。但是單位遲遲未辦房產(chǎn)證。最近，單位突然以她父親已離職為由，要收回那房子。

    住在那棟樓的，大多數(shù)還在職，單位并未為難他們。

    遭遇此事的，獨獨施與美。

    她去了單位，講道理，討說法。

    單位卻說，因為她父親離職了，那產(chǎn)權(quán)不作數(shù)。

    這可把她急到了。因為她的確沒有房產(chǎn)證在手。

    在和單位談了兩個月都沒結(jié)果的情況下，她去了趟律師所。就那么湊巧的，遇見到了前來處理工程款糾紛的葉呈鋒。

    兩人重逢，彼此都不是最佳狀態(tài)。

    葉呈鋒這邊，開發(fā)商拖欠他的工程款，一直未兌現(xiàn)。現(xiàn)今的他，沒了之前的光鮮氣派。

    而施與美也是跑得焦頭爛額，滿頭大汗。

    這次的相遇，他倆有了與去年不一樣的話題，聊得更加生活化，而不再是去年那些空泛的風(fēng)度與優(yōu)雅。

    ----

    入冬后的一天，葉翹綠放學(xué)到家，見到了施與美。她怔了下。

    施與美依然秀麗，溫柔和善，“小綠，好久不見啊。”

    “施阿姨?！比~翹綠回過神后，綻開笑容。

    “小綠看著瘦了好多?！笔┡c美話中有些心疼。葉翹綠以前雖然胖胖的，但是臉蛋圓，眼睛圓，十分可愛。施與美喜歡那圓圓的模樣。

    葉呈鋒在旁聽到這話，有些愧疚。

    在他風(fēng)光時，女兒天天大魚大肉，兩大碗米飯，還是吃得一粒米不剩那種。現(xiàn)在租住在此，女兒飯量少了，吃肉也沒有從前豪爽，面色都不那么紅潤了。

    葉翹綠摸摸自己的臉，她也覺得自己沒有以前好看。她笑笑，“我以后還會胖胖的?！钡人苜嶅X了，她繼續(xù)吃兩大碗米飯，那樣就能胖胖的，很好看。

    施與美走過去，撫撫葉翹綠的頭，“你還在長身體，一定要吃飽吃好，知道嗎？”

    葉翹綠點頭，“施阿姨，我先做作業(yè)，做完作業(yè)和你玩?！?br/>
    “好啊。”施與美笑，“小綠真乖。”

    這天晚上，施與美和葉呈鋒一起在廚房忙活。

    晚餐的菜色十分豐盛。

    葉翹綠看著久違的煎魚，想起了自己去年的暑假日記。

    她咬一口。

    果然還是從前的美味。

    她有些好奇今晚為什么葉徑不來，于是問著：“施阿姨，葉徑在家吃什么呀？”

    施與美的神色一頓，她看了眼葉呈鋒。

    葉呈鋒微笑看著女兒，“他要做作業(yè)，改天再帶他過來玩?！?br/>
    然而，隨著施與美到訪得越來越頻繁，葉徑都不曾出現(xiàn)。施與美沒有再提起過這個兒子。

    葉翹綠問道，“施阿姨，葉徑什么時候會來和我玩呀？”

    施與美怔了怔，“他……不在我身邊。”她的語氣隱著無奈。

    葉翹綠更好奇了，“為什么呀？他去哪里了？”

    “……隨著他的爸爸走了?！?br/>
    葉翹綠驚得圓眼瞪起。她立即聯(lián)想起葉徑曾說過，他爸爸去了很遠(yuǎn)很遠(yuǎn)的地方。和她媽媽一樣的很遠(yuǎn)很遠(yuǎn)的。

    他……

    現(xiàn)在隨著他爸爸走了……

    “你還小，不懂這些?！笔┡c美勾了下葉翹綠的劉海，不打算將大人間的糾葛告訴小孩子。

    葉翹綠聽著，心里著實慌。

    雖然葉徑和她說話都很短句，但他是她的小伙伴。她記得他望著大樹的樣子，記得他聽她講話的樣子。還記得他站在落地扇前，被風(fēng)吹得發(fā)絲亂舞的樣子。

    葉翹綠腦海中亂糟糟的。

    她不再追問施與美，而是回房，拿起那本許久沒寫的日記本。

    這本日記，是她悲傷時的寄托。

    阿曼達(dá)·卡蕊娜·綠在路上遇到一個叫杰克·羅賓·徑的男孩。

    故事里，杰克·羅賓·徑?jīng)]有去很遠(yuǎn)很遠(yuǎn)的地方，而是陪著阿曼達(dá)·卡蕊娜·綠打怪獸。兩人默契十足，一路過關(guān)斬將。

    寫著寫著，紙頁上有了潤濕。

    葉翹綠擦擦眼睛，嗚咽出聲：“葉徑……”那顆淚珠，暈開了杰克·羅賓·徑的名字。

    后來，葉翹綠想起葉徑的死訊就難過不已。再憶起兩人一起玩旋轉(zhuǎn)木馬時的情景，她更覺悲傷。

    葉翹綠站在陽臺望窗外。

    這個舊屋門前有兩棵大樹。如果葉徑還在，他一定可以看很久很久。

    她學(xué)著和葉徑一樣，坐在院前望大樹。她看不出所以然，只是在用自己的方式悼念他。

    葉呈鋒和施與美都不知道葉翹綠的想法，見她郁郁寡歡，問了幾句。

    葉翹綠撒謊說是學(xué)習(xí)上的問題。她不想提起施與美的傷心事，就像爸爸從來不談媽媽一樣。

    葉翹綠覺得，葉徑雖然走了，但他一直在以杰克·羅賓·徑的身份陪著她。所以無論他離開多久，她對他都有一種莫名的熟悉感。

    09、第９章

    葉呈鋒把自己的律師朋友介紹給施與美。

    律師問施與美要當(dāng)年她父親和單位簽訂的購房協(xié)議。說這官司，贏的幾率很大。

    施與美一聽，頓時覺得天清氣朗。正要起草律師函，單位卻改了口，說補(bǔ)交一下**費，房子就歸她了。

    施與美松了口氣，連連道謝。

    葉呈鋒說：“客氣什么?！?br/>
    兩人一來二去，關(guān)系的親密，順其自然。

    轉(zhuǎn)年的春天，D市迎來了回南天。

    葉呈鋒租住的房子在首層，非常潮濕。墻上都在滴水，地上濕得抹都抹不干。

    施與美便說道，“要不搬去我那住吧。這里退了，還能省點租錢。”

    葉呈鋒正在擦拭鏡面的水霧，聞言，他轉(zhuǎn)頭看她，“你的鄰居見到，又要說了。”

    “我天天往這邊跑，你的鄰居就不說嗎？”施與美反問。

    葉呈鋒扔掉了抹布，笑了笑，“說，都說。碎嘴巴，閑不住。”

    既然要入住施與美的家，那么再無名無份就是招惹是非了。葉呈鋒想了很久，終于在十天后，帶著女兒去了亡妻的墓地。

    葉翹綠得知自己要去見媽媽，非常激動。那天晚上她一夜未眠，只想著見著了媽媽，要和她說什么。

    出門那天，她挑了件素白的裙子，扎了個簡單的馬尾。

    兩父女手牽手地搭乘公交車。途中葉呈鋒買了一大束白百合。

    越近葉媽媽的墓，葉呈鋒神色越嚴(yán)肅。

    葉翹綠抬頭看著，跟著繃緊了臉。

    到了墓前，葉呈鋒將花束擱下。

    墓碑上的照片，笑得很燦爛。葉媽媽嘴角彎著的弧度，在葉翹綠的臉上很常見。葉翹綠愛笑這一點，正是遺傳自葉媽媽。

    葉呈鋒看著妻子的笑，拽拽葉翹綠的手，“小綠，這是你媽媽?！?br/>
    “媽媽?！比~翹綠輕聲說著，“我很乖，是個好孩子……”

    “翹嫣，我沒有辜負(fù)你的囑托?！比~呈鋒對著葉媽媽笑，“我女兒最棒了。”

    章翹嫣臨走時，擔(dān)心他跟隨她而去，死死拽著他的手，喘著大氣，“你要活下去，好好過日子……如果我的丈夫女兒將來不幸福，我死了也不會放過你！”

    葉呈鋒牢記著妻子的遺言。他好好地工作，給女兒富足的生活。在困境之中，也不讓女兒過多沾染負(fù)面情緒。

    他的女兒，遺傳了他妻子的善良和純真。

    他要給女兒最大的幸福。

    他也要給自己活下去的幸福。

    “翹嫣?！比~呈鋒半蹲身子，“我給小綠找了一個新媽媽，她很疼小綠。小綠很喜歡她……我對她也有好感。我和她說，我的心里一直都會有你的位置。她說她不介意，如果我忘了你，她才生氣。”

    他拍拍女兒的背，“小綠，你永遠(yuǎn)都不可以忘記你的媽媽。她叫章翹嫣。雖然她沒有陪過你，但她比誰都愛你。”

    葉翹綠點頭，看著媽媽的照片，想把媽媽的樣貌刻進(jìn)心里。她的眼里盈著淚珠，“媽媽，我也愛你。我一直都在打小怪獸，想把你救回來?！?br/>
    她明白，自己即將有兩個媽媽。

    一個是沉淀在她心底的親母。

    另一個，則是溫柔的施與美。

    先前見不到施與美的時候，她日盼夜盼。而今真的有了新的媽媽，她卻茫然了。媽媽聽到她喚別人為媽媽，會生氣嗎？

    她不知道答案。

    但是爸爸說，媽媽最大的愿望就是自己的女兒幸福平安，無憂無慮。

    葉翹綠想，自己這輩子一定要幸福平安呀，這樣才讓媽媽安心。

    ----

    葉呈鋒退了租，搬去了香山街。

    原來葉徑的房間，現(xiàn)在成了葉翹綠的。

    葉翹綠最近剛學(xué)了個成語，叫“鳩占鵲巢”。她就這樣把自己當(dāng)鳩，葉徑為鵲，在心底用上了。

    她有時睡在小床上，會想起葉徑。

    猶記得，那天她在他的床上躺了一會兒，他就把床單、被單洗了又洗。

    他如果知道，她睡了他的床，他可能會把床都拆了……她睡了他的房間，他可能會把房子炸了……

    她誠心希望在天堂的他，不要怪她搶了他的媽媽，還要搶他的房間、他的小床。為了彌補(bǔ)自己的過錯，她經(jīng)常給葉徑念禱告詞，希望他早日轉(zhuǎn)世，下輩子平安喜樂。

    葉翹綠經(jīng)常和羅錫他們玩。

    羅錫有時候會說起葉徑。

    她豎起耳朵聽著。

    他們說，葉徑去了他爸爸那里。但是他爸爸在哪里，大家都不知道。

    馮有云問，“小綠子，你知道葉徑爸爸在哪嗎？”

    葉翹綠連忙擺手，“我不知道?！?br/>
    她看小伙伴們都不知道葉徑的離世，便也不說。悲傷的事情，就留在她一個人的心底好了。

    ----

    2001年，D市的市中心東移。

    之前荒涼的東部田野，一棟棟高樓拔地而起。

    近兩年，葉呈鋒做回了建材生意，比不上以前的規(guī)模，但也有了點積蓄。

    他那天見到東部的樓盤廣告，和施與美說道，“這盤不錯，離兩所大學(xué)都近。”

    施與美望了眼，均價五千起?！澳闶窍胫【G一定能考上那兩間學(xué)校之一嗎？”

    “我沒想那么遠(yuǎn)。不過學(xué)校附近好租，倒是真的。”

    “那得合計合計，以租養(yǎng)房劃不劃算?！?br/>
    前兩年，東部的樓價因為市中心的遷移之說，賣得很好。但是價格卻起不來。

    施與美在想，萬一政府又不東移了呢。況且，自97年以來，D市的房價都比較平穩(wěn)，這五千的房價，未來也高不了多少。她這會兒不知道的是，到了2016年，這個地段的價格高達(dá)十萬每平方。

    由于施與美的擔(dān)心，葉呈鋒購房的想法，擱置了下來。

    不過現(xiàn)在住的這套房子，有些擁擠。

    葉呈鋒把好多板材材料拿回家中。塞滿這個角落之后，又往別的空地騰。

    漸漸的，施與美有了抱怨。她好不容易收拾干凈的家，沒過幾天，又有新的板材出現(xiàn)。

    這怨言越積越深，終于她和葉呈鋒吵了一架。

    葉呈鋒顯得無奈，“我以前都是這樣的。”

    施與美數(shù)落說：“你以前住的是大房子，我這能比嗎？”

    葉呈鋒摔門而出。

    葉翹綠對于這種家長吵架的陣仗，有些無措。

    這幾年來，葉呈鋒和施與美的相處很和睦，哪怕有些摩擦，也就半天煙消云散。誰知道這次，居然鬧了好幾天。

    葉翹綠想來想去，最終在空暇時間，提筆寫了封給爸爸媽媽的信。

    信寫到一半，門鈴響了。

    她跑去開門。

    木門拉開。

    外邊站著的，是杰克·羅賓·徑。

    葉翹綠上次見葉徑，還是四年前。眼前的少年，有些熟悉，卻又和九歲時期不一樣。

    她嚇到了，目光溜溜地在他的臉上、身上打圈。她不敢打開防盜鐵門，拽著門把的手，緊張得直冒汗，后背都泛起了雞皮疙瘩。

    她是人，他是鬼。

    她打不過他。

    葉徑見她半天沒動靜，說道：“開門。”

    他的聲音，較四年前更沉、更沙。啞得都不像是人類發(fā)出的音色。

    她聽見這種從地獄而來的聲音，更加害怕，咽了咽口水，問道：“你……是葉徑嗎……”

    他點頭。多年不見，她還是那個小胖球。不過，五官比九歲時秀氣了許多。

    這一點頭，她的心要跳出嗓子口了?！澳恪瓰槭裁椿貋硌剑俊笔遣皇莵碚宜泺F占鵲巢的賬。

    “開門?！彼f。

    葉翹綠想，也許當(dāng)了鬼之后，他的語文更加退步了，所以只會重復(fù)這兩個字。

    倏地，她想起，鬼都是沒有影子的。她趕緊探頭去看地面。

    他的腳下罩著淡影。

    葉翹綠松了口氣。

    “開門。”他看著她。

    她輕輕地開鎖，從門縫里探著頭出去。

    他直接拉開門。

    她驚呼一聲，連連后退。她不放心地看著他腳下的影子，再次確認(rèn)，“你是葉徑嗎？”

    他又點頭。

    她退到墻邊，不敢大聲，“你不是和你爸爸一起走了嗎？”

    “嗯?！彼麖谋嘲锾统鲆浑p新拖鞋。

    “你的爸爸……不是和我的媽媽一樣……很遠(yuǎn)很遠(yuǎn)的嗎？”

    葉徑換上拖鞋，走向她。

    葉翹綠靠在墻上，一動不動。

    他停在與她距離一尺的地方，朝她伸出左手。

    她臉色發(fā)白，看著他的衣袖擦過自己的臉，然后他的手定在了墻上。

    她正要開啟思路，研究在這種姿勢下該如何自保。

    他說話了，“我要開燈?！?br/>
    她一轉(zhuǎn)頭，才發(fā)現(xiàn)自己擋住了燈管開關(guān)。

    作者有話要說：夢想，要來了…

    10、第１０章

    葉徑開了燈，把背包放在地上，然后才回答葉翹綠的問題。“嗯，很遠(yuǎn)，要坐車?！?br/>
    葉翹綠愣了愣。明白過來之后，臉從白轉(zhuǎn)紅了。

    她惦記了他四年，結(jié)果是個誤會。

    不過，他還活著，這是一件讓她開心的事。所以，她不和他計較了。

    心情一轉(zhuǎn)，葉翹綠語調(diào)不自覺上揚起來，“你的媽媽現(xiàn)在也是我的媽媽，你知道嗎？”

    他表情很淡，“略有耳聞。”

    “你會不會不高興？”她問著，“你的媽媽變成我的媽媽了，可是我的爸爸沒有變成你的爸爸?！?br/>
    他搖頭。

    葉翹綠繼續(xù)說，“我爸爸現(xiàn)在很好了，會陪我去玩。”雖然之前覺得把爸爸給葉徑，葉徑會吃虧，不過現(xiàn)在情況不同了。她爸爸是最好的爸爸。

    他看向窗外，“我有爸爸，不要你的?！?br/>
    葉翹綠點點頭。

    葉徑直直走向自己以前的房間。

    她跟著他進(jìn)去，說著：“媽媽去買菜了，一會兒就回來?！?br/>
    “嗯?！彼p易接受了自己媽媽成為別人的繼母，但是親耳聽到那聲稱呼，仍不太習(xí)慣。

    葉徑當(dāng)年離開的時候，許多東西都沒有帶走。他猜測那些物品如果還留著的話，應(yīng)該是打包成箱的。未料，在葉翹綠的桌面，見到了當(dāng)年的汽車模型。

    “你玩這個？”他以為她這種個性的，只喜歡布娃娃。

    葉翹綠搖頭?！拔乙詾槟闳ナ懒?，就找到你的東西，有時候拜拜你?！彼D了下，雙手合十，真誠說道：“你有聽到我的祈禱嗎？我祝你下輩子很幸福很幸福?！?br/>
    看她說得一臉認(rèn)真，他聰明地選擇不與她對話。

    ----

    葉翹綠迫不及待把葉徑回來的好消息，告訴小伙伴們。“我去找二狗哥哥，說你回來了。”

    不待葉徑回答，她就跑了出去。

    下樓下到一半，她又匆匆回來，換了套小裙子。

    結(jié)果羅錫一眼都沒往她的小裙子瞄。他眼里的亮光，是為了葉徑。他甚至急急跑到葉翹綠的家，進(jìn)門就張開雙臂，“可想死我了。”

    葉翹綠低頭看看自己的小裙子，撫撫裙擺上的小花朵。明明很漂亮的小裙子。

    葉徑輕輕閃過羅錫熱情的擁抱。

    羅錫撲了個空，他握拳捶向葉徑，“走得那么突然，都不和我們幾個告別?！?br/>
    “這不回來告別了?！?br/>
    葉翹綠見狀，又跑去通知張川和馮有云。

    看著四個男生重聚，她很高興。有點感覺回到了過去。

    葉徑聊著聊著，進(jìn)去廚房燒開水。

    這會兒，羅錫終于留意到了葉翹綠的小裙子，他豎起拇指，“小綠子的新裙子啊，真漂亮，甜甜小公主。”

    羅錫說完，張川也贊了句，“美麗小公主。”

    既然兩個小伙伴都贊了，馮有云只得跟風(fēng)，但他想不出別的形容詞，靈光一閃之下，說：“白雪小公主。”

    葉翹綠笑得很開心，聲音很大。

    笑完了，她見葉徑似乎沒聽到這邊的對話，于是跑到他身邊，朝他傻笑三下，“哈哈哈?！?br/>
    葉徑一臉冷漠。

    她指指自己的小裙子。

    他還是冷漠，拿起燒水壺。

    葉翹綠巴巴等著他也稱贊一下。

    最終，葉徑在她的期待目光中，勉為其難說道，“顏色不錯。”

    她高興。

    雖然和葉徑有四年多未見。但是熟悉的感覺一下子回來了。

    葉徑似乎沒有變。

    她也沒有變。

    施與美到家后，見到葉徑的出現(xiàn)，又驚又喜，“回來也不給我打個電話。”

    葉徑神色輕松，解釋了下。他這趟是過來D市學(xué)習(xí)，今天星期五的課結(jié)束得早，他便想著周末兩天過來香山街探望施與美。

    施與美走向他，“什么時候回S市？”

    “星期一下午的校車。”葉徑回答。“星期一上午還有一節(jié)課。”

    施與美量量葉徑的身高，“長得真快，高了好多?！闭f完，見到窗邊的葉翹綠，施與美補(bǔ)充說：“小綠也高。”

    葉翹綠笑了。

    葉徑低不可聞補(bǔ)充了一句，“不但高，還胖?！?br/>
    施與美笑問：“小徑，在爸爸那過得開心嗎？”

    “還好。”

    “我在這也不錯。”施與美撫撫他的頭，輕聲說：“小綠現(xiàn)在是我的女兒，你要多照顧她，別欺負(fù)她。小綠胖胖的多好看。”

    葉徑往葉翹綠那邊瞥過去一眼。

    葉翹綠還在笑。

    施與美繼續(xù)說：“小綠很乖巧，是個好孩子?！?br/>
    “嗯?！奔热皇菋寢尩囊螅樦褪橇?。

    ----

    葉呈鋒對于葉徑的到來，表示歡迎。

    鬧了幾天的夫妻倆，在這么個氣氛中，一時間也鬧不下去了。

    施與美瞪瞪葉呈鋒。

    葉呈鋒討好笑笑，然后指指角落里的材料板，暗示自己會清理干凈。

    葉徑瞥見葉呈鋒的動作，視線也往角落里轉(zhuǎn)了下。

    他從進(jìn)門就察覺到了，這個家比他在時，空間窄小許多。不少雜物堆積在地上，占據(jù)了很大一塊地方。

    這天晚上，葉呈鋒睡沙發(fā)，施與美和葉翹綠同床，葉徑一個人睡在曾經(jīng)的房間。

    施與美給葉徑換了新的床上用品，嫩綠色的系列。

    待施與美出來，葉翹綠便進(jìn)去藏東西。

    她上了初二，不是小姑娘了，知道有些東西不能讓男生見到。她把粉色內(nèi)褲折好，塞進(jìn)抽屜。

    一轉(zhuǎn)眼，卻見葉徑倚在門邊，看著她的動作。

    葉翹綠嚇一跳，“你為什么不敲門呀？”也不知他是不是見到了她的可愛小內(nèi)褲。

    “沒關(guān)門?！弊兟暺诘娜~徑，聲音更加粗嘎。

    “你是男生，我是女生。媽媽說，男女有別。你知道嗎？這是少女的閨房。”

    葉徑不搭腔。他拉過椅子坐下，低頭玩起了汽車模型。

    葉翹綠覺得被無視了，她提高聲音，“我說的話，你聽到了嗎？”

    他點頭。

    “我告訴你噢?！彼酱采希拔业耐馈?br/>
    “她叫孫多麗。”葉徑突然冒出這樣一句話。

    葉翹綠驚訝，“你怎么知道孫多麗又成了我同桌?！?br/>
    “我不知道。”他只是聽著那熟悉的開場白，自然想起后邊的詞。九歲的她，在他耳邊說過無數(shù)遍，“我的同桌，她叫孫多麗。”直到轉(zhuǎn)學(xué)走了，他都不知道孫多麗長什么樣。但是這個名字，如雷貫耳。

    “那個……孫多麗說她都不讓她表弟進(jìn)她的房間。”

    “那你去找我媽，讓她安排我的床。”

    葉翹綠噎住了，低下聲去，“我就是告訴你，不要亂動我的東西。我長大了，有很多小秘密?！?br/>
    他看著她。這個圓臉的少女，和以前一樣吵。

    “記住噢，不要亂動我的東西?！彼仡^望了眼自己的單人床，出去了。

    臨走時，葉徑提醒一句，“記得關(guān)門?！?br/>
    她悶悶地把門關(guān)上了。

    ----

    葉徑躺在久別的小床，睡不著。

    他坐了起來，開燈。

    這個房間，堆滿了葉翹綠的物品。已經(jīng)不是他離開時的樣子。本來男生化的房間，如今增添了許多少女私物。

    想來他的媽媽，真的很用心地當(dāng)個繼母。

    他走到窗前。

    他離開的時候，旁邊有棵新種的樹苗。而今，長成大樹了。

    他望著夜色中的樹影好一會兒，然后坐到桌前。

    葉翹綠寫到一半的信攤在上面。

    他幾眼就看完了。

    這都是家庭瑣事。天下哪有不吵架的夫妻。

    靜坐了一會，葉徑撕了張白紙。

    葉翹綠的筆筒，有數(shù)支彩筆。他挑了幾支出來，然后低頭畫畫。

    畫完后，他隨手壓在了葉翹綠那封信紙的下面。

    再躺回床上，他終于能睡著了。

    這房間似乎和四年前一樣，但又很不一樣。

    這兒不再是他的家。

    ----

    施與美好久沒和兒子相聚過，這次見到了，自然想多與他親近。

    她定了周末去郊外爬山。

    一家四口，親子樂。

    葉徑早猜到會是四個人。

    他的媽媽是個很懂得進(jìn)退的人。她現(xiàn)在維系的，是與葉呈鋒的生活，自然事事都以他為先。

    葉徑?jīng)]什么太大的傷感。他還在施與美身邊時，就知道自己會離開。

    出門遇到幾個街坊。她們好久沒見葉徑，以前還猜測是施與美為了二婚棄子了。

    施與美和街坊們打了招呼，掃除謠言。

    走出香山街口，葉徑回了頭。

    這條路現(xiàn)在鋪好了。

    沒了以前的坑坑洼洼。

    兩邊房子的外墻剝落了許多。

    不止人在見證時間的流逝，這些建筑，那些大樹，都在歲月中沉淀。

    他一眼望到街道盡頭。

    葉翹綠察覺到他的停頓，隨著他的目光，順延到街道。

    這里她走了四年，可是這四年，他卻不在。她悄聲問：“你是不是很想念這里？”

    “不是?！彼栈匾暰€，雙手插/進(jìn)衣兜。

    她把他的回答當(dāng)成是欲蓋彌彰，她跟在他的身后，“你有空就回來吧，我把我的床讓給你。我和你不一樣，你睡過我的床，我都不生氣。”他就不同了，她就躺那么一下，他都要洗洗洗。

    葉徑?jīng)]有回應(yīng)。

    前方的施與美轉(zhuǎn)身，“小綠，小徑，怎么走得那么慢?！?br/>
    葉翹綠這會兒才留意到，施與美喚名字時，是把她的名字排在前面?？擅髅魅~徑才是她的兒子。

    葉翹綠心中那陣鳩占鵲巢的心虛又冒了出來，這個瞬間，她莫名對葉徑有了憐憫和愧疚。

    作者有話要說：葉徑的畫，過幾天會和后面幾章的圖一起放到微博。

    謝謝各位。

    ☆、第１１章

    這趟爬山之行，葉翹綠著實累。

    葉徑默默在前方走，大步邁得輕松。

    她卻氣喘吁吁。

    葉呈鋒和施與美走得也慢，兩人手牽著手，閑庭信步。

    所謂的親子樂，分成了三段。

    葉徑走到半山，回首望去，只見葉翹綠的身影。葉呈鋒和施與美還看不到。

    他走到旁邊的涼亭坐下。

    這邊的山其實不高，只是有些坡度較陡。從這邊望下去，沒有俯瞰的壯觀氣勢。不少建筑比這山都高。

    葉翹綠一直追著葉徑的身影，只低頭喘了幾下氣，再抬頭時，找不到他了。她心中一驚，生怕走散了，趕緊跑起來。

    她奮力地向前奔，“葉徑?！?br/>
    葉徑聽到聲音，回過頭來，卻見她喊著他的名字，跑過了涼亭，一直往山上去。

    葉徑看著她的背影，隱約還能聽見她的聲音，“葉徑。”

    他再轉(zhuǎn)頭看著來時的路。

    葉呈鋒和施與美的身影終于出現(xiàn)了。

    他起身，往山上快走。

    之前是葉翹綠追著他的背影。

    現(xiàn)在輪到他向她走去。

    “葉徑！”葉翹綠氣喘不上來了，她停下腳步。前方依然沒有葉徑的身影。

    她咬咬牙，打算把這氣喘過去后再跑。

    抬頭間，她發(fā)現(xiàn)旁邊有三個男孩子，在盯著她看。

    一個男孩甲叫道：“胖成這樣，居然沒有胸?！?br/>
    另外的男孩乙笑了下，“肉沒長對地方。”

    葉翹綠連忙掩住胸口。

    她發(fā)育得比較晚，現(xiàn)在還沒呈現(xiàn)出與她身材匹配的胸乳。她堅信，以后就會長大的。但聽到男孩們的話，她有些受傷。

    男孩乙又笑，“都沒有，遮來干嘛?！?br/>
    葉翹綠掩得更緊，她氣呼呼朝他們說道，“關(guān)你們什么事？”

    “因為他們無聊?！鄙掣碌穆曇魝鱽?。

    葉翹綠一喜，回頭，“葉徑。”

    他上前。

    她連忙躲到他的背后，雙手還是護(hù)著自己的胸前。

    “道歉。”葉徑睇向那三個男孩的眼神，很平靜。

    男孩乙聳肩，“開開玩笑唄?！?br/>
    “道歉?！比~徑還是那句話。

    “不道歉又怎樣?。俊蹦泻⒓讍艿?，“你還能打我們不成？”

    聽到這話，葉翹綠探出了頭，“我就打你們。”她揮了揮拳。就像她以前當(dāng)?shù)厍蜍姷臅r候，把外星人羅錫揍了一頓那樣。

    那三個男孩甲站成一排，試圖以氣勢壓制。

    “小綠，小徑。”施與美的喊聲傳來。

    “媽媽。”葉翹綠回頭喚著。

    三個男孩見家長來了，轉(zhuǎn)身想跑。

    葉徑速度更快，上前攔住，“道歉?！?br/>
    男孩乙眼見兩個家長正急急往這邊走來，訕訕一笑，“對不起啦?！?br/>
    葉翹綠心情有些好轉(zhuǎn)了?！叭孀涌山獭！?br/>
    葉徑見狀，問道：“高興了？”

    葉翹綠點頭，“他們道歉就好了。”

    葉徑阻攔的手，收了回來。

    三個男孩立即開溜。

    葉翹綠現(xiàn)在計較的不是道歉和原諒，她問著：“葉徑，我是不是不好看啊？”

    “不是?！彼炊紱]看她。

    “可是他們說我胖?！彼钟悬c郁悶，“你以前也說我圓球。”

    他說：“美人在骨不在皮。”

    這句話，讓葉翹綠在之后的許多年，都對自己有著強(qiáng)大的自信。

    ----

    一個星期前的新聞，就報道過11月18日晚，會有一場獅子座流星雨。

    1998那年的“流星雨之王”，葉翹綠錯過了。這次她滿懷期待，和施與美說道，“媽媽，我想去看流星雨?！?br/>
    “什么時候？”

    “明天晚上?！?br/>
    施與美不知道流星雨的具體時辰，以為是晚上九、十點的時間，說道，“星期一要上課，看完早點睡。”

    葉翹綠應(yīng)了。

    施與美又說，“小徑明天就回去了，我們吃個大餐，當(dāng)給他送別。好不好？”

    葉翹綠點頭?！昂茫　?br/>
    她跑去自己的房間門前，敲了敲門。

    里面?zhèn)鱽泶謫〉囊宦暎斑M(jìn)來。”

    不少男同學(xué)上了初中后，聲音都變得沙沙的，但是都沒粗成葉徑這樣的。像是舊輪碾過硬地。葉翹綠想，他這聲音是不是以后都這樣了。

    她打開門。

    葉徑轉(zhuǎn)頭看她，“有事？”

    “你什么時候走呀？”

    “明天下午。”

    “噢……”她在自己的床上坐下，“我明天晚上想去看流星雨，新聞?wù)f有很大很多的流星雨。”她一邊說一邊檢查著自己的房間，生怕葉徑偷窺她的小秘密。

    “這邊遮擋物太多，看不到什么。”香山街這邊的樓棟間距比較窄，視野小，樹又多。不是好的觀景場地。

    她追問：“那要去哪里看？”

    “流星雨在凌晨，你和誰去？”

    葉翹綠笑開來，“我找二狗哥哥去。”偶像劇看多了，她明白，這些盛況要和喜歡的男生一起分享。

    他看她一眼，“你去他家的天臺吧。運氣好的話，也許能看到?！?br/>
    “運氣不好呢？”她在枕頭上撿起一根葉徑的短發(fā)，扔進(jìn)垃圾桶。

    “那就被擋住了。”

    她撐起腮，問：“擋住了的話，那我要去哪里啊？”

    “回來睡覺，做個流星雨的夢。”

    葉翹綠瞪他一眼。

    她檢查完床鋪，起身要出去時，見到自己的信平攤在書桌的一角。她這才恍然想起寫過的那封信?！澳憧戳诉@封信嗎？”葉呈鋒和施與美已經(jīng)和好如初，這信也沒什么作用了。

    “嗯，有錯別字。”

    葉翹綠把信抓過來，結(jié)果扯到了壓在底下的那幅畫。她放下信，改拿起畫。“這是你畫的嗎？”她以前學(xué)過美術(shù)畫，不過她偏愛水彩。這種線條風(fēng)，她沒畫過。

    葉徑“嗯”了一聲。

    葉翹綠走到他的身邊，“你畫的是我們家嗎？”

    “嗯?！?br/>
    她拉過椅子，在他身邊坐下?！斑@房子越來越小了……你說爸爸媽媽還會吵架嗎？”

    “我哪知道?！背臣懿粴w他管。

    她繼續(xù)看畫，“我沒畫過這種。你好厲害?！?br/>
    “嗯。”他一點也沒謙虛。

    “我以后也要很厲害?！比~翹綠突然想起周五老師布置的作業(yè)，要寫一篇關(guān)于夢想的作文。“我有夢想。”

    葉徑不語。

    “夢想，你知道嗎？”她問得認(rèn)真。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他回得敷衍。

    她教育他，一本正經(jīng)的樣子，“老師說，我們從小就要有夢想?！?br/>
    他不想和她說話。

    “我想當(dāng)漂亮的女主持人。”葉翹綠想了下，補(bǔ)充道，“我還想當(dāng)美食家！可以吃很多好吃的?！?br/>
    他仍舊不搭腔。

    “你說，這兩個夢想，我選哪個好？”

    他給她指明道路，“第二個?！比缓螅∨智虺猿纱笈智?。

    葉翹綠皺皺鼻子，“可是我又想在電視上很漂亮。”

    葉徑望了眼她的小圓臉，再度不想說話。

    “我先當(dāng)美食家，再當(dāng)主持人好不好？”

    “隨你?！睈墼鯓泳驮鯓印Ｈ绻馨堰@圓臉減下去的話。

    “我把好吃的吃完，然后就一直很漂亮了。”葉翹綠笑得非常開心。

    “很好的夢?！比~徑停頓下，才說最后一個字，“想?！?br/>
    ----

    星期天的下午，葉徑收拾東西，準(zhǔn)備回學(xué)校安排的旅館。

    中午施與美做了一桌的好菜。

    葉翹綠吃得小肚子圓滾滾的。

    本來想穿漂亮裙子的想法，破滅了。她的腰上被勒得難受。只能換了條不那么束腰的裙子。

    她換好后，跑去問葉徑，“二狗哥哥會不會不喜歡這裙子？”她這會兒有點明白了，美食與美麗有點兒沖突。

    葉徑半躺在嫩綠色的床上，“也許吧。”其實，羅錫的喜好和裙子沒關(guān)系，羅錫只是不喜歡胖妹。

    她蹙眉，“二狗哥哥不喜歡……那要怎么辦？”

    葉徑懶懶瞥她一眼，“能怎么辦？他喜歡的你又穿不上?！?br/>
    她看著他，突然發(fā)現(xiàn)在綠色的床單、被單之下的他，有種莫名的小清新。她說道：“你和被子一起綠了?！?br/>
    他背過身去，不理她。

    她拍拍小肚子，出去了。

    葉翹綠跑去約羅錫的時候，羅錫不在家。

    她問羅母，“二狗哥哥去哪里了？”

    “他去舅舅家玩了。”羅母笑著答，“小綠找他有事啊？”

    葉翹綠眼睛亮晶晶的，“我晚上去看流星雨，想和二狗哥哥一塊兒去?！?br/>
    羅母說著，“他晚上不回來，明天一早他舅舅送他去上學(xué)?！?br/>
    葉翹綠失望。

    電視上那種和喜歡的男生一起許愿的微妙心情，她無法體會了。

    她悻悻回家。

    在樓梯上，葉翹綠與下樓的施與美和葉徑碰上了。

    “小綠，媽媽送小徑去上車?！?br/>
    葉翹綠點頭。

    施與美轉(zhuǎn)身要走，想起個事，又問：“你晚上吃完飯再去看流星雨吧？”

    “沒人陪我去?！比~翹綠有點郁悶，“二狗哥哥不在家。”

    葉徑回眸。

    施與美笑，“晚上媽媽有空陪你看，啊?！?br/>
    葉翹綠的笑容綻放，大大地點頭。

    她回到家，繼續(xù)寫關(guān)于夢想的作文。

    先是吃吃吃，吃完了就很漂亮。美好的夢想。

    剛寫完這篇作文，外邊傳來開門的聲音。

    她跑著出去。

    施與美回來了，后邊跟著葉徑。

    葉翹綠驚訝，“葉徑？”

    “老師把他的床位安排給了別的同學(xué)。”施與美解釋說：“今晚還得睡家里。明天早上我送他去上課?！?br/>
    葉翹綠看著葉徑。

    他正低頭換拖鞋。

    “你們老師也真是的，宿費都給了，離開時也報備過，好好的床位竟然撤了。”抱怨歸抱怨，其實施與美很高興兒子能住多一晚。

    葉翹綠眨眨眼，“葉徑今晚在家噢……”

    “對呀?！笔┡c美笑盈盈的，“我和小徑說了，讓他陪你去看流星雨?！?br/>
    葉翹綠笑了。

    作者有話要說：這個年代，孩子們沒有電腦，沒有手機(jī)，每天和小伙伴們玩泥巴…

    好歡樂啊…

    PS：有讀者說高考放榜了…

    葉徑和小綠下下章放榜。

    各省市放榜日不一樣，就當(dāng)是和男女主一起放榜了…

    ☆、第１２章

    施與美在得知流星雨不是在九點鐘，而是在凌晨之后，就不同意葉翹綠出去了。

    葉翹綠有點郁悶，但是瞄著施與美嚴(yán)肅的臉，她出了廚房。

    施與美向來和藹，一旦板起了臉，葉翹綠還是有些畏懼的。

    葉翹綠在客廳不見葉徑身影。她走到房間。

    他剛洗完澡，還在擦頭發(fā)。

    葉翹綠在書桌前坐下，“媽媽不讓我去看流星?！?br/>
    他扯下毛巾。

    她著急地看著他?！霸趺崔k？”

    他降低音量，“那就悄悄出去?！?br/>
    她吃驚。

    “我和我媽說，我今晚要睡客廳沙發(fā)。你就睡你房間。十二點，我來叫你。”他停頓了一下，“你敢賴床，我就不理你。”

    “我不賴床。”葉翹綠喜笑顏開，“葉徑，你一定要叫醒我。”

    “別鎖門。”他提醒她。

    她連連點頭。

    ----

    將近凌晨，葉徑醒了。

    他睜開眼，借著暗光看了看時鐘。

    十一點四十六分。

    他起身，走向大房間。他輕輕踱步到葉翹綠的床前。

    她睡得很沉。

    他推推她。

    她渾然不知。

    他再推她。

    她仍然呼呼大睡。

    他啞聲說，“你不起床去許愿，那兩個夢想就泡湯了?！?br/>
    她沒反應(yīng)。

    他掀了她的被子。

    十一月下旬的天氣，有點熱。

    葉翹綠穿著短袖和長褲。上衣微微掀起，露出一截白白的肌膚。

    葉徑在書桌上找到一支鉛筆，用橡皮擦的那頭，往她的腳底撓了幾下。

    在那一刻，她驚醒了。她的左腳先是縮了縮，然后抬起踢向葉徑。

    他輕巧閃過。

    葉翹綠還沒回過神來，抱怨著：“你干嘛——”

    他連忙捂住她的嘴，“你還想不想去看流星雨？”

    她大眼睛一轉(zhuǎn)，這才反應(yīng)過來。她驚慌地望向門口，生怕吵醒了父母。

    葉徑把手放下，壓下音量，“換好衣服，跟我出去?！?br/>
    葉翹綠點頭。待他掩上門，她立即下床換掉睡衣。這種時刻，她懶得去想衣服漂亮不漂亮，隨便套上就躡手躡腳地往外走。

    她走到葉徑身邊，以唇語告訴他：走了。

    葉徑轉(zhuǎn)身就往門外走，她緊跟其后。他開關(guān)門的動作很輕，她更是大氣都不敢喘。

    兩人一聲不吭，上了一層半樓。

    這會兒，葉翹綠才敢發(fā)聲，“爸爸媽媽會不會發(fā)現(xiàn)我們不見了？”

    “我留了紙條?！?br/>
    聞言，她放心了。

    兩人上了天臺。

    這個時間，流星雨已經(jīng)開始了。時不時有細(xì)微的光在天空劃過。天空罩著的灰色，由深漸淺。

    葉翹綠望著天空，嘆道：“好漂亮啊。”

    葉徑仰起頭。

    她轉(zhuǎn)頭問道，“是不是越大的流星，夢想越能成真？”

    “誰知道?！彼揪筒恍胚@些。

    正說著，深邃的夜空中，又有一抹弧光閃過。

    她喊了幾聲“哇哇哇”。

    葉徑捂了捂耳朵，離她遠(yuǎn)些。他該知道，她這咋呼的個性，靜不下來。

    “葉徑，葉徑?！币娝x遠(yuǎn)了，她奔過來?！澳悴灰ツ沁叄抢锸抢钇牌诺牟说?。”

    他不走了。反正他去哪，她都會靠過來。

    她挨近葉徑，“你知道嗎？今天晚上媽媽炒的油麥菜，就是李婆婆在這里種的?！?br/>
    “不知道?！?br/>
    無論他如何冷漠，她都能笑得開心，“新聞?wù)f，流星雨的最高峰，每小時天頂流星數(shù)有一萬五千多。”她伸出五個手指，橫在他的眼前?！皵?shù)都數(shù)不過來?！?br/>
    葉徑覺得自己今晚干了件蠢事。就該讓她睡著跟只豬一樣，那就不會這么吵了。

    葉翹綠站得有些累，四下張望，見到角落里的幾塊磚頭。她跑了過去。搬了兩塊磚，她坐下后，拍拍旁邊的磚，“葉徑，我們一起來看流星雨。”

    葉徑看著她的笑臉，再看看她坐著那塊磚的高度。他去角落再撿了幾塊。“起來。”

    她站起來。

    他把三塊磚疊在她的磚上。

    加高磚頭之后，坐起來比之前舒服許多。

    兩人并坐著。

    夜空中的流星，越來越多?；璋档暮谀槐粍濋_。

    葉翹綠已經(jīng)不知道該如何形容，她從未見過這樣璀璨的夜空，在電視上都沒有過。

    那些流星迎面而來。天幕中，無數(shù)線圈在環(huán)繞。

    她有種自己會被砸中的錯覺，身子不禁向后避。底下的磚塊因為她的動作而不穩(wěn)。她晃著晃著，差點摔倒。

    葉徑立即起身，將她拽起。

    幸好及時被拉了起來，否則她得跟著那些磚塊一起倒。她心驚地拍拍胸口。再抬頭去看時，那些流星，綻滿了整個天空，一個接一個。“流星真的在下雨！”

    夜空的光，照亮了大地。

    兩人的臉上都漾起了光暈。

    葉翹綠的笑容大大的，只一個勁地說，“真漂亮啊。”可見她的詞窮。

    在這種漫天流光之中，葉徑轉(zhuǎn)頭，“你有個事忘了。”

    “啊……”她怔怔轉(zhuǎn)頭看他。

    他的周圍有各種光圈在閃。本就漂亮的五官，在這一刻，簡直到了美輪美奐的地步。她又想起美術(shù)老師說的話，“光是大自然最美好的藝術(shù)品?！?br/>
    這個瞬間，她一時竟想不起自己的愿望。

    待她憶起漂亮與美食時，天空已經(jīng)暗了下去。

    最終未能許愿。

    葉翹綠這輩子都記得這個夜晚。她見到最美的流星，最美的葉徑。

    據(jù)第二天的新聞報道，這天晚上，全球有三千多萬人在觀看獅子座流星雨。

    下次見到葉徑，她得告訴他，他倆就是三千萬之一。

    這句話，她多年之后才有機(jī)會說出口。

    ----

    也許是因為沒有向流星許愿，葉翹綠那個女主持的夢想，最終沒有實現(xiàn)。

    她在高一那年聽了一個講座，之后，燃起新的夢想。

    2003年，D市的房價降至了谷底。

    葉呈鋒在兩年前提及的那個樓盤，二手價格也是呈現(xiàn)出下跌的趨勢。

    施與美和葉呈鋒說著：“還好當(dāng)年沒買，不然都虧了。”

    葉呈鋒蹙眉，“都說市中心東移了，結(jié)果只跌不漲。過陣子的土地拍賣，賣的還是東部新城的地?！?br/>
    葉呈鋒近幾年想投資房產(chǎn)，施與美卻對房價不看好。這么拖著拖著，一家人還是住在施與美的房改房。

    冬天的一個周末。

    葉翹綠的同班同學(xué)沈九見約她去看美術(shù)展。

    沈九見是個理科尖子生，他對藝術(shù)并無研究。只是見葉翹綠平時愛涂涂畫畫，想著這美術(shù)展，她應(yīng)該不會拒絕。

    葉翹綠確實沒有拒絕?，F(xiàn)在的她，很欣賞葉徑手繪的那種線條感。連帶的，對繪畫美術(shù)的興致大增。

    秉著開拓視野，共同進(jìn)步的同學(xué)之情，她爽快地答應(yīng)了沈九見的邀約。

    她和沈九見在地鐵口集合，然后兩人前往美術(shù)館。

    沈九見望了眼葉翹綠的淺綠連衣裙，說道，“這新裙子很漂亮?！?br/>
    葉翹綠聽著高興，也稱贊他的白襯衫，“你的上衣也不錯?！?br/>
    然后，兩人相視一笑。

    葉翹綠將其理解為默契。

    沈九見想的是情愫暗生。她的圓臉蛋很可愛，他見著了，就想去捏幾下。光是看著就水嫩嫩的，捏起來一起更水嫩嫩。他此時覺得，來美術(shù)展的選擇果然是對的。

    不過去到之后……錯了，全錯了。

    沈九見的本意是借著充滿藝術(shù)氛圍的安靜展館，拉近彼此的關(guān)系。

    誰料，葉翹綠沒進(jìn)去展館，而是在門口改變了主意。

    這個美術(shù)館的門外，掛著兩個海報。其一是美術(shù)展的介紹。另一個，是二樓的一個講座。

    葉翹綠望著講座海報上的底圖，望了很久。

    “葉翹綠？”沈九見見她久久不動，喚了句。

    她蹙眉，嘀咕著：“這個畫，和葉徑畫的有點兒像。”

    “什么？”沈九見沒聽清。

    “沈九見，我想去聽這個講座?！比~翹綠的目光還停留在那張畫。

    “?。俊鄙蚓乓娍聪蚰莻€海報。

    主題：模型的世界。

    這貌似和美術(shù)展沒什么關(guān)系。

    不過既然女生提了要求，紳士自然得配合。沈九見便答應(yīng)了。

    ----

    這一場的演講，主要是講述三維模型對于建筑設(shè)計的引導(dǎo)，修正。

    葉翹綠燃起了好奇心。她發(fā)現(xiàn)這些模型構(gòu)造出來的空間，充滿了不可思議。她越聽越入神，幾乎忘記了旁邊的沈九見，全神貫注地記著主講老師的話。

    主講老師說，“我們在偶然性的動力下，做出了豬仔包和榴蓮酥的模型?！?br/>
    那兩個模型的圖片一出來，葉翹綠有點餓了。她和沈九見說，“我們等會兒去吃豬仔包，好嗎？”

    沈九見云里霧里，不過還是點了頭。

    臨走時，葉翹綠回望講臺上的小模型，“我以前都不知道，原來建筑不止要畫畫，還要做模型?！?br/>
    “嗯?！鄙蚓乓娍此犝n時寫下滿滿的筆記，問道：“你學(xué)畫畫是為了當(dāng)建筑師嗎？”

    “啊？”她搖搖頭?！拔译S便學(xué)學(xué)?！?br/>
    葉翹綠初初確實是隨便學(xué)學(xué)。

    她好奇買了本建筑模型集。

    她看著好玩，連一張薄薄的紙片都能堆疊成幾何空間。她買了硬卡紙，依著家里的房間，拼搭出一個模型。尺度掌握得不準(zhǔn)，但是客廳是客廳，房間是房間，倒也成了形。

    作品完成的那個霎那，她望著桌上的碎紙，以及自己粘滿膠水的手指，真的體會到了主講老師說過的那句：“最有成就感的是痕跡?！?br/>
    這種由心綻出的成就感，讓她有些著迷。

    作者有話要說：葉徑的畫，豬仔包和榴蓮酥模型，詳見微博：二犬兒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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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以大學(xué)生的日常迷惑之

    13、第１章

    葉翹綠的這個年紀(jì)，燃起的熱情莫名，卻又熾烈。

    現(xiàn)在建筑設(shè)計的發(fā)展前景很好，東部的新城區(qū)，政府掛了好多地塊出來。有新地就得開發(fā)，這就需要設(shè)計人才。

    葉呈鋒說，“這是建筑的黃金時代了?！?br/>
    葉翹綠得到了父親的支持，在高二分班時選擇了理科。

    她一個女生，在數(shù)理化的廝殺中，格外認(rèn)真。她給自己定下了目標(biāo)，并且愿意為之付諸努力。

    中國的建筑老八校，在D省的是H大。

    葉翹綠的目標(biāo)，就在那里。

    ----

    2006年，D省的普高志愿填報工作，在五月中旬。

    這一年還是900分制。

    葉翹綠連續(xù)幾次模擬考的成績，都在780分上下。在這些分?jǐn)?shù)的支持下，她想填報唯一志愿。

    老師說風(fēng)險很大。

    葉翹綠想了好幾天，沒個定論。

    交志愿表的前一天，施與美破天荒的在葉翹綠面前，給葉徑撥了電話。

    這些年，施與美從來不在家里聯(lián)絡(luò)葉徑，她都在自己檔口和他通電話。

    葉翹綠覺得有些奇怪。不過這是施與美母子的事，她不好過問。

    施與美和葉徑說完，然后朝葉翹綠招招手，“小綠，過來，和小徑聊聊志愿的事?！?br/>
    葉翹綠便接過話筒?！拔埂！?br/>
    “嗯。”彼端的聲音和她記憶里的沙嘎不一樣。他的嗓音有點沉，但那種舊輪碾地的感覺沒有了。

    這個瞬間，她覺得他陌生起來，“你的聲音怎么變了？”

    “初中那會兒是變聲期。”施與美在旁聽著，笑了笑，“小徑要報考H大的建筑學(xué)，你要不詢詢他意見？”

    聽到這話，葉翹綠有些意外，卻又并不意外。他本就有天賦。

    她和他說明自己的學(xué)習(xí)情況。

    “你憑著一個講座就拋棄自己多年前的漂亮夢想了？”葉徑說。

    聽到這話，她不服氣了，“我當(dāng)了建筑師，也可以漂亮啊?！?br/>
    他沉默了好一會兒，說道，“大的大部分專業(yè)，只招物理生。今年的物理生源比較少，不排除會比去年降點分。剩余的，選填工科專業(yè)。萬一，我是說萬一，如果你上不了建筑學(xué)的分?jǐn)?shù)線，H大還有轉(zhuǎn)系規(guī)定?！?br/>
    葉翹綠聽著就知道這比自己想的唯一志愿要靠譜。

    她按照他的建議填了表。

    在交志愿表的那一刻，老師說，“模擬的成績，都不是真正的高考。如果你一定要進(jìn)H大，最好服從學(xué)校調(diào)劑。這樣機(jī)會更大。”

    葉翹綠沒來得及細(xì)想，老師就讓她交表。她腦海中空白著，在“是否服從調(diào)劑”選項里，打了個勾。

    填完志愿的第二天，這個選項就成了她心中的大石。她很害怕分到非工科的專業(yè)，那樣轉(zhuǎn)系的難度增大了。

    也許有這么個事懸著，葉翹綠高考的成績，不理想。雖然高過H大的投檔分?jǐn)?shù)線許多，但是建筑學(xué)的錄取，有點懸。她又悔又惱?；谧约嚎荚嚂r解不開最后那道數(shù)學(xué)題。惱在走出考場的瞬間，突然悟出了答案。

    她突然想起，沈九見評論她因為一場講座而改變夢想的膚淺。

    夢想是什么。有的時候，它就是一股沖動。

    葉翹綠躺在床上，轉(zhuǎn)眼看著書桌邊的魯班鎖。

    這魯班鎖，她剛開始玩的時候，弄不出幾個形狀。之后天馬行空，越玩越順手。她當(dāng)時覺得，自己算是有想象天賦的人。

    然而，什么想象力、創(chuàng)造力，在現(xiàn)階段都是虛的。成績才是關(guān)鍵。

    葉翹綠很難過。這種悲傷的心情，在她拋棄漂亮女主持的理想時，都不曾有過。

    她正打算問問葉徑的成績，他就來了D市。他這趟是為了H大建筑學(xué)的加試素描。

    葉翹綠見到他，很頹?！拔液ε?，不知道學(xué)校會把我甩到哪個專業(yè)。”

    “我也還不確定自己的專業(yè)。”和她比起來，他非常淡定。

    她看他，“你不是非建筑學(xué)不可嗎？”

    “那是老師的建議。”他有天賦，老師又極力鼓吹建筑設(shè)計的錦繡前景，他便選了這個。

    “你自己的想法呢？”

    “無所謂?！?br/>
    葉翹綠扁嘴了，“我們要有自己的夢想，知道嗎？”

    葉徑冷漠，“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她問：“你高考多少分呀？”

    他答：“802。”

    這下，輪到葉翹綠冷漠了。多年前拿她作業(yè)照抄的男生竟然考得比她高分。

    葉徑不在乎她冷漠與否，他自顧自地在沙發(fā)坐下?！澳憧剂硕嗌俜?？”

    “比你少六十?！比~翹綠低下聲音。

    “是有點懸?！币劳甑恼猩闆r看，H大的建筑學(xué)在省內(nèi)只招30余人。然而，這是H大的名牌專業(yè)，報考的考生非常多。

    “你肯定能考上?！鄙狭税俗诸^，就是他選專業(yè)，而非專業(yè)選他。“我翻了H大的招生冊，那個農(nóng)林經(jīng)濟(jì)管理好冷門……萬一招不夠?qū)W生，把我調(diào)去那里了……也不知道這專業(yè)干嘛的?！?br/>
    “養(yǎng)豬的?！比~徑說著風(fēng)涼話。

    葉翹綠抿緊了唇，她忍不住跑到廚房，“媽媽，如果我進(jìn)了那個農(nóng)林經(jīng)濟(jì)，以后就要去養(yǎng)豬場工作了?！?br/>
    施與美嚇了一跳，安慰道，“沒事，職業(yè)不分貴賤。不要有太大壓力。媽媽賣魚，女兒養(yǎng)豬，一起振興中國農(nóng)林經(jīng)濟(jì)?！?br/>
    葉翹綠聽完安慰，心里舒服些。她和葉徑說，“媽媽說讓我和她一起振興中國農(nóng)林經(jīng)濟(jì)?！?br/>
    葉徑無言以對。

    ----

    這一年，H大的建筑學(xué)錄取分是750。

    葉翹綠以742的分?jǐn)?shù)，進(jìn)了第二志愿：環(huán)境工程。

    葉徑順利通過美術(shù)復(fù)試，進(jìn)了建筑學(xué)。

    他倆在不同校區(qū)。

    葉翹綠在D市的城郊大學(xué)城。

    葉徑所屬的建筑學(xué)院，在市區(qū)校本部。

    入學(xué)之前，她盤算著，如果課時不沖突的話，就去葉徑的教室旁聽。如今在不同校區(qū)，連見個面都難。

    于是，葉翹綠集中心思在學(xué)習(xí)上。轉(zhuǎn)系的條件還是大一時的表現(xiàn)與成績，她不能馬虎。

    不過閑暇之余，她留意著羅錫的動向。她現(xiàn)在是大姑娘了，少女芳心開始萌動。首選對象，自然在她心中如大俠般瀟灑的羅錫。

    羅錫在H大本部隔壁的D大。照他的說法是，他終于和葉徑團(tuán)聚了。

    葉翹綠擔(dān)心，羅錫這么帥氣，在大學(xué)里風(fēng)靡萬千少女。她有時和羅錫短信聊幾句，羅錫的回復(fù)大多是：「哈哈哈?！?br/>
    她偶爾問問葉徑建筑學(xué)的動向，葉徑的回復(fù)大多是：「嗯?！?br/>
    這兩個兒時的小伙伴根本不在意她。

    還好，她有個關(guān)懷備至的媽媽。

    葉翹綠兩周回一趟家。

    施與美本來想讓她一周回一趟。

    但是葉翹綠表示，學(xué)業(yè)繁重。

    施與美便也依她了。只是有時，會在葉呈鋒耳邊念叨幾句，“聽小徑說，建筑學(xué)才叫學(xué)業(yè)繁重呢，還要通宵趕作業(yè)。我覺得讓小綠待在本專業(yè)發(fā)展也行吧。”

    “這話，你可別當(dāng)著小綠說。她現(xiàn)在一頭栽進(jìn)建筑學(xué)，出不來了?！比~呈鋒還是比較支持女兒的。而且他自己做的生意，也和建筑有關(guān)。父女倆干個同行，挺好。當(dāng)然，如果女兒轉(zhuǎn)系不成功，那也沒什么。環(huán)境工程和建筑還是沾邊的。

    “那我就祝福小綠明年順利轉(zhuǎn)系吧，也能讓小徑多照顧照顧。你沒見小綠那臉蛋，在飯?zhí)贸缘枚疾粓A了。”說起這個，施與美有些心疼。她在家好吃好喝地把葉翹綠養(yǎng)得白白胖胖，結(jié)果葉翹綠吃食堂幾個月，就瘦了下來。

    葉呈鋒聽著，笑了笑。

    不可否認(rèn)，施與美對葉翹綠確實很好。有時候，他都覺得好過頭了。尤其是葉徑在場的時候。

    葉呈鋒真怕葉徑心生間隙，嫉恨葉翹綠。

    葉徑表面上非常平靜。但在葉呈鋒看來，這種平靜……要么是純良懂事，要么是城府極深。

    葉翹綠成長的環(huán)境，如同溫室。家里誰都護(hù)著她，就連二狗幾個小伙伴，都把她當(dāng)小公主一樣捧著。

    換言之，她斗不過葉徑。

    葉呈鋒想歸想，事實是，葉徑和葉翹綠在大一學(xué)期，根本沒碰上幾次。

    葉徑雖然在D市讀書，但他很少回施與美的家。偶爾來了，吃個飯就走。

    又或者，他來的那個星期，葉翹綠沒有回家。

    兩人都忙。

    ----

    大二開學(xué)的第一周，H大公布了轉(zhuǎn)專業(yè)名額及考試科目。

    建筑學(xué)有三個名額。

    葉翹綠遞交了《轉(zhuǎn)專業(yè)申請表》。

    九月中，便是素描考試，地點在校本部。

    施與美給葉翹綠打氣完畢，就和葉徑通了電話，“小綠在飯?zhí)枚汲圆伙枺莸貌怀扇藰恿?。你請她吃頓好的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葉徑望了眼天空。

    這幾天天氣不好，有陣雨。

    他去校門口等候那個瘦得不成人樣的葉翹綠。

    然而走來的那個身影，他認(rèn)為，和瘦這個字，沒有任何關(guān)系。

    “葉徑?！比~翹綠的笑容和往常一樣燦爛。她背著畫板，穿著過膝裙，裙擺隨著她歡快的步子，搖曳跳動。

    葉徑的漠然也和往常一樣，“嗯?！?br/>
    她奔過來，望著學(xué)校的門樓，“我以后就要在這里上課了。”

    “還沒考試。”

    葉翹綠笑意淡了點，“夢想，你知道嗎？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?！比~徑繼續(xù)潑她冷水?！拔抑豢船F(xiàn)實?！?br/>
    “我會努力的。”她想到另外的問題，“如果我轉(zhuǎn)系了，你會請我吃一個月的飯嗎？”

    “不會?！?br/>
    “媽媽說，你的零花錢比我多，她讓我來你這里吃霸王餐?！比~翹綠想起自己能省好多飯錢，不禁有些開心。而她的開心，向來掩飾不住。

    至此，葉徑確定，自己那溫柔婉約的媽媽，已經(jīng)一去不回了。

    14、第２章

    兩人去了學(xué)校后門的食街。

    葉徑讓葉翹綠選餐館。

    她挑了順德菜館。

    兩人進(jìn)去，迎面有群學(xué)生正走出來。

    葉徑抬眼，正好與學(xué)生中的一個女孩四目相對。

    女孩揚了揚眉。

    他冷漠地移開視線。

    旁邊的男生也轉(zhuǎn)過頭來，“葉徑?！?br/>
    葉徑淡淡頷首，然后往里走。

    葉翹綠在后邊跟著。

    女孩見到葉翹綠，表情變得微妙。

    男生的神色也有點訝然。

    葉翹綠看了那群學(xué)生一眼，隱約發(fā)現(xiàn)女孩對自己頗有敵意。待到和葉徑在窗邊的桌子坐下，她還覺得那道敵意的視線，緊緊鎖在她的背上，讓她不太自在。

    她用食指在桌沿敲了敲，想暗示葉徑那個女孩的存在。

    顯然，葉徑和她根本沒有默契，他說，“你喜歡吃什么就說，不用敲桌子?！?br/>
    她傾身，壓低聲音?！澳憬o我看看，剛剛那個女的還在我背后瞪我嗎？”

    餐館環(huán)境嘈雜，他說：“聽不見?！?br/>
    在葉翹綠的理解中，背著別人說壞話，就該悄悄的。她哪里能大聲。

    她以前看過偶像劇，知道一個女生對一個陌生的女生擁有突如其來的敵意是怎么回事。

    對方應(yīng)該是猜錯她與葉徑的關(guān)系了。

    于是，她說道：“如果我和你一個班了，那別人問起，我們是什么關(guān)系呀？”看葉徑這張漂亮的臉，也許有不少的愛慕者，為了避免更多的誤會，她得和他統(tǒng)一口徑。

    “什么關(guān)系都沒有。”無情的回答。

    她燙著自己的那套餐具，“要是別人問你，為什么請我吃飯??？”

    “無奈之舉，逼不得已?！边@是實話。

    聽到這個答案，葉翹綠的圓臉都皺扁了，“你會請陌生人吃飯嗎？”扁歸扁，她順手把他面前的那套餐具拿過來。

    葉徑看著菜單，“那你說我們有什么關(guān)系？”

    “我們叫的媽媽是同一個人，我們還是小學(xué)同學(xué)。”她用開水把他的餐具燙了一遍。

    “就小學(xué)同學(xué)?！?br/>
    “我比你大三十九天?！痹谀挲g的事情上，葉翹綠顯得理直氣壯，“你還要叫我一聲綠姐姐?！?br/>
    “我沒進(jìn)過你家戶口本。”哪來的姐弟之稱。

    “這就是小伙伴們的昵稱，我也叫二狗哥哥啊?！睉浧鹚麄兲咔蛩膱鼍?，她笑了，“兒時的玩伴，有著純真的感情?！?br/>
    “點菜。”兒時的冷漠玩伴，長大后依舊冷漠。

    葉翹綠的視線瞄向菜單頁，“我想吃生蠔?！?br/>
    他把那頁掀過去了，“這里的生蠔一般?！?br/>
    “那你會帶我去吃不一般的嗎？”這條街都是吃的，如果他能請客讓她從街頭吃到街尾就好了。她剛剛觀察過，這條街的菜系，魯川粵蘇都有，比大學(xué)城那邊豐富。

    “不會。”

    她張望之間，又見到那個女孩敵視的眼神。她覺得有必要提醒下他，“葉徑，你知道嗎——”

    他未待她說完，已經(jīng)回答，“不知道?！?br/>
    她皺眉，“我還沒說完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說不說我都不知道?！彼f：“點菜?！?br/>
    “噢……那你點好吃的?！彼低低⒛瞧尺^去一眼。女孩和剛剛那男生站在收銀臺，視線有意無意向著這桌。

    “燜江團(tuán)魚，過橋豆腐，煎釀尖椒，鹽水菜心?！比~徑合上菜單，“不接受反駁?！?br/>
    葉翹綠點頭，“我喜歡吃魚?！比缓?，她想起一個很重要的問題，“今天是你請客嗎？”

    “嗯?！彼D(zhuǎn)頭看向窗外。

    她點點頭。兒時玩伴的情誼就是不一樣。她稱贊道：“葉徑，你是個好人！”如果她能省點伙食費，就能在節(jié)日里給羅錫送個小禮物。

    等待上菜的時間里，葉翹綠狀似無意，再看向收銀臺。

    女生和男生已經(jīng)走了。

    她松口氣，目光轉(zhuǎn)向了窗外。

    卻見女孩站在街邊，直直盯著葉徑。

    葉翹綠以探究的眼神去看葉徑。

    他的視線，在街口的一棵大樹上。

    葉翹綠的腦海中，閃過朱彩彩前天說的故事。

    她的室友朱彩彩是個小言愛好者。什么晉/江、紅/袖，一個網(wǎng)站都不落下。每逢見到死去活來的故事，朱彩彩一定會推薦給葉翹綠。

    不過葉翹綠忙著學(xué)習(xí)，沒時間去細(xì)細(xì)品味，她只能憑著朱彩彩的轉(zhuǎn)述拼湊故事。

    前天朱彩彩講的，就是一個“落花有意流水無情”的虐心之戀。

    葉翹綠打量著葉徑。

    冷漠無情，長得漂亮。有點小言男主的屬性。

    希望他別是負(fù)心郎。

    ----

    也許是中午的飽餐，讓葉翹綠能量充足。下午的素描考試，她完成得很順利。

    交卷前，天空突然下起雨來。

    她望了眼窗外。

    雨勢不大。

    結(jié)果，不到一刻鐘就淅淅瀝瀝起來。雨點打在窗框上，發(fā)出連續(xù)的敲響聲。

    葉翹綠隔壁的男生突然“啪”一下扔下筆，把老師、同學(xué)都嚇了一跳。

    “老師，環(huán)境干擾太大了?！彼穆暰€極富磁性，而且國語很標(biāo)準(zhǔn)。

    D市是粵語地區(qū)，許多人的國語都帶點兒粵腔。

    葉翹綠乍聽這男生的話，像在聽廣播電臺，十分悅耳。

    “同學(xué)，你先坐下?！崩蠋熑リP(guān)窗。

    男生坐下了，繼續(xù)在細(xì)節(jié)處描著。

    葉翹綠瞄了眼他的畫板。

    他已經(jīng)完成得七七八八了。至少在她看來，足以交卷了。

    葉翹綠再看看自己的畫，重新執(zhí)起了筆。競爭對手這么強(qiáng)，她不能掉以輕心。

    這時，男生也向她的畫板看了看。

    然后，他交卷了。

    ----

    葉翹綠走出課室。

    大雨還在下?；颐傻奶炜?，蒼綠的葉林。

    校本部是老校區(qū)，和剛建不久的大學(xué)城比起來，這兒林蔭繁茂，四周環(huán)境都有一種歷史感。

    她望著校園，對這兒充滿了憧憬。

    這時，斜風(fēng)吹來，雨水飄進(jìn)了走廊。

    她用未開的傘半擋著身子，跑樓梯走。

    到了一樓，不少學(xué)生在這里避雨。

    趁著躲雨的空檔，葉翹綠給葉呈鋒和施與美分別打了電話，告知考試情況。

    之后站了二十多分鐘，雨勢不減。

    她看看時間，已經(jīng)近六點。

    她有些餓了。

    她給葉徑發(fā)著短信，「吃飯了嗎？」

    過了幾分鐘，葉徑的電話來了，“你在哪？”

    “我還在教學(xué)樓，下好大雨，我在避雨。”她抬眼望著雨霧，右手在暗暗勾勒著雨水的層層豎線。

    “等雨小點，我去找你?！?br/>
    “你還要請我吃飯嗎？”

    “嗯?！?br/>
    她笑了，“我等你?！彼椭?，他不會不管她的。畢竟兒時玩伴嘛。

    說來也怪，她和葉徑的聯(lián)絡(luò)不多，中間還隔了好幾年。但是每次見面，她都沒有陌生感，說話也不拘束。她覺得，即便她見不到他，但他一直都在她的家里存在著。

    大雨轉(zhuǎn)小后，好些學(xué)生都沖了出去。避雨的人漸漸少了。天色越來越暗，校道的路燈亮了起來。

    葉翹綠望向前方的路。這個校區(qū)她不熟，不知道葉徑會從哪里過來。

    過了幾分鐘，雨突然又大起來。而這時，學(xué)生之前都陸續(xù)走了。滯留的，不過五六個。

    這時，前方出現(xiàn)一抹身影。她的眼睛亮了起來。她綻開笑顏，招著手，“葉徑?！?br/>
    葉徑快步而來，深色大傘罩著一層陰影，面容不清。

    看不看得清，葉翹綠都知道，傘下肯定是張冷漠臉。

    他一踏上臺階，她上前迎去，“又變大雨了?！?br/>
    他進(jìn)了教學(xué)樓，收起傘?！班?。”由于雨勢轉(zhuǎn)大，他的衣褲都沾濕了，褲腳上沾著些路泥。

    她瞧見，從書包里掏出紙巾，“給你擦擦?！彼浪軔鄹蓛簦瓷宵c臟東西都不舒服。

    “不用。”等會走出去，還是會臟。暫時忍忍，最后直接換掉。

    葉翹綠蹲了下去，用紙巾幫他擦著路泥，“把泥巴擦擦?！彼痤^，“你的鞋子都臟了。”

    “這樣很不雅?！彼晚?，“起來?！?br/>
    葉翹綠立即起身。她拉拉自己裙擺，往周圍張望。

    學(xué)生都走得差不多了。

    她正想放心，轉(zhuǎn)眼間，卻見先前那位主播音色的男生面向著這邊。

    她覺得尷尬。他不會見到了她的裙底吧。

    其實，鄒象這側(cè)面的角度，窺不到葉翹綠的裙下風(fēng)光。而且教學(xué)樓的燈管只間隔開了幾個，亮度不夠。

    他之所以盯著，是因為她和葉徑剛才的姿勢很曖昧。

    她蹲在葉徑的面前，仰頭的高度正好在他的腰下。

    這樣兩個昏暗的身影，在鄒象的腦海中產(chǎn)生了某些不和諧畫面的聯(lián)想。

    15

    15.第３章

    葉翹綠撫撫裙擺，偷偷往鄒象的方向瞄了眼。

    他還在望著這邊。

    她挨近葉徑，悄聲道，“那個男生在盯著我?！?br/>
    葉徑將視線瞥了過去。

    明明燈光黯淡，那一男一女的神情模糊，鄒象卻有種感覺，葉徑淡漠的眼神里有著警告。

    鄒象轉(zhuǎn)身，打傘，走出教學(xué)樓。

    葉翹綠看了眼鄒象的背影，再望向外面，“這雨什么時候能小點??？”

    “再等等?！比~徑問著：“想吃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都行?！碧崞鸪?，她就止不住笑容，“中午我選的，晚上就你選好了?！?br/>
    “康/師傅紅燒牛肉面?！?br/>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“你中午吃太多了，超出我的生活費負(fù)荷。”這算是他難得的解釋了。
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兩人去的，是康/師傅私房牛肉面。

    二十四元一碗面，葉翹綠相信……葉徑的生活費真的比她多。她在飯?zhí)贸缘?，都是三塊錢的面。

    入座后，她憋不住了，“你為什么不問我考試情況??？”正常的人際交往，客套話都要問問的。誰知道一路走來，他悶聲不吭，提都不提這事。

    “有什么好問的?！辈粏?，她自己也會說，她是個藏不住話的性子。

    她虎虎地瞪著他，“你一點都不關(guān)心我?！?br/>
    “嗯。”這個他承認(rèn)。

    “我想吃兩大碗牛肉面?！彼蝗晦D(zhuǎn)了話題。她要報復(fù)他的漠不關(guān)心，最好的報復(fù)方式就是吃窮他，讓他接下來的生活費更少。

    他應(yīng)了。

    服務(wù)員端上三大碗面，將其中兩碗放到了葉徑的面前。

    葉徑說，“兩碗是她的?！?br/>
    葉翹綠又瞪葉徑。

    服務(wù)員笑笑，把一碗移到了葉翹綠這邊，再把第三碗擱在旁邊。

    葉翹綠望著兩碗牛肉面。這店用的碗，比她的臉還大。她咬咬唇，執(zhí)起筷子?！斑荨币宦暎鏃l入口。她回到正事，“素描完了，什么時候會通知面試？”

    “過兩周吧?！彼麏A起大塊的牛肉，“你準(zhǔn)備充分點?！彼A(yù)計，她的面試關(guān)不會有大問題，因為她對這個專業(yè)很有熱情。這種熱情是在對建筑有一定認(rèn)知基礎(chǔ)上形成的，不是盲目性崇拜。老師不會看不出來。

    她點頭，“你要不要先給我排練下？你當(dāng)老師提問，我來回答?！?br/>
    “我不想聽你的夢想理論?！甭牰嗔耍溟L繭。

    她撇嘴。吃了兩大口面，她突然說，“我來了這個校區(qū)，以后能經(jīng)常見到二狗哥了?！彼狭舜髮W(xué)之后，就不叫“二狗哥哥”，而改為“二狗哥”。因為羅錫說，長大了就不要用疊音字。

    “也許?！比~徑敷衍回著。

    她這個人，不能說笨。高考分?jǐn)?shù)742，而且大一的成績排在系里第一。但在某些方面，她很遲鈍。這么多年，都沒看出來，羅錫喜歡瘦子。

    關(guān)于這一點，葉徑不打算提醒她。

    葉翹綠的那碗面吃到一半，“你是不是經(jīng)常和二狗哥玩？”算起來，葉徑和羅錫在大學(xué)前也很多年沒見面，但是羅錫經(jīng)常念叨葉徑，還說要長成葉徑那樣深沉的模樣。

    葉翹綠覺得，深沉似海不如瀟灑如風(fēng)。

    男生活潑點，聊天才歡快。不然就跟她和葉徑相處一樣，她負(fù)責(zé)找話，他負(fù)責(zé)冷場。

    “還行?！彼土_錫的聯(lián)系大多是在通訊工具上，見面很少。兩個男的有事沒事約出來見面，有毛病。

    她笑著捧起碗，“我來了這校區(qū)的話，我們就能形成鐵三角?！?br/>
    有那么一瞬間，葉徑希望她別來。

    三角之所以穩(wěn)定，是從力學(xué)上定義的。人際關(guān)系卻行不通。

    ----

    葉翹綠的素描順利通過。

    面試來得很快，比葉徑所說的兩周提前了三天。面試官是系主任，談的就是為什么轉(zhuǎn)系，對建筑抱持何種態(tài)度。

    正如葉徑所說，葉翹綠有許多關(guān)于夢想的理論，而且她運用得恰到好處。

    這個恰到好處，不是指她對于建筑這個行業(yè)看得多透徹。她想象中的建筑師，和社會的行業(yè)狀態(tài)，還是有差距的。但在學(xué)校這個階段，就是要懷有不受束縛的熱愛，才能讓想象力走到極致。

    面試完畢，葉翹綠出了課室，迎面而來的是鄒象。

    她認(rèn)得他，她對鄒象的畫，記憶深刻。

    他也認(rèn)得她，她就是曖昧地蹲在葉徑跟前的那個女生。

    下雨那天，光線黯淡，鄒象只隱約見到模糊的五官?，F(xiàn)在近看，才發(fā)現(xiàn)，這小姑娘長得還挺水靈。臉蛋圓圓的，嬰兒肥未退，眼睛又大又亮，神采奕奕。

    兩人視線交匯了下，葉翹綠很快移開了。

    鄒象倒是回眼定了幾秒。

    葉翹綠下了樓，沿著教室轉(zhuǎn)了一圈。

    這是建筑學(xué)院的獨棟教學(xué)樓，學(xué)生們都有自己的專業(yè)課室。

    聽學(xué)校里的傳聞，這棟樓本來是殘破廢棄的實驗樓。當(dāng)年校長讓系主任挑選教室，系主任手一指，選了這里。系主任把這棟樓翻新了。課室圍著一個青蔥濃郁的內(nèi)院，幽靜而深遠(yuǎn)。

    大二的建筑學(xué)生，今天上午沒課。

    大一的正在上課，課程是建筑設(shè)計基礎(chǔ)。

    葉翹綠聽著里邊老師的聲音，在教室外慢慢走過。她假裝無意，往課室里面望了眼，迅速又轉(zhuǎn)過頭，繼續(xù)走自己的路。

    剛剛那一眼，她見到了課室里的繪圖桌、圖板上的丁字尺。別的她沒看清。但就這兩樣，已經(jīng)是建筑學(xué)的特色。

    這兒，是她高二以來就憧憬的地方。

    葉翹綠深呼一口氣，心底盼著自己轉(zhuǎn)系成功。

    如果轉(zhuǎn)系了，她還需補(bǔ)修大一的課。她有預(yù)感，她未來會很忙。她要在一年內(nèi)修完兩年的課程。

    要不……找葉徑給她補(bǔ)補(bǔ)課好了。

    聽說他大一的學(xué)分名列前茅，還拿了獎學(xué)金。

    嗯，就這么辦。

    待離大一的課室遠(yuǎn)了，葉翹綠掏出手機(jī)給葉徑打電話。

    鈴聲響得比較久。

    “喂?！彼穆曇粲行┑蛦?，似是剛睡醒。

    “葉徑，是我?！比~翹綠話中帶笑，開門見山說：“我今天來建筑學(xué)院面試了，你中午請我吃飯嗎？”

    “嗯？”

    “我面試完了?！彼纯磿r間，不到十點?？傊阮A(yù)訂個午飯，沒錯的。

    “哦?！彼换亓诉@個字。

    她微微皺眉，繼續(xù)問：“你……不請我吃飯嗎？”

    葉徑想起，施與美曾經(jīng)評價葉翹綠，這是個執(zhí)著的孩子，從不輕言放棄。他掀開被子，“你過來我這?！?br/>
    聽到這話，她確定午飯有著落了?！澳阍谀膬?？”

    “見林則悅，C棟1001?！彼阒碜酉铝舜?，展示出緊實的背，窄勁的臀?！俺隽薍大的后門，往左走200米，再往右走300米?！?br/>
    葉翹綠笑了，“你等我啊?！?br/>
    “嗯?！彼抑澴印?br/>
    “葉徑，我今天不想吃康/師傅紅燒牛肉面?！鄙洗文莾纱笸?，讓她撐到半夜還睡不著。

    他稍抬左肩，把手機(jī)夾在耳邊，拿起內(nèi)褲，迅速穿上。“那就康/師傅清燉牛肉面?！?br/>
    “……”

    ----

    21世紀(jì)初，D市的住宅設(shè)計，不少開發(fā)商請了香港設(shè)計公司出方案。香港的戶型設(shè)計，大多沒有陽臺，這與D市的生活習(xí)慣不符。

    好多業(yè)主放租給了外國人。

    見林則悅是傳統(tǒng)的戶型。方正緊湊。

    C棟是樓王，前望景觀后靠山，當(dāng)年開盤時，就以最佳風(fēng)水當(dāng)噱頭，創(chuàng)下一周最佳銷售記錄。

    葉徑住的，是他爸爸名下的房產(chǎn)。三室兩廳兩衛(wèi)。

    上午一、二節(jié)沒課的話，他會睡這邊。

    他料著葉翹綠過來沒那么快。從教學(xué)樓到這邊，有二十多分鐘的步行路程。

    掛上電話，他把自己的床單扔進(jìn)洗衣機(jī)，然后洗了個澡。

    葉翹綠走得確實慢，半個小時后才到。

    葉徑開了門，徑自往里走，“自己換拖鞋。”他沒什么招呼的熱情。

    葉翹綠踏進(jìn)房子，環(huán)視一圈。

    這里看著比她家大好多。

    她把自己的鞋放進(jìn)鞋柜，然后參觀了下各個房間，說道：“你這房子格局不錯呀?！?br/>
    “面試怎么樣？”他懶懶倚進(jìn)沙發(fā)。

    “我覺得還可以吧?！彼叩娇蛷d的推拉門前，望了眼陽臺，“我從生活態(tài)度、價值觀，邏輯等多方面剖析了建筑學(xué)?！彼哪切皇前踪I的。

    “有點扯?！辈贿^，有時候就需要這些理論來營造氣氛。

    她回頭，“那我說給你聽聽，你分析分析能不能通過。”

    他拿起**，打開電視?！安宦牎！?br/>
    葉翹綠拉開門，看著陽臺上晾著的嫩綠床單。

    她喜歡綠色，因為她的名字有綠。爸爸說，那是媽媽臨走前起的名，蘊(yùn)意生機(jī)。

    沒想到，他的床單這么清新脫俗?！叭~徑，你也喜歡綠床單啊?！?br/>
    他看著電視，冷漠說著：“商場只有這個顏色有貨?！?br/>
    作者有話要說：

    見到12章的“陪你去看流星雨落在這地球上”就忍不住唱起歌來…

    還是改掉了。

    16

    16.第４章

    葉翹綠沒有細(xì)想他的話，她還有更重要的事惦記著。

    她回來客廳，坐到他的身邊，“我和你說個事?！彼砬橛悬c兒嚴(yán)肅。

    “嗯？”他還是倚著沙發(fā)靠背，輕輕瞥向她。

    “你能不能給我補(bǔ)補(bǔ)課。我怕我大一的課程沒修完，跟不上大二的?！彼幌氲轿磥碚n業(yè)的繁重，就鎖起了眉頭，“現(xiàn)在我的書還沒發(fā)下來，我更著急了?！?br/>
    “開學(xué)才第三周，大二的課不用擔(dān)心。大一的，你拿我的書看著先?！贝笠坏膶I(yè)課，是建筑設(shè)計基礎(chǔ)和建筑制圖。美術(shù)是素描，以她的繪畫功底沒問題。其他的公共課，和她原專業(yè)差不多。他不認(rèn)為她會跟不上。

    “我看不懂就問你，你要回答啊。”她神情未松，心里還在憂慮課業(yè)。

    他點頭。

    “不要不說話，很像自閉兒。你要給我補(bǔ)課啊?！?br/>
    “嗯?！彼岩暰€轉(zhuǎn)到電視上。

    既然他允了補(bǔ)課，她就放心了，開始閑扯其他話題，“你這房子比我家還大?！?br/>
    “我爸的?！?br/>
    “你一個人住嗎？”如果是她，一個住這么大的房子，空得慌，靜得怕。

    葉徑避開了這個問題，“中午吃火鍋吧，冰箱里還有大魚大肉。還有一個方便面，給你當(dāng)主食了。”

    “好啊?！甭牭接写篝~大肉，她瞬間眉開眼笑，“要不問問二狗哥有沒有空，人多熱鬧?！?br/>
    他起身，“三個人不夠吃?！?br/>
    “那算了?！边€是自己的溫飽更重要。今天見不到羅錫，那就下次見。但是一頓吃不飽，接下來的幾個小時都辛苦。她跟著站起來，“葉徑，二狗哥那么帥氣，是不是有成群的女生追著他跑??？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。”葉徑過去打開冰箱。

    葉翹綠走到他身后，開始訴說少女的苦惱，“我學(xué)習(xí)那么忙，都沒有時間談戀愛?！?br/>
    她是真的忙，不是在圖書館，就是在去圖書館的路上。而且她看的書全是專業(yè)課本，沒有風(fēng)花雪月的場景點綴。

    室友朱彩彩說，“‘書中自有顏如玉’的時代過去了，戀愛是要花時間的。”

    而現(xiàn)在的葉翹綠，最缺的就是時間。

    葉徑拿出一盒蝦滑，“哦。”

    “我的室友，她叫朱彩彩。她說現(xiàn)在的女生都很主動的，萬一……”葉翹綠凝神想了想，“我問問二狗哥?！?br/>
    她是想到就做的個性，立即給羅錫發(fā)了短信。

    她問的是他有沒有女朋友。

    羅錫回答，沒有。

    她放心了。等她忙完學(xué)習(xí)，她就勇敢追求真愛。

    葉翹綠見葉徑進(jìn)了廚房，便跟著進(jìn)去。

    這個廚房，干凈得半點油漬都沒有。她看著訝然，“你天天擦廚房嗎？”

    “有鐘點工?！彼麑⒒疱仩t遞給她，“早點吃，我下午兩點半有課?！?br/>
    她眼睛一轉(zhuǎn)?！澳阆挛缡鞘裁凑n？”

    “建筑設(shè)計原理，大學(xué)英語。”他明白她在打什么算盤，說道：“設(shè)計課在專業(yè)課室，英語和你原專業(yè)的一樣?！币馑季褪牵蛔屗ヅ月?。

    葉翹綠撇了嘴，“等吃完了，你把大一的書給我，我回去看看先?！?br/>
    他點頭，“自己去燒開水?！?br/>
    她端著鍋爐往外走?！叭~徑，我要吃很多肉。我早上只吃了兩個包子，好餓?！?br/>
    葉徑垂眸，看著盤子里的蝦滑、肉丸、牛肉、魚片。

    她無法和羅錫談戀愛的主要原因，不是沒有時間。

    這些大魚大肉，才是真正的阻礙。

    ----

    葉翹綠如愿轉(zhuǎn)到了校本部的建筑學(xué)。

    三個轉(zhuǎn)系的學(xué)生，兩個在一班，一個在二班。她正好分到了葉徑所在的一班。

    不過在住宿問題上，她遇到了點麻煩。

    建筑學(xué)和土木工程不一樣，女生還算多的，系里兩個班，七十多個學(xué)生。當(dāng)中有二十個女生，分了五間宿舍。

    葉翹綠這個單出來的，只得插到別的專業(yè)。

    新聞傳播學(xué)院有個女生宿舍只有三個人，于是輔導(dǎo)員將葉翹綠安排到那里。

    然而，葉翹綠去宿舍報道的那天，見到的空床上堆滿了雜物。

    那三個女生的態(tài)度不算友好，說是東西太多，不想挪動。

    葉翹綠笑著說，“我給你們整理?！?br/>
    女生甲操起手，“但是整理了也沒地方放啊。你們建筑學(xué)院沒有宿舍了嗎？”

    葉翹綠搖搖頭，“沒有了?！本退阌?，也不可能安排一間給一個人。

    女生乙在旁說：“你再問問你們學(xué)院輔導(dǎo)員吧，我們東西多，再來一個人，都不知怎么住了?！?br/>
    葉翹綠皺了下眉，她能感受到那三個女生的驅(qū)逐之意，便告辭了。

    她再去找輔導(dǎo)員。得到的答復(fù)是，除了那間宿舍，其他的都沒有空床位。輔導(dǎo)員的建議是讓她再和那三個女生商量。

    葉翹綠再去了一趟。

    這回，她連宿舍門都沒進(jìn)著。

    葉翹綠有些無措。她自小就被保護(hù)慣了，玩耍的小伙伴們對她很好。偶爾遇到欺負(fù)她的，都有人為她出頭。

    在她的理解里，空出來的床位安排給自己，無可厚非。她不明白那三個女生為什么理直氣壯的。

    葉翹綠回去宿舍，把這事告訴了朱彩彩，想聽聽解決之道。

    朱彩彩聽完，把桌子一拍，“太過分了吧！她們出了那個床位的住宿費嘛？”

    “我要不要找輔導(dǎo)員，讓他去溝通？”葉翹綠問著。“我去敲門，她們都不開了?！?br/>
    “你別去那宿舍了?！敝觳什史治龅溃斑€沒住進(jìn)去呢，關(guān)系就僵掉了，如果共處一室，她們還不更欺負(fù)你。要是她們趁你不在，拿你的牙刷去洗廁所，再用你毛巾去擦地板，你怎么辦？再找輔導(dǎo)員嗎？”

    葉翹綠咋舌，“……這不會吧，我和她們無冤無仇的?！?br/>
    “你長得就好欺負(fù)?！敝觳什屎叩溃骸芭奚岬男⌒臋C(jī)多著呢。你要不出去租房吧，自在一點。你爸應(yīng)該會給你付租金吧?！?br/>
    葉翹綠著急了，“我上哪去租啊，我下個星期就要上課了?！爆F(xiàn)在不是租金的問題，而是時間太緊。她在大學(xué)城宿舍的東西還沒搬，再過三天，就要到校本部上課了。

    “學(xué)校那邊很多出租的。”朱彩彩比葉翹綠老練許多，“下午下了課，我陪你過去找找?！?br/>
    葉翹綠點頭。

    冷靜下來之后，她倏地想起葉徑的那個房子。她立即給他打電話。

    鈴聲響了十幾秒，他才接起。

    一接通，她就喚著：“葉徑，葉徑?！?br/>
    “嗯?！彼恼Z調(diào)沒有起伏。

    “我遇到困難了?！?br/>
    “與我何干。”

    在葉翹綠的定義里，葉徑屬于面冷心善型，所以她自動忽略他的話，“我沒地方住了。”

    “你的宿舍呢？”他的回答很符合面冷心善的屬性。

    她把這個事講給他聽。

    他問：“你什么時候過來上課？”

    “下星期一?！?br/>
    葉徑望了眼課程表。星期一的第一節(jié)課是美術(shù)淡彩，八點上課。從香山街過來H大，要一個半小時。如果遇上早高峰，那得兩個小時。的確是住學(xué)校附近才方便。

    見他不答話，葉翹綠繼續(xù)，“朱彩彩說……”說出室友名字之后，她頓住，生怕他不曉得那是誰，她補(bǔ)充解釋，“朱彩彩你知道嗎？我的室友，她叫朱彩彩。她說如果我住進(jìn)去了，那三個女生都會欺負(fù)我?！?br/>
    “你想怎么辦？”

    “朱彩彩讓我去租房，但是我怕來不及。”

    “嗯，然后？”

    “你……不是有個大房子嗎？”她暗示那么久了，他沒個動靜，真讓她著急。

    “嗯?！?br/>
    葉翹綠皺起臉，終于忍不住了，“你……不請讓我去住幾天嗎？”

    “你先問問我媽的意見?！比~徑漫不經(jīng)心道。

    她追問：“媽媽如果同意，你就主動邀請我去住嗎？”

    “嗯?！彼D了下，補(bǔ)充八個字，“一言既出，駟馬難追?！?br/>
    葉翹綠放心了。

    ----

    當(dāng)天晚上，施與美和葉呈鋒提起這事。

    葉呈鋒果斷搖頭，“他倆以前又不是經(jīng)常玩。我看小綠和葉徑的關(guān)系，還不如羅錫他們要好?！?br/>
    “要好不要好，那是孩子們的事?！笔┡c美倒覺得，這兩孩子關(guān)系挺好的。隔幾年見一次，但是空白的那幾年，他倆都能自動銜接。

    “這不妥?！比~呈鋒隱晦指出，“葉徑都十九了，男孩子總有點那什么?！?br/>
    “你擔(dān)心的……竟然是這個?！笔┡c美驚詫了。她考慮的是，葉翹綠和葉徑連名義上的姐弟都算不上，要是被他人得知住在一起，聲譽(yù)有影響。誰知道葉呈鋒直接懷疑上葉徑了。“我兒子從小就品行良好?！?br/>
    “他離開你這么多年了，還能和小時候一樣嗎？”

    “他是我?guī)Т蟮?，我比誰都了解他?！笔┡c美正了臉色，“你不能因為你十九歲有點那什么，就懷疑我兒子也是?！?br/>
    “你——正常的男孩到了這個年紀(jì)都有那什么，不是我一個人的問題?！比~呈鋒頓了下，“總之我反對?！?br/>
    作者有話要說：

    通知：本文將在后天上午11點入V。

    入V三章合并成一章更新。

    明天停更一天。

    謝謝大家。

    17

    17.第５章

    葉呈鋒不但反對,他還立即去了趟H大的校本部。

    施與美見他急成這樣，連忙跟過去。

    葉呈鋒找了幾家中介公司,說明自己租房的需求，然后跟著中介看了六套房子。

    這邊的小區(qū)，最小的就是兩房。

    所謂的單間出租，不外乎兩種。一種是與人合租,另一種則是房中房。

    近年來,單間出租非?；鸨?房源卻少之甚少。于是，房東們把套房隔成幾個單間，分別出租。加起來的租金比套房整租要高。

    合租的房子,葉呈鋒看了兩套。租友都有男性,葉呈鋒拒絕了。

    其他的四套，美其名曰一房一廳,其實就是房中房。房間窄小，沒有陽臺,廁所是另加的。套房內(nèi)的幾個單間，隔音奇差。

    葉呈鋒哪舍得自己的寶貝女兒住在這種環(huán)境,全部否決了。

    他和施與美走了一個小時,見到的全是簡陋的出租環(huán)境。他也愁了。

    中介在旁說道,“要好環(huán)境的也有,就是貴了點?！?br/>
    葉呈鋒在這會兒,倒也不計較貴不貴了,隨著中介去了一趟。

    正是見林則悅。

    環(huán)境確實好,價格確實貴。而且兩房的房源已經(jīng)被租了。剩下的都是大三房。

    葉呈鋒搖搖頭。

    施與美莞爾道，“這不就是小徑住的小區(qū)嘛?！?br/>
    葉呈鋒輕飄飄一句，“那你要不要去找他？”

    施與美笑了，“他不是天天住這里。第二天上午有課的話，他就睡宿舍?！?br/>
    這句話，給葉呈鋒提了個醒?！八诙鞗]課的上午，一個星期有幾天？”

    “星期二上午沒課，我知道。”至于不知道的，她就沒說了。

    “這房子，今天晚上租不到啊?！比~呈鋒望著小區(qū)的園林。

    這小區(qū)叫見林則悅，園林景觀是重頭戲。五維綠化，移步異景。如果女兒住在這個環(huán)境，倒真不錯。

    他轉(zhuǎn)向施與美，“要不，你和葉徑商量一下，他住宿舍的時候，小綠過來這兒住。他不住宿舍了，那小綠就回家來，第二天睡晚點再去上課。反正一個星期也就星期二上午沒課吧?！?br/>
    施與美斂起表情，“我說你怎么防賊似的防著我兒子?！?br/>
    “請注意用詞?！比~呈鋒糾正說，“我不是防著你兒子，我是防著十九歲的少年。十九歲的少年是泛指，意思是全部，ALL！”

    施與美冷笑，“那你就放心小綠住在我兒子這了？不擔(dān)心我兒子三更半夜從宿舍跑回來？”

    “葉徑品行良好，我相信你?！?br/>
    “你這是相信的表情嘛？”

    “我讓他們錯開時間，正是因為我相信葉徑不會三更半夜回來。但他倆獨處一室，我就不相信他能把持得住?！比~呈鋒說，“我重申一次，我相信葉徑，但不相信十九歲的少年。全部，ALL！”

    施與美差點把手提袋砸過去，“ALL你個頭啊?！?br/>
    她回到家，把葉呈鋒這錯開住宿的方案電話通知葉翹綠。

    葉翹綠聽得懵了，“爸爸是不是忘了我有晚自習(xí)？”H大校本部的晚自習(xí)，十點二十分下課。葉翹綠計算了下，走到車站是十一點多，回到家都要凌晨了。

    回家住宿的方案比租房還不靠譜。

    施與美暗嘆，“晚自習(xí)不上了，回家學(xué)習(xí)吧?！?br/>
    “那我還有選修課啊。我報的電影鑒賞，要到九點半下課?！?br/>
    “先不管這些。后天你就要搬了，東西放到小徑那去。至于租房還是怎樣，下一步再說了?！笔┡c美有點頭疼。

    葉翹綠應(yīng)了。現(xiàn)階段也只能這樣。

    施與美說：“對了，我跟小徑說了，讓他去大學(xué)城幫你搬東西。你和他約下時間?！?br/>
    “好啊，我剛剛也叫了二狗哥?！比~翹綠高興了，她的鐵三角之夢就要來了。

    “那就好?！笔┡c美笑，“兩個男生搬得快?！?br/>
    ----

    星期六一大早，葉翹綠就起床了。她把自己的被褥打包好，然后等著葉徑和羅錫。

    約定的時間，是上午九點。

    她過去公交站等。

    葉徑和羅錫是一起過來的。

    葉翹綠見到并肩而來的兩個男孩，笑了，“二狗哥，葉徑?！?br/>
    羅錫跟著笑，“你個傻綠子，站太陽底下也不知道打把傘?！彼呓?，伸出右掌，懸空在她的頭上。

    “就站了一會?！彼嫖孀约旱哪?。不會就這樣曬黑了吧。

    “走吧?！比~徑這么走來，出了不少汗。額邊的頭發(fā)有點濕?！八奚嵩谀倪?？”

    葉翹綠拿出濕紙巾，遞過去，“你先擦擦汗?！?br/>
    他接過，撕開包裝。

    她趕緊說，“跟我走啊，校本部是你的地盤，這里是我的?！彼呐男乜?。

    葉徑在拭汗。

    “以后H大兩個校區(qū)都是你地盤，我們的小公主太棒了。”羅錫這話說得極其自然。因為她的確是他們的小公主，又可愛又討喜。連摳門的馮有云都會給她買吃的。

    聽了他的話，她的眼睛亮了，一個勁地笑。

    往宿舍走的路上，葉翹綠發(fā)現(xiàn)不少女孩的視線都往這邊飄。她抿唇，抬眼看羅錫。

    二狗哥的魅力原來這么大么？

    這十幾分鐘的路程，全是女生們的目光。

    葉翹綠想，風(fēng)靡萬千少女這個詞大概就是用來形容羅錫的。

    她又開始擔(dān)憂了。

    她都還沒學(xué)好功課，哪有時間和那些女生競爭。

    葉翹綠在環(huán)境工程系的一年，除了學(xué)習(xí)，就是學(xué)習(xí)。

    同學(xué)去玩樂，她學(xué)習(xí)。

    同學(xué)去戀愛，她學(xué)習(xí)。

    同學(xué)們給葉翹綠貼上的標(biāo)簽，是讀書狂人。那股狠勁，讓老師們很是欣慰。當(dāng)老師們得知她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轉(zhuǎn)專業(yè)，則紛紛嘆息。

    平日里，葉翹綠沒和哪個異性有過多來往，這會兒突然冒出兩個男生，寢室的室友們都大跌眼鏡。

    朱彩彩連忙扔下小言本，過來打招呼。她揚起最美的唇角弧度，偽裝溫柔，“你們好，我是葉翹綠的室友朱彩彩?！?br/>
    羅錫露出爽朗的笑容，“好啊?！?br/>
    葉徑表現(xiàn)淡漠。他對于那句“我的室友，她叫朱彩彩?！边€記憶深刻。

    葉翹綠在旁笑著介紹，“這是羅錫，這是葉徑。我的兒時玩伴?！?br/>
    兒時玩伴，換個詞，這就叫青梅竹馬了。朱彩彩聽著，流露出羨慕。尤其是兩個竹馬長相都不錯，其中一個甚至稱得上俊美無儔。誰不想有這樣的帥哥當(dāng)玩伴。

    葉徑?jīng)]興趣把時間浪費在無意義的廢話之上，開口問：“這些箱子都要搬？”

    葉翹綠點頭，指著角落里的那個箱子，“這箱都是書，好重的。你和二狗哥一起抬吧?！?br/>
    “哎哎，小綠子啊?！绷_錫壓低聲音，湊到葉翹綠的耳邊，“有外人在場，別二狗二狗的叫了?！?br/>
    葉翹綠明白過來，她點點頭，“那我叫你羅錫哥?！?br/>
    羅錫贊揚式地拍拍她的肩膀，一副把她當(dāng)好哥們的架勢。

    朱彩彩則把目光轉(zhuǎn)向葉徑。她在這個時刻猛地想起，葉翹綠曾經(jīng)透露過，她喜歡一個兒時玩伴，很帥。

    朱彩彩不禁發(fā)出一聲長長的“嗯”。這小綠同學(xué)，不鳴則已，一鳴驚人啊。有個這樣的兒時玩伴，自然就看不上其他的男生了。

    三人說話間，葉徑已經(jīng)扛起那箱書往外走。

    葉翹綠愣住了。

    羅錫也愣住了。那個瞬間，他覺得自己的男子氣概被打壓了。他立即終止聊天，默默抱起另外的兩個箱子。

    朱彩彩直直盯著葉徑的背影。他穿著灰色T，但她從他裸/露的半截手臂延伸，想象到他衣服下的背部線條，情/欲深濃。

    她捂眼，不敢再看了。

    待兩個男生出了去，朱彩彩拉著葉翹綠問道，“你之前說喜歡一個青梅竹馬，是這兩個之一嗎？”

    葉翹綠點了頭。真愛無敵，沒什么好遮遮掩掩的。

    “哇！是不是那個長得超級帥的？”朱彩彩簡直要暈了。今日與葉徑的相見，足以讓她驚艷。

    葉翹綠還是點頭，坦誠道：“他很帥，像大俠。”她記得羅錫踢球時的虎虎生風(fēng)，超級帥。

    “我明白了?！敝觳什屎沃沽w慕，簡直恨了。那長相，那身材?！皩χ@樣的竹馬，誰能把持得住。誰都不能！”

    得到了室友的肯定，葉翹綠笑了。

    剛說完，另一個室友急匆匆地進(jìn)來，踏進(jìn)宿舍門就嚷嚷，“彩彩，我見到一個超級大帥哥！如果我暈倒在他面前，他會不會立即抱住我。然后畫面開始轉(zhuǎn)圈。”

    朱彩彩嗤笑，“請保持矜持，他是小綠的對象?！彼D(zhuǎn)向葉翹綠，“小綠你要看好你家竹馬啊?！?br/>
    葉翹綠慎重地點頭，意識到了危機(jī)。

    “還有啊?！敝觳什收?jīng)起來，“你啊，要照顧好自己。如果遇到我這樣的同學(xué)，就趕緊抱著不放。我就見不得傻姑娘被欺負(fù)，你要受了委屈，就告訴我，我給你出主意?！?br/>
    “謝謝你?！比~翹綠笑了。她知道自己很幸運，總能遇上真心愛護(hù)自己的朋友。

    她珍惜這份幸運。

    ----

    搬家公司的貨車遲到了。

    葉徑和羅錫把東西放到約定地點，走到樹蔭下等候。

    葉翹綠搬去和葉徑同住的事，羅錫覺得突然，但又在他的理解范圍內(nèi)。畢竟葉徑和葉翹綠多了一層施與美的關(guān)系在。而且小時候，葉翹綠就是和葉徑一起住在香山街的。

    羅錫笑哈哈地攀著葉徑的肩，“好好照顧小綠子啊。”

    葉徑輕輕掰開羅錫的手。

    羅錫掏出了一盒煙，遞過去，“來一根不？”

    葉徑搖頭，“不抽煙?！?br/>
    羅錫夾起煙，點燃后說道，“別怪我沒提醒你啊，不要心生邪念。在浴室、房間安裝攝像頭之類的，偷看我的小綠子?！?br/>
    葉徑淡漠，“我沒有這種癖好?！?br/>
    “沒有最好，她好歹叫我一聲哥。我這輩子都把她當(dāng)妹妹?！绷_錫呼著煙圈。

    “那你把她接去和你住?！?br/>
    “你媽還不打死我?！绷_錫白了葉徑一眼，“對了，你們同進(jìn)同出的，又同班，可別招來閑言蜚語啊。她一個女孩子，傳出去不好。而且……還要提防變態(tài)?！?br/>
    “我知道?！比~徑挪步往里，這個天氣連樹蔭下都熱。

    羅錫還想說什么，卻遠(yuǎn)遠(yuǎn)見到葉翹綠背著背包奔過來。他笑，“這傻綠子?！?br/>
    葉徑望過去。

    只見她裙擺飛揚，笑容洋溢。臉頰上的兩坨紅，在熱氣之下，更紅了。

    “二狗哥。”她喊著。

    羅錫嘴上的煙差點沒咬住，“說了別在公共場合喊這名?！彼D(zhuǎn)向葉徑，“你能替我答應(yīng)一聲嗎？”

    葉徑自然不肯的。

    羅錫看著葉徑的臉，搖頭嘆氣，“我什么時候才能修煉到你這種喜怒不形于色啊?！?br/>
    “下輩子吧?！比~徑說。

    ----

    葉翹綠的箱子，全堆在了1001的客廳。

    她倒在沙發(fā)上，“我好累啊?！?br/>
    羅錫拍拍沙發(fā)，“坐好，女孩子坐要有坐樣?！彼袀€親妹妹，平時當(dāng)大哥當(dāng)慣了，見到女孩子癱成軟泥就忍不住訓(xùn)兩句。

    葉翹綠立即坐直。她瞄到葉徑沉冷的臉色，說道：“葉徑，我下午再收拾東西行嗎？我昨晚整理了一晚上，好累啊?！彼浪訔夁@里亂。

    葉徑轉(zhuǎn)身往外走，“你收拾好了我再回來?！彼麑嵲谌滩坏米约旱募襾y成這樣。

    葉翹綠撇嘴了。

    羅錫趕緊道，“沒事，二狗哥陪你拆箱子?！?br/>
    待葉徑離開了，葉翹綠才說道，“葉徑有潔癖，不怪他?！?br/>
    羅錫把那箱最重的書拆開，“哪個女的受得住這種性子?！?br/>
    “那是?！比~翹綠坐在沙發(fā)的扶手上，用刀片劃開箱子的膠帶，“起碼要和我一樣通情達(dá)理才行?！?br/>
    聽到這話，羅錫神色一頓，“小綠子，你現(xiàn)在在這住下了，我就給你提個醒?！?br/>
    她笑，“嗯，二狗哥你說?！?br/>
    “葉徑去年……惹到了一個變態(tài)?！绷_錫覺得用“變態(tài)”二字最為恰當(dāng)了。

    葉翹綠訝然。

    “是我們學(xué)校的女生?！绷_錫看著葉翹綠的天真臉，覺得還是得把話說明白些?！芭慕绣X繡。葉徑來宿舍找我的時候，和她見著了。她倒追了葉徑大半年，沒追到。我都被她煩死了?！?br/>
    羅錫很無辜。他大一所住的樓棟，是男女混住。女生在六樓以上。他在四樓，就因為他認(rèn)識葉徑，錢繡隔三岔五來騷擾他，他躲都躲不掉。

    慶幸的是，上了大二之后，男生宿舍搬遷，羅錫離開了那個宿舍區(qū)。

    “她是個混子，江湖氣很重?！卞X繡把所有接近葉徑的女生都當(dāng)成了情敵，曾經(jīng)用不正當(dāng)手段威脅過好幾個女生，逼得那些人再也不敢看葉徑一眼。

    葉翹綠驚得整理的動作都打住了。

    羅錫回憶著：“錢繡的左肩有個老虎刺青，夏天她喜歡穿吊帶。你如果見到了就趕緊跑。”

    葉翹綠輕問，“是……黑社會嗎？”

    “那倒不是，就是路子比較野?！闭f到這，羅錫笑了笑，“她五月份之后沒再纏著葉徑了。也許找到新目標(biāo)了。但是防著點，總是好的?！?br/>
    “二狗哥，你會不會也遇到這種女生倒追？”

    “我沒這么倒霉?！彼皇瞧胀◣?，遠(yuǎn)不及葉徑那種過分的漂亮。

    葉翹綠呼出一口氣，“二狗哥，我想大學(xué)畢業(yè)再談戀愛?！苯ㄖW(xué)是五年制，她比他晚出社會。如果她考研的話，那就更晚。不知道羅錫能不能單身到那時候。

    “好啊?！绷_錫哈哈一笑，“小綠子好好學(xué)習(xí)，二狗哥支持你，以后當(dāng)個漂亮的建筑師?！?br/>
    “謝謝二狗哥?！彼龂先欢Α?br/>
    先當(dāng)漂亮的建筑師，再當(dāng)漂亮的新娘子。

    美好的未來。

    ----

    葉徑晚上沒個消息。

    葉翹綠打電話過去的時候，他問她收拾干凈沒。

    她望了眼凌亂的客廳，回答了否。

    他便不回來了，掛電話前，說道，“明天我讓鐘點工過來收拾，你別動了?！?br/>
    葉翹綠想動也沒力。她鋪好床，累得直接倒下。

    她選的這間客臥，挨著葉徑的主臥。

    她靜靜躺在床上。正如她先前所想，一個人睡在這個大房子，空得慌。

    還好，床墊軟硬適中，很舒服。

    葉翹綠躺成一個大字。

    她后天就要去上課了，大的建筑學(xué)是省重點專業(yè)，能進(jìn)來的都不是泛泛之輩。她要努力。

    她彎起嘴角，漸漸入睡。

    第二天，葉翹綠睡到了九點鐘。

    一睜眼，她有些茫然。清醒過后，她下床去拉開窗簾。

    外面林蔭鳥語，一片蔥郁。

    她起床洗漱，然后在廚房里找吃的。

    雖然這是葉徑的房子，但是葉翹綠一點也不客氣。她該吃就吃，該睡就睡，絲毫沒把自己當(dāng)外人。

    吃到一半，門鈴響了。

    她奔過去開門。

    門外站著一個女人。大約二十四五的年齡。她乍見葉翹綠，愣了下，然后微微曲身，“我是家政的，過來日常保潔?！?br/>
    葉翹綠想起了葉徑昨晚的電話，便開了門。

    女人自備拖鞋，進(jìn)來就換掉。然后，她把自己的工具箱打開，拿出清潔布。

    光是廚房的衛(wèi)生，她就弄了一個小時。

    葉翹綠終于明白，為什么這廚房能一塵不染了。

    經(jīng)過一番收拾，葉徑的房子恢復(fù)了整潔干凈。

    葉翹綠問他回不回來。

    他的答案還是否?！拔宜奚?，你明天記得早起。你走得慢，過來教學(xué)樓得半個小時。”

    “你不回來給我補(bǔ)課嗎？”她眼巴巴等著他的傳授教學(xué)，誰知道他連影子都沒出現(xiàn)。

    “你先看書，有不懂的再問。”無情冷漠的回答。

    葉翹綠的圓臉一扁。

    ----

    建筑學(xué)一班來了兩個轉(zhuǎn)專業(yè)的學(xué)生。

    班長在課前發(fā)表歡迎詞。

    同學(xué)們熱烈鼓掌。

    葉翹綠就算加入了大集體。

    和她一起轉(zhuǎn)進(jìn)一班的，是鄒象。

    兩位新同學(xué)自我介紹完畢，美術(shù)課也就開始了。

    葉翹綠本想挨近葉徑的位置。但他坐在窗邊，身旁已有兩位女同學(xué)圍著。

    葉翹綠只好做罷，自己找了個比較好畫的角度坐下。

    鄒象把畫架擺在她的旁邊，坐下后低低一句，“同學(xué)。”依然是磁性嗓音，標(biāo)準(zhǔn)國語。

    葉翹綠轉(zhuǎn)頭，“??？”

    他歪起笑，“我忘記帶水彩顏料了，能和你共用嗎？”

    “沒問題。”她拉了張凳子橫在她和他之間，再把顏料盒放在上面，“這樣我和你都方便拿。”

    “謝謝?！编u象盯著她的臉，微微啞下聲音，“我差點就去了二班，你知道為什么我會向輔導(dǎo)員爭取來到一班嗎？”

    葉翹綠微訝，“為什么？”她以為班級都是老師分配的。

    他傾身，話音的字像是從呼吸里出來一樣，透著一陣迷離感?！耙驗槟阍谶@里?！?br/>
    鄒象說完，直勾勾看著她。他以為她會面紅耳赤，害羞失語。誰料，她只是看了他一眼，轉(zhuǎn)過頭去，起筆畫畫。

    這個反應(yīng)不在他的預(yù)期。他這種午夜魅惑的聲線，輕易就能挑動少女的芳心。

    而她卻連眼底都毫無波瀾。

    鄒象笑意更深了，喃喃念道：“面白い?！薄溉照Z：有趣?！?br/>
    他拿出畫筆，在葉翹綠伸手去挑顏料時，他故意用筆尖勾了下她的筆尖。

    葉翹綠當(dāng)他是無意的。

    然而她第二次沾顏料時，又被他的筆尖勾了下。

    她郁悶了。她好心借顏料給他，他卻來搗亂?！班u象，你不要來拌我?！?br/>
    “啊，我不小心，抱歉?！彼脑捖犞苡姓\意。

    之后，鄒象的確不再耍小動作。

    美術(shù)課到十一點四十分下課。

    到十一點的時候，葉翹綠就開始餓了。她把注意力集中到繪畫，抵抗饑餓。

    下課鈴一響，她回頭看葉徑。

    巧合的是，他也在看著她。

    她的飯卡忘了充值，只剩五毛錢。中午她想跟著他蹭吃蹭喝。

    葉翹綠想起羅錫的話，不能讓外人知道她住在葉徑的房子，否則會被老虎刺青女威脅。

    那是不是裝作兩人以前不認(rèn)識，就不那么招恨了？

    思及此，葉翹綠起身。她到處走走看看，裝作欣賞同學(xué)們的畫作。走著看著，就走到了葉徑的身邊。

    她望著他的畫板，由衷贊嘆。“你畫得好好啊?！痹诂F(xiàn)下這場景中，這是很突兀的一句話。

    距離葉徑最近的兩個女生都轉(zhuǎn)頭看向葉翹綠。

    葉翹綠等著葉徑的回應(yīng)。

    他一聲不吭。

    她只好自導(dǎo)自演，“同學(xué)，你叫什么名字??？”

    葉徑轉(zhuǎn)頭，對上她亮晶晶的眼?！叭~徑?！?br/>
    葉翹綠笑了。她就知道，他不會讓她一個人唱獨角戲的。“好巧啊，”她故作驚訝，“我們?nèi)倌昵笆且患??！?br/>
    旁邊的兩個女生已經(jīng)確定，葉翹綠是來搭訕葉徑的，而且搭訕?biāo)椒浅５图?。以葉徑的性格來說，多半不理。

    但是，葉徑說話了，而且還是順著葉翹綠的話，說：“是很巧?！?br/>
    “這就是緣分啊。”葉翹綠覺得自己肚子更餓了，“為了這個緣分，你不請我吃飯嗎？”

    那兩女生覺得，葉翹綠這臉皮厚如城墻了。

    葉徑擱下畫筆，把顏料盒蓋上。“走吧。”

    葉翹綠立刻回去收拾繪畫工具。

    那兩女生都覺不可思議。

    葉徑是個很有異性緣，卻又對異性非常冷淡的人。對他有意思的女生，從H大到D大，成群結(jié)隊的。但他一個都沒答應(yīng)。

    葉翹綠剛來第一天，就靠著跟他同姓這個爛梗約上飯了。

    簡直奇跡。

    ----

    下午兩點半還有課。

    葉徑不想出校門，便去了飯?zhí)谩?br/>
    飯?zhí)玫娜龢牵行〕础?br/>
    葉翹綠這會兒也沒心思和葉徑保持距離了，她把自己上課的激動心情分享給他。“我這是第一次在大學(xué)上美術(shù)課?！?br/>
    “畫得如何？”

    “還可以吧。我暑假報了水彩班。”

    就在這時，葉翹綠突然發(fā)現(xiàn)，迎面而來的好些女生都在朝這邊看。似乎和搬家那天一樣。

    她轉(zhuǎn)頭看葉徑。

    她知道，他從小就漂亮。長大之后，五官更加立體。她這樣看去的側(cè)臉弧度，跟畫里出來的一樣。

    不止二狗哥風(fēng)靡萬千少女，葉徑也是有這種潛質(zhì)的。她一下子對自己的鐵三角搭檔自豪了起來。

    “葉徑，聽二狗哥說，有許多女生追求你。”葉翹綠今天梳著馬尾，走路時一甩一甩的?！澳阆矚g什么樣的？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?！比~徑在牛肉店停下腳步，“今天吃這家?！?br/>
    她點頭，繼續(xù)說著，“我覺得你要找一個熱鬧的。如果女朋友也文靜，那就變成兩個自閉兒了?！?br/>
    他進(jìn)了店。

    “你還要找一個和我一樣脾氣好的，不然會被你氣死?！?br/>
    他懶得接她的話。

    兩人入座后，葉翹綠順手地把兩套餐具燙了，然后斟了兩杯茶?！澳闶裁磿r候回見林則悅啊？”

    “今晚?！?br/>
    “那你晚上給我補(bǔ)補(bǔ)大一的課吧?！彼男哪钅畹木褪菍W(xué)業(yè)。

    他啜了口茶?！澳悴皇且丶遥俊边@茶很澀，他放下了。

    “我不回啊?！比~翹綠端起茶杯，喝了大半杯，“我和媽媽說了，我晚上有選修，回去太晚了?！?br/>
    葉徑的手指在茶杯上敲了敲，“那我回宿舍睡。”

    她瞪起了眼，“你要給我補(bǔ)課啊?！?br/>
    他看著茶杯里的細(xì)碎茶葉，“你爸那邊怎么解釋？”

    葉翹綠這會兒腦筋轉(zhuǎn)過來了，“我和爸爸說，你把房子讓給我，自己在宿舍睡?！?br/>
    他抬眼看她，“不僅和你爸說，還要和我媽說?！?br/>
    她恍然大悟。萬一媽媽不小心說漏嘴，那就穿幫了。“還是你考慮得周到。”也許這就是高考成績他802，她742的區(qū)別。

    她要認(rèn)真學(xué)習(xí)，把差距縮小。

    飯后，葉翹綠打電話給施與美。

    施與美一聽兒子為了女兒，堅持住宿舍，心情復(fù)雜。她的這個兒子就是太懂事了，讓她心疼?！拔搅恕！?br/>
    葉翹綠這會兒也覺得自己太欺負(fù)葉徑了。吃他的，喝他的，還住他的。她省下的伙食費，都是他雙倍支出換來的。

    掛上電話之后，她說道，“葉徑，我給你付點房租吧?！?br/>
    “付多少？”

    “兩百塊怎么樣？”她一個月八百塊生活費，暫時只能給四分之一。

    葉徑答應(yīng)了。

    ----

    晚上葉翹綠和葉徑回到見林則悅時，她倒想起了一件事。

    她看著相鄰的兩間房?！皨寢屨f，男女有別。我的房間你要敲門才可以進(jìn)啊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葉徑扔下書包，“記得鎖門?！?br/>
    然后，她走出陽臺，“以后我的衣服晾哪里??？”

    “陽臺?！彼谏嘲l(fā)坐下。

    葉翹綠望著自己昨晚晾曬的內(nèi)衣內(nèi)褲，咳咳兩下，說道：“那不是和你的一起掛著了。”

    “不然你還想晾哪？”他轉(zhuǎn)眼看向陽臺的晾衣桿，明白了她的意思。他漫不經(jīng)心的，“那些五顏六色的內(nèi)褲，以前在我家，我就見過了。”

    “非禮勿視。”她教育他，“你不能老盯著我的內(nèi)褲顏色。”

    葉徑將視線轉(zhuǎn)向電視機(jī)，遙控打開。

    她說：“兩個衛(wèi)生間，我們分開用。”他的主臥是衛(wèi)浴套間。她則用客衛(wèi)。

    “嗯?！彼e適地倚向靠背，眼神若有似無地飄向她，“你要不要搬到主臥？”

    葉翹綠搖搖頭，“那房間都是你的東西，搬來搬去好麻煩。”

    “你住套間比較好，那里有浴缸。喜歡泡澡的話，換主臥給你?！?br/>
    “有浴缸？”她笑了，立即要走過去看。

    葉徑迅速地翻過沙發(fā)，在房門前拉住了她。

    她訝異回頭。

    他松開手?！伴T鎖了，鑰匙在我這。”

    她的杏眼，對上了他的鳳眸。

    18

    18.第６章

    葉翹綠奇怪地看著葉徑。

    葉徑向來沉著冷靜,她從沒見過他有失態(tài)的時刻。

    她正想開口詢問，猛然明白過來。

    正如她有少女心事一樣，葉徑長大了也有少年私情。也許他和她一樣，不喜歡自己的內(nèi)褲被看到。她長大了,他也長大了。他們都有小秘密。

    思及此,葉翹綠笑了起來，“我不換房間啦?！?br/>
    “你不是喜歡泡澡？”她九歲住在他家的時候，曾經(jīng)說過,她的大房子有個大浴缸，她喜歡在里面泡啊泡。

    自從沒了大房子，她就沒再泡過了。

    “淋浴也有淋浴的樂趣。這里很大，洗起來也舒服的?！闭f到這里,她動容了,忽然握住他的手,“葉徑，你是個好人?！?br/>
    從小到大，他都讓著她。現(xiàn)在房子給她住了,還要換浴缸給她泡澡。他怎么就這么善良呢。她都擔(dān)心他會被壞人欺負(fù)了。

    葉徑從她憐惜的眼神里，看得出她在想些什么。他不掙開,任她握著。

    葉翹綠很快放開手。她的手心容易出汗,這么一握，已經(jīng)把汗黏在了他的手掌。

    她猜測,他要去洗手了。

    果然,葉徑越過她,打開主臥門，然后再關(guān)上。之后，房內(nèi)隱約傳來嘩啦啦的水聲。

    葉翹綠看著主臥的門把手。

    葉徑好像沒掏鑰匙開門……

    她心中的想法被證實了。他的確不想讓她貿(mào)然闖進(jìn)房間，才騙她房門上了鎖。看來少年的心事也很多秘密。

    或者也有五顏六色的內(nèi)褲吧……

    葉徑洗了個澡，再出來時，葉翹綠正在房里翻書。

    她在家就沒有關(guān)門的習(xí)慣，現(xiàn)在也沒有。

    他站在門外，敲了敲。

    她回頭，“你什么時候給我補(bǔ)課啊？”她揚了揚手里的書。

    “都十點多了，早點睡。明天上午沒課，我再給你補(bǔ)?！比~徑頭發(fā)半干著，抓得比較凌亂，削減了往常的淡漠。

    他家居T恤的V領(lǐng)開得比較大，露出半截鎖骨窩，既不平淺，也不狹凹，深淺適度。還有一顆水珠停在窩處。

    清晰的鎖骨線條從外延進(jìn)T恤里，若隱若現(xiàn)。

    如若朱彩彩在場，一定會尖叫。

    但葉翹綠此時想到的是：“明天早上吃什么啊？”

    “粥?！彼悬c冷淡了，“明天你早點起，淘米煮。米錢不用付，你就出力吧?！?br/>
    她點頭應(yīng)好，有吃的她就安心了。然后她放下書，“我也要洗澡了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葉徑轉(zhuǎn)身進(jìn)了主臥。

    他這回沒關(guān)門。

    葉翹綠捧著家居服出去時，往里瞄了一眼。

    沒見到五顏六色的內(nèi)褲。

    只有綠色的被子和床單。

    她不敢多看，生怕窺見到他的秘密，讓他不快。

    葉翹綠洗了個美美的熱水澡。

    她之前的宿舍是太陽能熱水器，晴天的時候熱得燙人，陰天則跟自來水溫度沒有區(qū)別。

    還是在家舒服啊。

    她綁著頭發(fā)，穿著短袖短褲走出浴室。“葉徑，你的洗衣機(jī)我能用嗎？”

    “嗯?！彼麘?yīng)了一聲。

    見到她露著白白的手臂和大腿，他把房門關(guān)上了。

    見此情景，葉翹綠給自己提醒，晚上睡覺記得鎖門。

    第二天早上，兩人都起得早。

    吃完早餐，葉翹綠的補(bǔ)課就開始了。

    此時的葉徑?jīng)]有想到的是，眼前這個傻女孩，在十年之后，身處建筑行業(yè)的低迷期，她迎難而上，創(chuàng)造出了屬于她自己的榮譽(yù)與輝煌。

    在那個時刻，葉翹綠第一個感激的人，就是把她引進(jìn)建筑之門的葉徑。

    是他告訴了她，建筑只是容器，其包含的核心內(nèi)容，是人文。

    ----

    這天下午的第一節(jié)課，是建筑設(shè)計原理。

    葉徑和葉翹綠是分開走的。

    葉翹綠踏進(jìn)建筑學(xué)院的教學(xué)樓，就被人從身后拍了下。

    她嚇了一跳，轉(zhuǎn)過頭去。

    背著的丁字尺，差點打到鄒象。

    他閃過之后，笑得風(fēng)流倜儻，“葉翹綠？我記得你是叫這個名字吧?！?br/>
    她點了頭，然后說道：“那個……你剛剛嚇到我了?！?br/>
    “噢，不好意思?！编u象笑容淡了些，“好像我和你見面都在道歉。”

    “沒關(guān)系?！奔热凰懒饲福撬筒唤橐饬?。

    同班同學(xué)這么遇上，自然就是同行。

    走到教室的路程不遠(yuǎn)，不過鄒象倒是套了不少近乎?！澳愕臉幼佣疾幌翊蠖??！彼樀皥A圓的，長得很顯小。而且，眼神太清澈了。

    葉翹綠笑，“嗯?！彼彤?dāng)這是稱贊語了。

    鄒象與她挨近些，“我們都是轉(zhuǎn)專業(yè)進(jìn)來的，人生地不熟，以后互相照應(yīng)哈。”

    “好啊?！彼袜u象半途插/進(jìn)來，一時半會的，的確不好交到朋友。

    “你是D市的吧？”鄒象微微沉了聲音，“班上好像大半都會講粵語，我一句都聽不懂?！?br/>
    “也有不少外省的。”H大的建筑學(xué)，外省和本省的人數(shù)是一半一半。平時的交流用語還是普通話。

    “哦，還是想學(xué)點本土語言啊?！编u象的聲線愈漸磁性，“你有空教我?guī)拙鋯?？?br/>
    “好啊?！比~翹綠覺得他的聲音很適合在夜深人靜之時朗誦散文，有種莫名的磁力，在吸著人心。

    這時，兩人已經(jīng)到達(dá)課室的樓層。挨著樓梯的那間，就是建筑學(xué)一班的專業(yè)課室。

    葉翹綠無意往樓梯旁的小露臺瞥了下，微怔。

    鄒象看了過去，不以為意，“走吧，要遲到了。班長還要給我們安排座位呢?！?br/>
    “噢……”她收回視線。

    兩人的座位，安排在最后一排，葉翹綠靠窗邊，鄒象在她鄰側(cè)。

    老師還沒到，鄒象笑著搬起凳子過來，“這就是緣分啊?！?br/>
    葉翹綠覺得這話好熟，她昨天才說過。

    “你看，你的名字筆畫是28，我的是18?！编u象模仿著昨天葉翹綠的語氣，裝可愛說道：“為了這個緣分，我請你吃飯吧?！?br/>
    坐在鄒象前邊的女生，正好就是昨天見證葉翹綠搭訕的其中一位，名叫昌艷秋。

    這會兒聽到鄒象的話，她回了頭。

    葉翹綠的同姓梗，叫：爛，鄒象的這個筆畫梗，就叫：更爛。

    昌艷秋對于這兩位新轉(zhuǎn)來的同學(xué)無語了。

    葉翹綠對鄒象搖頭。

    霸王餐不能亂吃。稍有不慎，也許會吃出問題。迄今為止，她只在葉徑身邊蹭吃蹭喝。這位新同學(xué)和她不熟，她自然不會答應(yīng)。

    鄒象說：“ひどい?！薄溉照Z：過分?！?br/>
    葉翹綠一臉懵。

    她覺得這個同學(xué)怪怪的。

    她寧愿對著葉徑自說自話，也不要和奇怪的鄒象吃飯。

    ----

    下一節(jié)課是大學(xué)英語，公共課，好幾個專業(yè)的人一起上。課室在綜合教學(xué)樓。

    葉翹綠出了專業(yè)課室，看著同學(xué)們往樓梯走。

    她再望了眼樓梯旁的小露臺，然后找尋葉徑的身影。

    卻見他正往另一側(cè)走去。

    她暗嘆一聲，跟著同學(xué)們下樓。

    英語課的課間休息，葉翹綠想到那個小露臺。她有話要找葉徑說，于是換了座位，想坐到他的旁邊。

    誰料，他的前后左右都被女生包圍了。這個包圍的圈，甚至擴(kuò)散到了三個座位之外。

    葉翹綠選了個離他最近的空位。她拿出紙條，在上面涂涂畫畫。然后折了兩下，伸手遞給前排的女生，“你好，麻煩幫我傳給葉徑，好嗎？”

    女生凌厲掃過來一眼。

    葉翹綠微笑，“謝謝。”

    女生沒動作。

    葉翹綠雙手合十，“拜托。”

    旁邊的女生插了話，“你知道圍著的這些都是你情敵嗎？”

    “不知道……”葉翹綠真沒想到，葉徑在學(xué)校這么受歡迎。這程度都可媲美風(fēng)靡萬千少女的二狗哥了。

    正在她打算放棄傳紙條的時候，葉徑回了頭。

    她從他的眼神里看出，他在無聲問她做什么。

    她用唇形回答：稍等。

    她把折好的紙條拆掉，折成了紙飛機(jī)，然后朝機(jī)頭一呼氣，擲向他。

    飛翔技術(shù)很爛，紙飛機(jī)掉在了前排女生的桌上。

    葉翹綠有些尷尬。

    葉徑朝前排女生揚了揚笑，再說了句什么。

    女生滿臉笑意地把紙條給了他。

    他拿到紙條，并沒有拆，而是站了起來。

    女生們紛紛給他讓道。

    葉徑坐到了葉翹綠的旁邊，“說吧，什么事?！?br/>
    她詫異地望望四周。

    那些“情敵”的目光很詭異。

    這些女的都沒穿吊帶，看不出哪個是老虎刺青女。

    “嗯？”旁邊的自閉兒在她不說話的情況下，再度開了口。

    葉翹綠趕緊說起正事，“葉徑，我看到了那個小露臺。”

    她等著他說話。結(jié)果，他不說了。

    她便問：“你是不是從來不走那邊的樓梯？”

    樓梯旁的那個小露臺，地上有一大灘水。還堆了廢棄的桌椅，以及雜物，亂七八糟的。

    她看一眼都覺得臟，何況葉徑。

    然而，同學(xué)們經(jīng)過那個糟糕的角落時，都能目不斜視。

    “嗯?！?br/>
    “我是想啊?！比~翹綠雙手疊在書桌，半張臉枕了上去，“那個專業(yè)課室我們要待好幾年吧。我們以后是建筑師，要給別人創(chuàng)建舒適空間……”

    她轉(zhuǎn)眼看他，“可是卻連自己的學(xué)習(xí)環(huán)境都不去改造?！?br/>
    葉徑?jīng)]料到，她第一次來課室，就能發(fā)現(xiàn)他繞路的原因。

    由于兒童時期受過視覺訓(xùn)練，他眼睛所觀察的信息，與普通人不太一樣。別人看久了那個臟角落，也許覺得無所謂。他卻不想再看。

    葉徑這時才拆開紙飛機(jī)。

    紙上畫著一張哭臉：葉徑葉徑，我有困惑了。

    19

    19.第７章

    葉徑是個很冷漠的人。

    這個冷漠基因是遺傳。在施與美的教育之下,他活躍過一段日子。后來又悶了回去。施與美試圖再挽救，但也只能到現(xiàn)在這程度了。

    葉徑平時就是對自己人聊得多點。其余的，他很少去理。

    學(xué)校的環(huán)境如何，他事不關(guān)己。他受不了那個小露臺,就自己繞道。山不轉(zhuǎn)路轉(zhuǎn)。

    他給葉翹綠傳授的建筑知識,只是理論。

    他的性格,和那些理論是有矛盾之處的。

    葉徑和葉翹綠講，建筑的核心是人文。實際上，他更注重地形、氣候,這些大自然的因素。

    與人的交流，他是比較欠缺的。

    而葉翹綠在這方面的感知,遠(yuǎn)勝于葉徑。

    葉徑重新將紙條折成小片,“你理解的學(xué)習(xí)環(huán)境是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所有的環(huán)境需求,最終都是四個字：心之所安?！比~翹綠把頭抬起,“這是我的理解?！彼?未來的四年里,如果天天見著那樣的小露臺，心情會有多糟糕。

    葉徑看著她。

    她從小就傻。說話嘰嘰喳喳的，翻來覆去就那些沒營養(yǎng)的班級瑣事?，F(xiàn)在竟然能說出“心之所安”這種話。

    這個執(zhí)著夢想的女孩,未來能走多遠(yuǎn)？

    葉徑把小片的紙握在手里，“那里荒廢幾個月了。”

    開始是因為下暴雨,雨水沒有及時排走,角落里濕嗒嗒的。后來大五的學(xué)生畢業(yè)了,破爛的桌椅被清理,堆在了那邊。

    不知何時起，那個露臺被默認(rèn)成了廢品區(qū)。學(xué)生們不要的東西都往那堆。

    “為什么不收拾？老師也不管嗎？”葉翹綠問。

    “老師提了一句，沒下文?！崩蠋熢?jīng)讓一班的班長去清理。還沒清完，又有新垃圾堆放了。漸漸的，同學(xué)們索性眼不見為凈。

    葉翹綠揪起眉頭，“班上三十幾個人啊，一人做一點，不是很快收拾完嗎？”

    “不要皺眉。”葉徑看著她的眉間，“你老愛皺眉、皺臉、皺鼻子?！?br/>
    她趕緊調(diào)整自己的表情?！坝袥]有什么方法，把那里變成同學(xué)們休閑的地方。露臺風(fēng)景挺好的，你想，畫圖畫累了，就去那里坐坐，涼風(fēng)有信，秋月無邊。是不是？”

    這時，上課鈴響，課間休息結(jié)束。

    英語老師說：“同學(xué)們，上課了?！?br/>
    “下課再說。”葉翹綠立即正襟危坐。

    課是英語課，不過她的腦海里卻總是在浮現(xiàn)改造露臺的想法。

    既然是建筑學(xué)，那同學(xué)們的動手能力都不差的。譬如，搭建幾個構(gòu)筑物，像是小亭子，小家具，再擺些小盆栽，等等。完全可以營造出休暇的氛圍。

    她有些手癢，想立即畫幾張草圖來試試效果。

    葉翹綠是個行動力很強(qiáng)的人。當(dāng)天晚上，她就畫了幾個小構(gòu)架。她初學(xué)建筑，細(xì)節(jié)的把握有所欠缺，不過形狀功能，倒是都出來了。

    她高興地拿去給葉徑看。

    葉徑看完，說道，“這些東西放到那個露臺，你所期待的風(fēng)雅格調(diào)就蕩然無存。”

    “為什么？”她和他挨著坐在沙發(fā)上。

    “想法很美好，但是——”葉徑拿著她的畫，“有筆沒？”

    她趕緊跳著去拿。

    拿了筆之后，她走了兩步，又回去捧起記事本，再奔到他身邊。

    葉徑在紙上寥寥幾筆，畫了個太陽。

    “?。　比~翹綠立即明白了。

    在D市這個一年有六個月是夏季的城市，這樣的露臺，就跟燒烤爐一樣。哪怕有局部的遮陰，都擋不住滾滾熱氣。

    “明白了？”葉徑問。

    她點頭。她拿起茶幾上的水杯，喝了兩口，有點懊惱。“是我錯了。我畫圖的時候沒有想到天氣的因素。”

    葉徑再在紙上勾了幾下。

    這次，他畫的是蚊子。

    校區(qū)林樹茂盛。

    建筑學(xué)院樓的外廊和內(nèi)院都被植物環(huán)繞，別說是晚上，就是太陽還未下山，都能見到成群的蚊子出沒。

    他把她的畫還給她，“你的涼風(fēng)有信，秋月無邊，最終會被蚊子叮成大包。”

    她接過那幾張畫，皺起了眉，“那有什么更好的方案嗎？”

    他冷淡一句，“不要皺眉。”

    她連忙放松眉間。

    見她一籌莫展的樣子，葉徑問：“你真的想改造露臺？”

    “是啊?！比~翹綠整個人窩進(jìn)沙發(fā)角落，“那個露臺就挨著我們教室的后門。其他班的教室兩扇門都能打開的，就我們班，后門緊緊鎖著。這說明大家都知道那地方臟，只是不肯動手。”

    “你一個人能做多少活？”

    “動員同學(xué)們啊，總會有愿意助人為樂的。”她認(rèn)為，能進(jìn)H大的同學(xué)，都有一定的思想覺悟，只是缺少一個站出來的人。

    葉徑沉默了一會，“改造方案你再想想?！?br/>
    她應(yīng)著好。

    他站起來，往書房走，“我也想想?！?br/>
    聽到這話，葉翹綠安心不少，“你肯定能想到比我好的方法?！碑吘梗撬难a(bǔ)課前輩。

    ----

    施與美知道，葉徑星期二上午沒有課。

    但其實星期三、四的第一、二節(jié)也沒有課。

    葉翹綠沒來的時候，葉徑是星期日、星期四住宿舍。而現(xiàn)在她來這住下了，他就不回宿舍了。

    兩人上課下課，很少同行。因為葉翹綠的飯卡充了值，她暫時不蹭飯了。

    不過，葉翹綠在美術(shù)課上的強(qiáng)行搭訕，還是讓班上不少同學(xué)把她和葉徑聯(lián)系起來。

    那天上體育課，就有幾個女同學(xué)來問：“葉翹綠，你和葉徑關(guān)系怎么樣了？”

    葉翹綠差點回答很好，幸好及時改口成：“還好?！?br/>
    女生們還想再問，體育老師已經(jīng)過來。

    這個話題暫且擱置。

    熱身操完畢，女生們發(fā)現(xiàn)葉翹綠的運動能力不錯。

    聊天內(nèi)容又轉(zhuǎn)到體育項目上去了。

    葉翹綠的成績好，不僅是在學(xué)術(shù)科目。她從小就立志要成為德智體全面發(fā)展的好學(xué)生，所以在運動方面，她也是認(rèn)真的。

    昌艷秋倒是有些納悶，在休息的空檔，問著，“葉翹綠，你平時都有運動嗎？”

    葉翹綠回道：“我在家的時候就運動啊。”她回家的周末，會在香山街跑幾下。

    昌艷秋打量著葉翹綠的身段。說不上胖，但是很有肉感，看著不像是經(jīng)常運動的人。倒像是大食量的。

    H大的運動會一個半月之后召開，各學(xué)院要提前報名。老師這節(jié)課就讓同學(xué)們提前預(yù)演800米跑。

    女生們發(fā)出一片哀嚎。

    有兩個同學(xué)立即舉手請假，說是不方便的日子。

    葉翹綠正好也是例假。她本來還不好意思開口，現(xiàn)下見有同學(xué)請假，她便跟著舉手。

    三個女生站在樹下聊天。

    昌艷秋說起運動會，“我運動不行，但是我當(dāng)啦啦隊很給力的。”

    另外一個女生附和著點頭，她望著被800米折磨的那群同學(xué)，說道：“我們班女生跑步都不太行。二班的厲害?！?br/>
    昌艷秋轉(zhuǎn)向葉翹綠，“看你剛剛的熱身操，跳得好標(biāo)準(zhǔn)，你報不報運動會？”

    “我去年報了接力賽，不過我們班沒拿到名次?！币驗橛袀€同學(xué)掉棒了。

    “下次上課你跑跑，把成績和二班的比比?！辈G秋說道：“我是希望我們班也有人參賽啊，不然榮譽(yù)全讓二班的奪去了。”

    “二班也是建筑學(xué)啊，都一個集體的?！比~翹綠笑道：“如果她們比我厲害，我就當(dāng)啦啦隊?！?br/>
    昌艷秋得意揚眉，“到時候我們穿上美美的小裙子，告訴他們，我們建筑學(xué)多的是美女?！?br/>
    葉翹綠點頭，誠懇道：“你是美女啊。”

    昌艷秋是個川妹子，長得很有靈氣。她聽了之后，開心得很，直言要和葉翹綠交朋友。

    葉翹綠也開心。

    這個體育課，讓她和女同學(xué)們拉近了關(guān)系。

    走在校道上，昌艷秋禮尚往來地稱贊葉翹綠可愛，她說：“你別看女生們個個都嚷嚷著要瘦瘦瘦，其實男生們反而更喜歡你這樣豐滿的。該胖的部位就要有肉?！?br/>
    葉翹綠點點頭，“是啊。”

    她的這個承認(rèn)，是因為她覺得自己胖著是比瘦了要好看。

    誰料，就在那天下午，專業(yè)教室的黑板上，歪歪斜斜寫著幾個大字：葉翹綠是個死胖子！死胖子覺得自己很漂亮！

    這一行字，來得早的幾個同學(xué)見到了。

    班長立即拿起黑板擦，匆匆擦掉。

    昌艷秋炸了?！澳膫€傻逼來我們教室拉屎！”

    “噓?！卑嚅L讓她冷靜，“沒事，大家就當(dāng)沒看到。中午我提前開了鎖，不知道誰竄進(jìn)來了?！?br/>
    “切?！辈G秋拉開嗓子，“一定是丑八怪寫的?！?br/>
    班長連忙勸著，“好了，別罵了。”

    遲來的同學(xué)們沒看到黑板的字。但是之前的同學(xué)有說起這個事。

    結(jié)果，不少人都知道了。

    而且，這樣傳來傳去，黑板上那幾個字都被傳岔了。

    傳到當(dāng)事人這里時，版本變成了：葉翹綠審美和大眾有偏差。

    葉翹綠驚呆了。她望著給她傳話的鄒象，“我的審美哪里有偏差了？”

    “也許是因為……”鄒象捂著下巴，低喃著：“我這樣英俊瀟灑的帥哥，你都視而不見?！?br/>
    然而葉翹綠沒有細(xì)聽他的話。

    誰？

    是誰？

    是誰污蔑她?。?br/>
    建筑學(xué)的學(xué)生，首先要有基本的審美。在她看來，對方造這種謠，等于否決了她當(dāng)建筑師的能力。

    她很生氣。

    20

    20.第８章

    葉翹綠認(rèn)為,在黑板上寫字的肯定是老虎刺青女。

    她最后一次見到寫字罵人的,是在初三時的廁所門板上。是她同學(xué)的名字。

    干出這等暗搓搓舉動的人,不是綠林好漢。

    本來葉翹綠聽到羅錫那個混子理論,還比較畏懼錢繡。

    然而，鄒象傳達(dá)的話，卻讓她的斗志一燃而起。她不和葉徑保持距離了，光明正大才是真英雄。

    兵來將擋，水來土掩。

    大俠何懼。

    這天的美術(shù)課，她把畫架擺到葉徑的旁邊。

    昌艷秋望過來一眼，然后讓開位置。

    葉翹綠充滿謝意,看向昌艷秋。

    昌艷秋笑了笑。

    葉徑淡淡瞥了葉翹綠一眼。

    她回眸一笑。

    在調(diào)水彩顏色的空檔,葉翹綠湊了過來，“葉徑,你知道嗎？”

    他在畫紙上描著線條,“不知道。”

    “那我告訴你。”她要把來龍去脈解釋一下,“上星期四,有人在我們教室的黑板寫字罵我?！?br/>
    葉徑的眼神冷了。手中的鉛筆用力地在畫紙上劃出一道長長的線，鉛筆芯斷了一截。

    葉翹綠怔怔看著畫紙,“你畫錯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寫了什么？”他扔下筆，掀開畫紙。

    “批評我審美有問題。”想起對方質(zhì)疑自己的專業(yè)能力，她哼出一聲，“我要揪出這個人。所以,我今天不帶飯卡。”坐得船頭穩(wěn),不怕浪來顛。她等著錢繡找上門。

    葉徑等著她的下文。

    她問：“你中午請我吃飯嗎？”

    他點頭。

    在同學(xué)們都莫名其妙的時候,葉翹綠突然和葉徑搭伙吃飯了。而且用的借口爛得令人發(fā)指。

    要么忘帶飯卡，要么飯卡沒錢，要么沒錢充值。

    神奇的是，葉徑每次都相信了。

    半個月過去，葉翹綠跟著葉徑，從街頭吃到街尾，幸福指數(shù)直線上升。

    班上的同學(xué)都猜測，葉翹綠泡上葉徑了。

    有好些女生扼腕嘆息。葉徑這樣的人間絕色，怎么被小胖子約走了。在她們的幻想里，他應(yīng)該站在雪山之上，目空一切，藐視眾生。

    昌艷秋倒是笑哈哈的，“我就說嘛。男生啊，喜歡抱起來有肉的?！?br/>
    在這些閑話之后，錢繡一直沒有出現(xiàn)。

    葉翹綠經(jīng)常在學(xué)校觀察露肩的女生，都沒見過有老虎刺青的。

    她想，邪不勝正。

    對方不戰(zhàn)而敗了。

    葉翹綠想去問問鄒象，最近有沒有聽到詆毀她的話。她蹭了葉徑這么久，不好意思。她想要重新開啟自己的飯卡。

    誰料，鄒象突然躺進(jìn)了醫(yī)院。

    他痛訴自己在路上遇到惡狼，被咬傷了。

    班長去探望過，回來說那傷不是狼咬的，像是被痛揍了一頓。

    但鄒象堅持是遇上惡狼。他說，“凡人どもめ、このわたくしを傷つけるか！”「日語：凡人怎能傷我！」

    同學(xué)們無奈攤手。

    ----

    葉翹綠現(xiàn)在還是兩周回一趟家。

    她之前邀請葉徑一起回去，他拒絕了。

    她表示理解。

    香山街的602是兩房，每次葉徑來了要過夜，葉呈鋒都要睡沙發(fā)。次數(shù)多了，估計葉徑不好意思。

    十月中，葉呈鋒出差幾天。

    葉翹綠知道了，笑呵呵地告訴葉徑，“你周末跟我回家吧。爸爸出差了，房子夠住。”

    葉徑看了眼大太陽，“打車回去?！?br/>
    “那要你付錢啊……我這個月買了好多卡紙和書，窮光蛋了。”她本想把伙食費省下來給羅錫買禮物，誰知，建筑學(xué)的開銷好大。她買著買著，發(fā)現(xiàn)禮物的錢還得重新攢。

    可憐的二狗哥，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收到禮物。

    “嗯?！比~徑不會在金錢方面為難她。

    “葉徑，你爸爸是不是很有錢??？”這個問題，她早好奇了。她每個月都是數(shù)著錢過的，他卻驕奢淫逸。一個PG模型幾千塊，他眼都沒眨一下。

    “還行?！彼幌胝勊值氖?，看了眼時鐘。“早點回了。”

    施與美得知兒子回家來，高興地準(zhǔn)備了一桌的菜。

    吃飯時，她夾了塊魚片，放到葉徑的碗里。“你在宿舍住得還習(xí)慣嗎？”這孩子越長越漂亮，不知在學(xué)校里迷倒了多少女生。

    施與美的問話，讓葉翹綠心虛地咬了下筷子。

    葉徑看了一眼葉翹綠，回答說：“嗯。”

    “那里租房環(huán)境不好。”施與美給葉徑舀了碗湯，“老葉前天說，要在H大附近看看二手房。”

    2004年，D市的樓市開始上漲。

    不少爛尾樓都被盤活。免去了初期的規(guī)劃報建，回籠資金比較快。好幾個中心地段的爛尾樓，續(xù)建之后，開盤數(shù)月就從6000漲到9000。

    葉呈鋒那會兒呈觀望的態(tài)度。

    觀望的結(jié)果就是，一年比一年貴。D市的樓價以每年20%的速度在增長。

    葉呈鋒不想再等了。而且，葉翹綠被室友排擠的事，擱在他的心上，讓他想早點換房。

    施與美這會兒倒同意了。她看得出來，現(xiàn)在的房價讓許多人吃力起來，再猶豫就晚了。

    “嗯?！辟I房這件事，葉徑是贊同的。2006年，D市開始出現(xiàn)高價地拍賣。他當(dāng)時就覺得，房價很難降下來了。

    施與美也給女兒舀一碗湯，“那邊是不是就見林則悅這個盤比較好？”

    “買兩房還是三房??？”葉翹綠問著。

    “三房?！笔┡c美轉(zhuǎn)向葉徑，“多一間房給你的。你常來，老葉就不用睡沙發(fā)了?！?br/>
    “不用考慮我?！比~徑淡淡的，“先看你們的需求和價位。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施與美笑了笑，“你和小綠現(xiàn)在住那邊，有空多留意一下。老葉也托了中介，看到合適的，就打算入手了?！?br/>
    晚上，葉翹綠把自己床上的粉紅床單拆了出來，然后換上嫩綠的那系列。

    葉徑洗完澡出來，見到滿床的綠。枕巾倒是粉紅的。

    她轉(zhuǎn)頭笑著，“我知道你喜歡綠色的，特地讓媽媽洗干凈，就等你來睡。”

    他沉默，徑自走到窗邊擦頭。

    “小時候我不懂，還給你睡綠枕巾。”葉翹綠拍拍枕頭，“我現(xiàn)在知道李白的‘綠幘誰家子，賣珠輕薄兒?！园。@粉紅粉紅的枕巾給你。讓你清新中透著淡雅，淡雅中彰顯高貴?！?br/>
    葉徑一句話都不想說了。

    他此刻最想做的事，就是揪起她的圓臉蛋，使勁兒擰。

    真的很吵。

    ----

    這天過后，葉翹綠有時就拉著葉徑去看房子。

    看了幾次，她有了心得。對于各種戶型的優(yōu)缺點都心中有數(shù)。

    在這個過程中，葉徑發(fā)現(xiàn)，葉翹綠分析建筑平面的眼光，非常犀利。

    露臺的改造，葉翹綠想了很久，都沒個所以然。她把希望放在葉徑身上，天天眨巴著大眼睛看他。

    看久了，他就想到了辦法。

    葉翹綠想到的方案都是圍繞人的活動進(jìn)行。而葉徑的出發(fā)點卻是景觀欣賞的角度。

    那個時候，學(xué)校有個景觀老師過來演講。

    演講完畢，葉徑和老師聊了很久。

    葉徑一年說的話，都沒這天多。

    那位老師，一直在做綠色屋面植物的研究。建筑學(xué)院樓的屋頂和露臺，學(xué)生們很少去。如果就此進(jìn)行研究再好不過。

    這個事，最終是景觀老師找學(xué)院談的。

    一個月后，建筑學(xué)院樓的天面和露臺，被批準(zhǔn)為植物培育基地。

    聽到這個消息時，葉翹綠笑逐顏開。

    如果不是同學(xué)們在場，她都想拉起葉徑跳舞。

    雖然她想的方案一個都沒成，但是最有成就感的是痕跡，是她成長的過程。

    同學(xué)們鼓掌時，她笑看坐在前三排的葉徑。

    待老師離開課室，她立即上前，“葉徑，你好厲害?！彼穆曇舳际窍矏偟囊粽{(diào)。

    葉徑轉(zhuǎn)頭。

    葉翹綠是個情緒很外露的人，她根本不懂掩飾，喜怒哀樂都擺在臉上。

    所以，葉徑在這一刻，發(fā)現(xiàn)她看他的眼神，和以前不一樣。

    她雙眼盈滿的，是崇拜之光。

    這陣光芒，到了晚上還在閃閃發(fā)亮。

    葉翹綠洗完澡，見到葉徑半躺在沙發(fā)看電視，她朝他走來，“葉徑葉徑?！?br/>
    他目光轉(zhuǎn)了眼，“嗯？”

    她在旁邊的單人沙發(fā)坐下，“老師會知道這個方案其實是你想到的嗎？”

    “不能說是我的方案，景觀老師本來就有這個打算。”否則，干嘛要聽一個學(xué)生的話。

    “那你也很厲害啊。我就想不到?！彼此?，“我白畫了那么多圖。你聊聊天，就解決了難題?！?br/>
    “我寧愿畫圖。”聊天很累。

    “你教我畫圖，我教你聊天啊。我喜歡聊天?！?br/>
    “你那不是聊天，是自說自話?！币簿土_錫愛聽她那些瑣事，馮有云和張川都是聽幾句就開溜。

    “那是因為你經(jīng)常不說話。我們現(xiàn)在一人一句就聊得很好?！?br/>
    葉翹綠聽昌艷秋說，葉徑大一在班上就很寡言。但是他成績好，同學(xué)們都不敢說什么。

    “哎，對了。”她突然想到個事，“同班同學(xué)，叫昌艷秋的，你知道吧？”

    “嗯。”也是個比較吵的人。

    “我上個星期和二班的比賽跑步，我贏了。”

    “恭喜?！彼馀d闌珊。

    “昌艷秋讓我去報運動會。我想報跑步?！?br/>
    “隨你?！?br/>
    “然后，鄒象他說……我們學(xué)院的女生都不報游泳?！比~翹綠皺起鼻子，“他問我要不要去。”

    葉徑的眼神開始變了。“你怎么回答的？”

    “我不去?！彼龘u搖頭，問道：“學(xué)校的游泳課，是男女分開的嗎？”

    H大從2007年起，開始設(shè)立游泳考試。

    他們這批大二的學(xué)生，去年入學(xué)時，沒有這項規(guī)定。今年則要求全部同學(xué)必須掌握游泳技能。體育課增設(shè)了25米游泳項目。

    “好像是一個館里，分池子?！比~徑還沒上過游泳課，他只是聽說。

    “鄒象說是男女一起下餃子一樣撲通撲通?！闭f起鄒象，葉翹綠忍不住道，“鄒象這人好奇怪，明明是被人揍了，硬說是被咬的。路上哪來的惡狼?！?br/>
    “他？”葉徑冷冷的，“怕是不想那傷好了?！?br/>
    21

    21.第９章

    泳衣,是最能暴露身材缺陷的著裝。

    為了兩個星期之后的游泳課,女生們開始各出奇招，只為瘦瘦瘦。

    昌艷秋聽著葉翹綠和葉徑的餐史，感覺到了寒風(fēng)中的蕭瑟。

    這葉徑是想把小胖子養(yǎng)成大胖子么。

    昌艷秋覺得自己有必要表達(dá)一下朋友的義氣,她跟葉翹綠說道：“你聽沒聽過一句話,吃飯只吃七分飽。”

    葉翹綠莫名,“怎么了？”她覺得吃十成飽更有勁。

    “你這陣子控制一下飲食，把那個腰身給秀出來?！辈G秋雙手在自己的腰兩側(cè)，劃了個弧形?？慈~翹綠茫然的樣子,她急了，直接說：“上課穿泳衣,你想勒出幾圈肉被男生們看到嗎？”

    葉翹綠恍然大悟。

    她點頭，表示知道了。

    葉翹綠看了看排得滿滿的日程本，然后把瘦腰這個事,并在了補(bǔ)課時間上。

    節(jié)食這個方法，對她用處不大。她吃不飽會頭暈眼花。

    她選擇了運動。

    每個人的體質(zhì)雖然不同,但都有某個部位，是瘦得最快的。葉翹綠的這個部位,就是腰。

    兩個星期，對她來說足夠了。

    晚上的例行補(bǔ)課前,葉翹綠跟葉徑說,“我一邊運動一邊聽課?！?br/>
    她鋪好瑜伽墊,“你可以開始講了?！?br/>
    葉徑沉默地看著她做平板支撐。

    他的手指在書上跳動,數(shù)著時間。

    40秒過后,她趴著喘氣，“你怎么不講課??？”

    葉徑坐上沙發(fā)，“你聽得進(jìn)去么?！?br/>
    “當(dāng)然聽啊?！彼骄徶粑白ゾo時間，講完就要洗澡睡覺了。”

    他把目光移到課本上。

    很多男生看女生，是看五官。

    葉徑則不然。

    他很多年前說過的那句：美人在骨不在皮，是真話。

    現(xiàn)代的許多人，由于坐姿、走姿不標(biāo)準(zhǔn)，讓骨頭變得不對稱。天天嚷著自己這不好那不好，其實根本原因在骨盆和脊柱，嚴(yán)重的甚至影響到面部顴骨。

    葉徑小時候，看到不對稱的物體，會不舒服。后來在老師的調(diào)節(jié)下，好轉(zhuǎn)了。不過心理還是有點兒介意。

    這些年，他身邊有很多美女圍繞。但是再過幾年，在不糾正骨盆的情況下，她們的臉型會越來越不對稱。

    葉翹綠的骨盆長得很正。

    當(dāng)年學(xué)習(xí)羅錫的外八步子時，葉徑還擔(dān)心她的骨盆會歪掉。幸好，她學(xué)沒幾下，就放棄了。

    她雖然有點肉，比例卻很好。

    這是個讓葉徑看著舒服的女孩。

    她這種骨骼，真要減肥，一點兒都不難。而且，她很有毅力。

    他從來都不擔(dān)心胖這個問題。

    ----

    昌艷秋約著葉翹綠星期六出去買泳裝。

    葉翹綠答應(yīng)了。

    星期五的晚上，葉徑很忙。

    校外的一位老師讓他幫忙畫幾個圖。這種事不能在課室干，他都拿了回來。

    書房有張大班臺。

    他認(rèn)真的樣子，讓葉翹綠在門邊一直看著。

    書房里開了大燈，還有一盞臺燈。他的臉上，暖黃暖黃的。

    葉翹綠感慨，葉徑可真是長得漂亮。

    和二狗哥不一樣的類型。

    二狗哥是大俠。

    而葉徑，則是練功走火入魔的孤冷少年。雖然苦苦壓抑著自己的邪性，向往正義，但最后還是墮入了魔道，癲狂成性。

    她的腦海中浮現(xiàn)出一個場景。

    大俠羅錫穿著灰土外衫，手持利劍，正義凜然呵斥**教主。

    而在懸崖邊的少年，一襲火紅長袍，眼角眉梢都是妖氣。

    嗯，葉徑的鳳眸，如果染點紅色的紋路，那就更像壞蛋了。簡直妖孽。

    葉翹綠看了十幾分鐘，她問：“教主，你要喝水嗎？”

    “不要?！比~徑?jīng)]抬頭，手上的動作不停。

    葉翹綠繼續(xù)在門口巴巴地看著。有點累，她換換腳。更累了，她就搬張椅子過來。她輕手輕腳，盡量保持無聲。

    葉徑還是聽到了聲響，回頭看她端坐在椅子上，“你在做什么？”

    她擺擺手，“我就看看，不打擾你?！?br/>
    “你很有空？”就他先前的觀察，她時間觀念很強(qiáng)，很少閑下來。

    葉翹綠答：“本來是看書時間，但我還沒見過真實的設(shè)計場景，想觀摩觀摩?！?br/>
    “過來幫忙?！比~徑把臺燈的角度調(diào)高，“我請你吃那么多飯不是讓你看著我累死累活?！?br/>
    她笑了，“葉徑，我發(fā)現(xiàn)你不是只會嗯哦嗯哦，還會說長句子?！?br/>
    他冷淡看著她，“少說話，多做事。”

    她走近他，“我能幫你做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過來，上色?！?br/>
    葉翹綠看著他的草圖，“你不用電腦畫嗎？”

    “推敲方案，手更靈活。”葉徑把彩色的馬克筆遞給她。

    她開心地接過。

    “對了，葉徑。”葉翹綠上完色，“我高一的時候，去聽過一個講座。老師說，模型也是推敲方案的手段?！?br/>
    “我哪有這閑功夫?！倍?，他不喜歡做模型，粘一手。

    “我?guī)湍阊健！彼S躍欲試。

    葉徑隨意抽了一張自己以前的打印方案，“你沒什么事了，自己去玩?！蹦钦Z氣就跟哄小朋友一樣。

    她扁嘴，委屈地抓著那張紙去了角落。

    葉翹綠真的堆了個紙片模型。

    她拿了葉徑的幾版方案，再自己制作了兩個模型。

    葉徑見狀，說道：“那個是老師的方案。報建通過了。你多看看，把握一下主觀和客觀的平衡。”

    建筑學(xué)的大部分學(xué)生，在學(xué)生時代，對自己作品都很有自豪感。老師在初期不會過多去限制學(xué)生們的創(chuàng)作，任憑學(xué)生們自由發(fā)揮。

    而一旦落到實際的項目，就有各種各樣的條件限定。

    除卻國家規(guī)范的條文，還有甲方的意見、城市的政策，甚至，在與結(jié)構(gòu)、水電暖其他專業(yè)的溝通中，都要做出讓步。

    當(dāng)作品摻雜了外在因素的影響，難免會失落。

    而葉徑讓葉翹綠早早就體驗到了這種落差感。

    建筑設(shè)計，不僅要好看，還要能落地。

    ----

    葉翹綠沉迷于模型的制作，和昌艷秋的周六之約，自然無法前往。

    “也好。”昌艷秋有些無奈，“反正你還沒瘦下來，下星期你再買吧。那我先去了啊?！?br/>
    葉翹綠這時，腰圍已經(jīng)小了一個碼。

    正如葉徑所料，她要瘦的時候，一定說到做到。

    葉徑問她，港澳通行證簽注今年過期沒。

    葉翹綠搖搖頭。她暑假期間和施與美去過香港，簽注的是一年兩次。

    他說下周末有事要去趟香港。如果她要買泳衣的話，就一起。

    她愣了，“買件泳衣跑香港去？”

    “是順便?！彼唤?jīng)心的，“我正好去買PG模型?！?br/>
    葉翹綠想想，女生們都已經(jīng)買好泳衣了，只剩她一個。要不就跟著葉徑好了。

    兩人星期六一大早就奔赴香港。

    海關(guān)處，人山人海。

    葉翹綠喃喃著，“如果我買不到泳衣，那這些汗都白流了。”

    幸好，這趟收獲良多。

    葉徑那限量版的模型買到了。

    她也有了件泳衣。質(zhì)地很好，就是款式比較老土。

    試穿的時候，銷售員拼命游說比基尼款，直夸葉翹綠豐腴得恰到好處。

    夸得葉翹綠心花怒放。好多人都說她胖，這個銷售員是第一個用“豐腴”這個詞的。

    葉徑在旁陰涼涼的，“你是上課，不是選美?！?br/>
    葉翹綠屈服于他的冷調(diào)子之下。

    游泳課那天，葉翹綠在女更衣室拿出這件泳衣。

    昌艷秋見到之后，哇哇大叫。

    據(jù)說是名牌。

    葉翹綠不懂名牌，她的學(xué)習(xí)范圍不包括這些。她說，“穿著很舒服?！笔侨~徑送的，說是答謝她陪他買模型。

    昌艷秋瞪了葉翹綠一眼。

    待到葉翹綠換好泳衣，昌艷秋又哇哇大叫?！澳阌醒耍　?br/>
    葉翹綠點頭，笑道，“我每天都練卷腹。”

    “你扮豬吃老虎啊?！辈G秋偽裝生氣。氣了不到兩秒，她笑了。“你個傻愣子?！?br/>
    女生們出去的時候，男生那邊有呼聲響起。

    老師招著手，“過來集合?！?br/>
    幾個女孩面露靦腆，站了出去。

    昌艷秋拉拉葉翹綠，一起往外走。

    葉翹綠也有點不好意思。

    H大的考核標(biāo)準(zhǔn)是，如果學(xué)生能游到25米就合格。

    有不少學(xué)生本來就會游泳。

    老師給他們先測試。

    由男生開始。

    葉徑就在其列。

    葉翹綠其實一進(jìn)館，就看到他了。他長得高，站在男生們的后排也顯眼。

    “喂喂。”昌艷秋拉拉葉翹綠，“你會游泳嗎？”

    “不會?！彼粫菰?。

    昌艷秋曖昧說：“讓葉徑教你啊，趁機(jī)摸摸他，捏捏他?！惫馐沁@樣說出來，昌艷秋都興奮得不得了。

    葉徑的身材太好了。赤著的上身，緊實有勁。放眼其他男生，都沒有這種力與美的結(jié)合。

    在場的女的，哪個不是目光在他身上打圈。

    “你的思想怎么這么齷齪呢？”葉翹綠瞪大了眼。

    昌艷秋斂起表情。“你聽過一個新聞嗎？”

    “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博士夫妻結(jié)婚三年不懷孕，竟是因為他們不懂性生活?！辈G秋愁容滿面，“葉翹綠，我仿佛看到了你的未來?！?br/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