雷響接過電話:“廠長,是我。”
雷光耀道:
“十多分鐘后,我的車子停在二號樓出口處,你馬上下來上車?!?br/>
掛了電話,雷響站在窗戶旁。
正在下班的員工開著車、騎著摩托或走路往外面去。
十多分鐘過去了,整個大院歸于平靜,下班的員工該走的都走了。
可雷光耀的車子一直沒有出現(xiàn)。
田福生的車子倒是還停在下面,田福生或許還在辦公室。
雷響突然頓悟。
田福生的車子只要不離開,雷光耀的車子是不會出現(xiàn)在二號樓的出口處,也不會接他上車!
田福生太敏感,雷光耀不想給雷響惹麻煩!
田福生終于拎著公文包下了樓,上了大越野離開了廠子辦公樓。
幾分鐘后,雷光耀的車子出現(xiàn)在二號樓的出口處。
雷響趕緊關了辦公室,往樓下去。
雷光耀的司機大兵打開副駕駛車門,躬身讓雷響上車。
“雷廠長,您上車吧?!?br/>
雷響上車。
“謝謝大兵,雷廠長呢?”
大兵關好車門,回到駕駛室。
“應該還在辦公室,一會兒就下來了。”
“大兵,雷廠長訂了廠里的哪個飯館?”
“沒有訂,應該往城里去?!?br/>
“城里?雷廠長請吃大餐???”
大兵笑了笑:
“不知道啊,他也沒跟我說?!?br/>
雷響哦了聲:
“廠長的車剛走,不會也往城里去吧?”
“是啊,廠長往城里去了?!?br/>
雷響心里一怔:“啊!你怎么知道?”
“廠長的司機跟我說的。廠長晚上要請公司的領導吃飯?!?br/>
“請領導吃飯怎么才出發(fā)???會不會太晚了?”
“不晚,他們都約好時間,公司領導忙,不會那么早!”
雷響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。
就在這時,雷光耀拉開后車門坐了進來。
雷光耀說道:“走吧,剛才處理了一個急件,耽誤了些時間。”
雷響轉(zhuǎn)頭看向雷光耀:“雷廠長,沒有耽誤啊,我也是剛坐進來?!?br/>
雷光耀點了點頭:“大兵,走吧?!?br/>
大兵一踩油門,車子向前奔去。
車子馳出沒多遠,雷光耀感嘆道:
“雷廠長,下午我跟田廠長把預付的喪葬費送到死者家里,死者的父母千恩萬謝。
唉,我們的老百姓啊,只要對他們好一點點,他們就視你為恩人。
說實話,我真的不敢領受兩位老人的恩謝,我心里有愧!”
雷響愣愣地聽著。
喉頭有些僵硬,眼前不禁又閃過年邁的父母。
只是讓他更感慨的是,田福生實實在在地會做事做人!
打你幾個耳光,馬上又給你遞上幾顆糖。
讓你徹底忘記挨打的疼痛,只記得糖的味道。
見雷光耀不斷地自責,雷響安慰道:
“雷廠長,你也不要太過自責,也不是你的原因。
現(xiàn)在這么處理也還好,雖然賠償離他們提的少很多,但至少我們盡力了?!?br/>
雷光耀默然地聽著,沒有再接話。
雷光耀其實還想表達更深層次的意思,礙于司機不好再說。
司機跟了雷光耀很多年,雷光耀也不是不相信司機。
只是擔心司機之間聊天的時候無意聊起。
田福生的司機不僅是司機,還是田福生的心腹。
不知不覺,車子進了縣城。
雷光耀說道:
“大兵,往金鑫茶樓去!”
雷響趕緊說道:
“雷廠長,那可是高消費的地方,咱們找個一般的地方就可以了?!?br/>
“雷廠長,看來你到過金鑫啊?!?br/>
“是的,我到過,是省里的一個朋友請的,消費不是一般的高?!?br/>
雷光耀笑了笑:“那是喝茶高消費,吃飯沒那么貴?!?br/>
雷響眼前不經(jīng)意地閃過蘋果的影子……
萬一在金鑫遇到蘋果,怎么向雷光耀介紹?
不一會兒,車子在金鑫茶樓前停了下來。
雷響和雷光耀相繼下車。
雷光耀叮囑:“大兵,到外面找個停車場把車停好,然后你打個車過來吃飯。”
雷響不得不佩服雷光耀的細致。
這可是高消費的地方,萬一有誰把他的車拍起來放到網(wǎng)上。
雖然是自掏腰包,但也會給自己帶來很大的麻煩。
大兵應了聲,開著車子往茶樓外去。
雷響和雷光耀走進茶樓,蘋果的影子再次出現(xiàn)在雷響的眼前……
說實話,雷響還真希望在這里遇到蘋果。
雷響突然覺得自己不可思議。
到了縣城,他應該想的是胡小丫。
可腦子里為什么總是閃出蘋果的影子?
雷響和雷光耀走進茶樓的一包廂。
包廂在茶樓的內(nèi)側(cè),窗戶正對著茶樓大院。
等雷光耀坐下,雷響在其對面坐了下來。
雷響環(huán)顧了一下包廂。
“我以為這里只是喝茶的地方,沒想到竟然還有飯吃?!?br/>
包廂不大,有七八個平米左右,比起蘋果上次請他喝茶的包廂小了很多。
雖然也很舒服,卻沒有豪華的感覺。
雷光耀當然不能跟蘋果比,蘋果是做生意的很有錢。
雷光耀就一個副廠長,能把雷響請到這里來就已經(jīng)不錯。
雷光耀拿過菜單。
“雷廠長,想吃什么?”
“我不挑食,你喜歡吃的我都喜歡?!?br/>
雷光耀呵呵一笑。
“好啊,那我就挑我喜歡的點了。
我倒是要看看咱倆的口味是不是一樣!”
雷響堅定地笑道:“那肯定沒有問題!”
雷光耀邊點菜邊問道:
“你今天到我辦公室,找我有事?”
“當然有事!”
這時,服務員進來,雷光耀把點好的菜譜遞給服務員,叮囑上菜快些。
服務員剛出去,一個年輕漂亮的女推酒員走了進來。
“請問,你們用什么酒水?我這里有剛進口的法國紅酒,現(xiàn)在是優(yōu)惠期。”
雷響微笑道:“不好意思,我們不喝紅酒?!?br/>
“白酒啤酒我這里都有……”
司機大兵拎著二瓶酒走了進來。
“對不起,我們自己有酒了!”
漂亮的女推酒員并沒有要撤的意思。
“各位大哥,你們就幫個忙吧。
我推銷酒也不容易,反正你們也是公款,就幫個忙要二瓶吧?!?br/>
女推酒員掃了幾個男人一眼,看出雷光耀的派頭最大,身子緊挨了過去。
雷光耀趕緊往后退了幾步。
“我們這是朋友小聚,不是公款,對不起,我們幫不了你?!?br/>
大兵放下酒,推著女子往外去。
“這樣吧,我們需要再叫你,你先出去!”
女子還想說什么,大兵連推帶哄終于把女子推了出去。
雷光耀拿起二瓶酒看了看。
“雷廠長,今天晚上咱們喝牛鞭酒……
我沒有征求你的意見,是因為這樣的酒男人都喜歡!”
雷響心里暗自叫苦。
上次跟陽經(jīng)海在火牛店吃飯,雷響道出原因明確不敢喝,被陽經(jīng)海狠狠地教育了一頓。
現(xiàn)在無論如何都不能再說了。
喝就喝吧,回到家實在憋得難受,自己就擼一把,自行解決泄掉。
雷響爽快地揮手:“好,今天晚上咱們好好喝幾忠?!?br/>
就在這時,大兵走了進來。
“雷廠長,剛才我看到田廠長的車了?!?br/>
雷響和雷光耀一怔。
雷光耀說道:
“不會看錯吧?”
大兵一本正經(jīng)。
“不會錯的!我走路過來,看到田廠長的司機開車出去。
我聽田廠長的司機說,田廠長今天晚上在城里請公司領導吃飯?!?br/>
雷光耀聳了聳肩膀。
“如果在這里請,真撞上了!”
雷響答了過去。
“也撞不到,都在包廂里呢?!?br/>
說話間,菜上來了。
辣椒爆炒牛百葉、清蒸公雞蛋、西紅柿紅悶牛鞭,
還有國寧有名的檸檬鴨……
雷響看著頭皮大,這些都是助男人功能的菜系!
這么一頓吃下去,今天晚上不用擼都自己打槍!
司機大兵快速地叭啦了二碗飯,便離開了包廂。
大兵出去后,兩人說話就方便了。
服務員把酒倒好,雷光耀謝過,說我們自己來吧。
服務員出去,雷光耀端起了酒杯。
“雷廠長,我敬你!
如果今天不是你提醒讓我趕到現(xiàn)場,我可就慘了!”
雷響端著酒杯跟雷光耀碰了碰。
“雷廠長,你別客氣!
可遺憾的是,我沒有幫你把村民的工作做好!
如果不是方達亮出來攪局,田福生根本就沒有表現(xiàn)的機會!”
雷光耀無奈嘆氣搖頭。
“他抓住了機會,速戰(zhàn)速決,把棘手的問題解決了,好好地在林總面前表現(xiàn)了一番。”
雷響皺著眉頭并不認可。
“面上的問題解決了,可實質(zhì)性的問題還沒有解決。
今天是桄榔村的蔗販子壓死人,明天就有可能是荷塘村、嶺安村和尖山村!”
雷光耀把杯里的酒喝凈,靠在椅子上。
“盡管沒有解決實質(zhì)性的問題,
但他在強壓之時,卻又很人性地答應死者家屬。
不把死者送殯儀館,還親自把喪葬費送到死者家屬手上。”
雷響給雷光耀滿上酒。
“他這種打一把掌后又賞幾顆糖的做法,只有壞到骨子里的人才做得出來!
哄得一時哄不了長久。老百姓不是傻子,永遠讓你這樣哄下去。
只有實實在大地為老百姓辦實事辦好事,老百姓才會相信你,才會支持你!”
雷光耀愣看雷響,頓了片刻。
“真不愧為在公司給領導寫過材料的丁西大學的高材生,看問題就是不一樣!
只是命運不眷顧你哦,后悔當年不留在省城嗎?”
雷響沒想到雷光耀會提起當年之事,苦笑了片刻。
“不后悔!
除了想把家鄉(xiāng)建設起來,主要的還是想離父母近些,我爸媽只有我這么一個兒子?!?br/>
雷光耀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。
“你剛剛提上來,是選擇站隊的時候。
你今天茂然到我辦公室找我,剛好就讓田福生看到了,這樣對你不好!”
雷響聳了聳肩膀。
“沒什么不好的,我跟田福生也不是一路人。
即便選擇站隊,我也不會選他!”
雖然雷響的話在雷光耀的意料之中,但還是愣了愣。
“你今天到辦公室找我,主要是什么事?”
雷響仰頭把杯里的酒喝了下去,抬頭看著雷光耀。
“你是第一副廠長,是廠里的二把手,可以解決蔗區(qū)的存在問題。
蔗區(qū)為什么會存在蔗販子,那是咱們糖廠太坑蔗農(nóng)!
如果咱們能把甘蔗進廠的時間縮短,有誰還愿意冒著風險把甘蔗賣給蔗販子……”
雷光耀揮手打斷雷響。
“雷響同志,你太高估我這個二把手副廠長了!
如果我真能解決蔗區(qū)的問題,我應該不是二把手,應該是一把手廠長才對!”
雷響斬釘截鐵。
“那就爭取坐上廠長一把手的位置!”
雷光耀頓時愣住,幾秒后突然放聲大笑。
“雷廠長,這話在這兒說就罷了!
千萬不要到廠子里說,到時候不只是你遭殃,我也死得很慘!”
雷響奇怪地看著雷光耀。
“雖然他是一把手,可在行政級別上你們同一級別!
你怕他什么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