蕭成身體不動,任由幾道激光擦著自己的身體擊中地面,隨后固化成型,形成一個堅固的牢籠將自己完全籠罩。
幾縷黑發(fā)緩緩落下,蕭成面不改色。
冷冷的目光透過牢籠的縫隙,投到屋內的兩人身上,一時間室內沒有一個人說話。
屋里的人一人身材纖瘦,戴著一副眼睛,另一人體格健壯,明顯一文一武的配備,蕭成心里漸漸有了底。
蕭成率先打破沉默,微微一笑:“各位是什么意思?”
其中一人突然向前邁出一步,鬢角中夾雜著幾絲白發(fā),成熟而又銳利的目光直視著牢籠中的青年:“你是誰?”
“我是誰?”蕭成反問,“除了蕭成,我還能是誰?!?br/>
“不對!你絕對不是!”另一人看起來相當激動。
“馬爾少將,貝里斯大校,首先恭喜您喜升軍銜?!笔挸赏nD了一下,突然淡笑道。
兩人齊齊一怔。
“其次,不知道您有什么證據(jù)證明我的身份問題?”蕭成的情緒似乎絲毫沒有受到影響,仍然微微笑著,語調不緊不慢接著說道。
“你怎么知道的?”馬爾疑惑道。
蕭成笑意不減,緩緩解釋:“雖然兩位在平時的斯汀洛各項活動中不常露面,但是我對于斯汀洛的各項領導層次還是有一些了解的,因此雖然我能認出您的身份,但是對于此刻您的出現(xiàn)我還是存在一些疑惑?!?br/>
“什么疑惑?”馬爾瞇起眼睛,雙眼中閃過不滿。
“我記得在精英群集的斯汀洛領導層,似乎身份認定這類事應該是通過至少井上中將才能確定下來的。”蕭成道。
青年沒有明說,但是原因不言而喻。
地位不高的事實被徹底抬出,貝里斯瞬間大怒,猛地站起身一掌拍向桌子:“這不是你能管的問題!”
“貝里斯大校您不要生氣啊,”蕭成松開環(huán)在胸前的雙手,向前無辜的攤開,“我還是很尊重您的?!?br/>
雖然言語里的諷刺輕易就能聽出,但是青年看似單純的表情,卻讓兩人挑不出一點毛病,只能一口血吐在心里。
更何況還可能會有更高級別的人的監(jiān)視。
“不要解釋那么多了,”馬爾似乎想盡快結束這個話題,“你想要的證據(jù),我現(xiàn)在就能取給你看?!?br/>
馬爾在系統(tǒng)的終端上點了幾下,調出蕭成的檢測結果,指著其中一項:“這里,看出什么問題了嗎?”
親甲率:83%
蕭成盯著百分數(shù)的數(shù)字看了半天,揚起的臉上滿滿的無辜:“有什么問題嗎?”
“你原本的數(shù)據(jù)是74%?!必惱锼沟?,頗帶著幾分復仇成功的洋洋得意。
蕭成一怔,原本的數(shù)據(jù)他是真的記不太清楚了,原本在記憶數(shù)字方向存在缺陷的蕭上尉是真的沒有記住這個數(shù)字,但是井上良介曾經說過的話蕭成卻仍然記得。
他說過,自己的親甲率數(shù)據(jù)在自己的檔案里是被改過的。
而且井上良介說過,自己是全斯汀洛惟一一個數(shù)據(jù)超過70%的人,幾乎是怪物一樣的存在。
至于親甲率,蕭成也查閱過一部分資料。親甲率是每個人出生后自帶的基本特征,雖然后天可能會出現(xiàn)一定的數(shù)據(jù)浮動,但是浮動范圍不會超過上下1%。
因此這項指標也經常會被作為判斷一個人身份的標準。
而現(xiàn)在,原本就是怪物一樣存在的蕭成,親甲率又再次上升,甚至超過了80%,出現(xiàn)了83%這個可怕的數(shù)字,身份被質疑也在所難免。
不過,蕭成雙眼一瞇,瞳孔中緩緩浮起了一層危險。
“貝里斯大校,馬爾少將,請問調查我的親甲率數(shù)據(jù)得到我的監(jiān)護人的允許了嗎?”蕭成淡淡道。
在剛剛來到這個未來的時代時,蕭成曾經耗費相當大的時間閱讀了這里的各種規(guī)定,在斯汀洛的制度中,有一條便是所有的身體檢測必須經過相應監(jiān)護人的驗證允許。
雖然每個人的查體是強制性的,但是這人性化的規(guī)定即便只是走個過場,也是必須經由的。
而現(xiàn)在,除了從來沒有露過面的奧尼爾夫婦倆,自己的監(jiān)護人也就只剩下了雷恩一個。雖然僅僅相差兩歲就變成自己監(jiān)護人這個事實經常讓蕭成有些郁悶,但是此刻這個擋箭牌卻是再合適不過。
以自己的認知,雷恩是絕對不會在自己不在場的情況下,允許其他人對蕭成進行身體檢測。
馬爾和貝里斯同時頓住,對青年會想到這個問題顯然毫無準備。
最終還是馬爾快速反應過來:“因為奧尼爾少校暫時無法聯(lián)系上,因此校方可以先行檢測。”
“聯(lián)系不上?”蕭成反問,“斯汀洛的設備應該也算是頂尖的了吧,竟然會連一個前往前線進行現(xiàn)場學習的四年級學員都聯(lián)系不上?看來前線的情況還真的是相當可怕?!?br/>
雖然表面仍然是彬彬有禮的表情,但是青年話語里的諷刺太過于明顯,馬爾一時脹紅了臉,無法反駁。
“允許很快會得到,”貝里斯被連續(xù)的嗆聲影響的已經有些暴躁,“但是你身份有疑已經是事實!”
蕭成淡淡道:“我說我是蕭成您又不信,那我還能怎么樣,難不成您還要屈打成招?”
“就是因為你不承認!所以我們才……”
貝里斯猛地站起身,狠狠地拍向桌子,力度之大整個屋子似乎都在震動,卻被馬爾忽的阻止。
馬爾尷尬的笑笑:“不,我們當然不會這樣,我們只是想要蕭同學來確認一下而已,蕭同學不需要緊張?!?br/>
變成“蕭同學”了,蕭成嘴角勾起,看來這明顯被當成槍使的兩個人終于有一個領悟到事實。
馬爾臉上仍然維持著笑意,后背的冷汗卻緩緩冒出。
毫無戰(zhàn)功被莫名其妙提升了軍銜,隨后便是接管從來沒有接觸過的學院身體檢測,被通知格外注意名叫蕭成的數(shù)據(jù),又恰好親甲率異樣,身份被懷疑。
一步一步似乎組成了一道完整的棋局,將自己困在其中,成為最不起眼的一步棋子。
并且,自己似乎無意間觸碰到了被刻意隱藏的事實,而隱藏實情的人,恰好是聯(lián)邦中最不能得罪的奧尼爾一家人。
一想到這里,馬爾便不由有些站不穩(wěn)。
“那我現(xiàn)在應該做什么?”蕭成揚起無害的笑。
被馬爾拉住手臂的貝里斯猛地掙脫開,力度有些大,致使身材偏瘦的馬爾不由一踉蹌,眼疾手快扶住桌沿才沒有因此摔倒,臉上的受傷一閃而過。
看到馬爾的窘態(tài),貝里斯眼底閃過一絲不安,最終還是被滿腔怒火取代。
蕭成將兩人所有情緒不動聲色盡收眼底。
“馬爾!你在干什么!”貝里斯憤怒的大吼,“為什么要對他低聲下氣的!”
馬爾眼見不好,急忙阻攔:“別這樣,貝里斯,你聽我和你解釋……”
“你閉嘴!”貝里斯的憤怒超乎尋常,已經完全停不下任何話,“士兵!”
“大校!”兩個高大的士兵快速出現(xiàn)在門口。
“等等,貝里斯,你不能……”
“我說了你不要說話!把這個學生帶去□□室,不允許任何人探視!”
“是!”
激光閃過,籠罩在蕭成全身的牢籠瞬間消失,兩位士兵拉著一張冰塊兒臉,同時伸出右手伸向蕭成的肩膀。
蕭成挑挑眉:“不用了,我自己走。”
說完,便不再理會其他人,率先轉身邁開步子。
“貝里斯,不行,你不能這樣,你這樣的話會被……”
身后的馬爾還在盡力的想要改變現(xiàn)狀,卻被憤怒沖昏了頭腦的貝里斯全部無視,蕭成在門口突然想到了什么,停下腳步側過頭。
“馬爾少將,不知道您的妻子是否認識貝里斯上校呢?”蕭成勾起唇角,看似無意般淡淡道。
馬爾話語戛然而止。
“祝您家庭幸福?!笔挸缮晕⒁活D,轉過身。
青年臉上的洋溢著柔和的笑意,純黑色瞳孔眉眼彎彎,整個人籠罩在傾斜進房間的陽光中,即便身后有兩位面色嚴肅的士兵,卻全然阻擋不了青年的溫和無害。
馬爾卻如縷冰封,全身抑制不住的發(fā)抖。
他是怎么知道的?
他是怎么知道我對貝里斯的?
蕭成如同說完了什么無關痛癢的話,說完后便再次轉過身:“走吧,麻煩你們帶一下路了。”
兩位士兵對屋內的上官點頭示意,隨后便緊緊跟隨著青年離開。
蕭成的背影消失在門口,馬爾緩緩捂住臉,在貝里斯瞬間詫異的注視下,緩緩地彎下腰。
完了。
蕭成被帶進了傳說中的□□室,屋子很小,只有簡單的床鋪和衛(wèi)生用具,雖然簡陋,但是好歹干凈,蕭成對此非常滿意。
士兵將蕭成帶到目的地后,便仍然保持著一張面無表情的臉,走出屋門,將門狠狠地推上,發(fā)出響亮的“咣當”一聲。
正在聚精會神觀察未來幾天住所的蕭成猝不及防被嚇了一跳。
關門聲響過之后,響亮的系統(tǒng)關閉聲又再次響起,如同就怕屋里的人不知道自己被□□了一般。
蕭成:“……”自己又不會跑,用的著么?
在床邊坐下,蕭成直愣愣的盯著前方,不知不覺雙眼開始放空,心里的某個地方也不知何時開始慢慢的變得空蕩蕩起來。
突然開始有點想念那抹墨綠色。
蕭成嘆了口氣,自從雷恩離開后,蕭成一直在思索著一個問題,也正是這個問題,讓蕭成第一次開始對自己猶豫不決。
自己的這份感情的起源到底是什么?
是自己的身體,還是自己的心?
不可質疑的是,自己現(xiàn)在所擁有的這幅身體對于雷恩有著超乎尋常的傾慕,渴望接近,每一次身體上的觸碰都會帶來極大的顫栗。
但是蕭成不知道這份顫栗是否已經到達內心。
不可否認的是,蕭成對于雷恩的感覺,相比于一開始已經有了很大的不同,但是這份不同是否已近到達了可以相伴一生的程度,蕭成還是不敢確定。
不知過了多久,蕭成猛地回過神來,這才發(fā)現(xiàn)自己已經完全被一片黑暗籠罩,天色已經完全暗下,屋里沒有開燈,接觸口露出的昏暗燈光下擺放著一份食物,不知已經放了多久。
蕭成嘆了口氣,扶著床沿站起身,長時間的一動不動仿佛將全身的關節(jié)都上了一層銹,蕭成費力的活動著手腳,動作僵硬開啟室內的燈光。
明亮驟現(xiàn),蕭成猛地瞇起眼睛,習慣了黑暗的雙眼被刺激的有些疼。
緩慢的挪到接觸口,看起來賣相簡單的食物因為放置了太久已經完全冰冷,蕭成面無表情雙手拖住回到床邊。
食盤放在床頭柜,蕭成取過餐具拌勻,營養(yǎng)配備合理的食物香氣傳進鼻孔,大腦還來不及處理嗅覺的感官,雷恩每次帶來的食物的記憶便瘋狂的涌入大腦,將一切感官驅逐的干干凈凈。
不想吃,但是蕭成知道自己必須吃,為了保持體力,為了自己,也為了其他人。
機械的將食物送進嘴里,咀嚼,下咽,嚼碎的食品經過食道的瞬間,一陣反胃感從心底蜂擁而來。
猛地扔下餐具,蕭成跌跌撞撞沖進室內簡單的衛(wèi)生間,吐了個天昏地暗。
待胃里清空的只剩下酸水,惡心感才漸漸消失,蕭成沖了沖嘴,抬起頭,對著鏡子里面色蒼白的熟悉面孔諷刺一笑。
突然,身后的屋內響起微弱的布料摩擦聲。
蕭成雙眼猛地瞇起,直視著鏡中反射的空間,將呼吸聲放緩,聽覺擴大到最大。
“啪——啪——”技巧性的腳步聲漸漸臨近。
視線所及沒有任何的防身用品,蕭成左手猛地攥起,右手伸出兩指,眼前敵強我弱,便只能指望著突襲弱點部位求勝。
蕭成盡量將呼吸化無,強行抵制住眩暈感,將身體歪向門口。
腳步聲來到門口,然后停下。
隨后是布料摩擦聲,似乎是右腳抬起,蕭成屏住呼吸,在心里隱隱約約計算出來人的身高,以及弱點部位的高度。
黑色布料出現(xiàn)在視野中的瞬間,蕭成猛地發(fā)力,右手兩指直挺挺沖著對方眼睛而去。
接近的瞬間手指便被有力的大手抓住,緊接著來者的臉這才完全出現(xiàn)。
四目相對的瞬間,蕭成猛地瞪大眼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