于果掃視眾人一圈，繼續(xù)說：“當(dāng)然，連秀回到家后，他的父母連續(xù)對她謾罵羞辱，也是導(dǎo)致她自殺的原因之一，但并不是決定性的。否則，她真不至于就那樣憑著意志堅決走回家，然后在家里自殺，完全可以直接倒在雪地里。

    “她的怨恨極大，希望通過從政府家屬樓上跳下來，從自己的親生父親連局長家的窗口跳下來，造成最大的影響，以此來作為對她所有的抱憾和憤怒，進(jìn)行她自己所能做到的最有力的控訴。

    “但是，那時候消息閉塞，沒有網(wǎng)絡(luò)，沒有手機，更沒有監(jiān)控，警察辦案也沒有現(xiàn)在這么嚴(yán)謹(jǐn)，加上連局長大小也是個官兒，都對此噤若寒蟬。同時也都先入為主地認(rèn)為，她是跳樓自殺無疑，因為親生父母是不可能痛下殺手的，而現(xiàn)場也只有她的親生父母在。

    “所以，沒人想要去好好查看一下，她的死因到底是什么，因為她倒在雪地里，血已經(jīng)四下流淌，很多人都是目擊者，甚至目睹了下墜的身影，聽到了落地的聲響。在這種給五感造成極大震撼的死亡現(xiàn)場，她真正的死因就被淡化了，要是誰說她是被毒死的，而且是被一根毒針毒死的，恐怕很多人都會覺得荒謬，然而，這卻是事實?！?br/>
    于果說完，總結(jié)似地看了一眼龐氏母子，說：“你們還有什么要說的么？”

    龐芳面如死灰，已經(jīng)萬念俱灰，知道無可抵賴了，她雖然不知道于果到底是怎么清楚這些事的，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一定掌握了真憑實據(jù)。

    否則，別說自己囑托自己雇傭的殺手要對連秀說的那句話都分毫不差，單說傭金一萬元，就絕不可能在她和兇手之外還有第三人能知道，這就好像當(dāng)年就存在一個肉眼看不見的偷窺者，將自己一切骯臟的交易，甚至從不對外吐露的邪惡心理，都一覽無遺，卻始終隱忍不發(fā)，直到自己功成名就的今天，才突然公告天下。

    龐芳顫抖著問：“好吧……我就想問問你，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？”

    谷強、孫奇峰和路晨等人都是大驚，他們本來是受到于果鄭重其事的委托，要配合演一出戲。按說他們都是很有原則的人，本不想搞這種陰謀詭計式的“釣魚執(zhí)法”，可是由于實在沒有別的辦法，同時又對于果十分信任，也就冒險一試，可他們?nèi)f萬沒想到，當(dāng)年的連秀還真是被人殺害的，龐芳居然親口承認(rèn)了！

    張宏遠(yuǎn)也沒想到會是這樣，要這么算來，龐芳對張宏勛的那點滴水之恩就不算什么了，她簡直是南疃張家的仇人和克星，加上她殺害了張曉影，這就更堅定了張宏遠(yuǎn)要殺她的想法。

    盡管連殺二人，龐芳必死無疑，一定是死刑，可張宏遠(yuǎn)更想讓她受盡折磨再死，不能太便宜她。更何況龐芳是商界女強人，關(guān)系強硬，弄不好即便證據(jù)確鑿，法庭也會判其死緩，然后再努力花錢打點運作，最終保外就醫(yī)，也是極有可能的。而張宏遠(yuǎn)的想法是，必須保證她的死亡，而且是慘死。

    至于雙方的副總也是同樣驚異萬分。反而是那些群眾們，都沒有太大的驚訝，黑道距離他們的生活太遙遠(yuǎn)了。在他們看來，黑社會本來就是窮兇極惡殺人放火的暴徒發(fā)財之后，以公司為外殼包裝自己的組織，這幫家伙不殺人才不正常，說龐芳只雇兇殺過兩個人，那都算少的。

    于是，于果波瀾不驚地問道：“這么說，龐女士，你現(xiàn)在承認(rèn)了？”

    龐芳顫抖地點頭，又唉聲嘆氣起來：“是……是我干的……我不承認(rèn)有什么用？現(xiàn)在我怎么抵賴都是徒勞的，你都知道得這么詳細(xì)，就像親眼看到一樣，我還能說什么？可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？”

    于果緩緩地說：“這是我自己的秘密，就不方便告訴你了。既然你承認(rèn)了，那也省了不少麻煩，你很明智，負(fù)隅頑抗的確是徒勞的。那么，我就繼續(xù)問問你，蔡雄也是你派去的嗎？”

    隨后，他意味深長地看了韓金匙一眼。

    龐芳見此，大驚失色，叫道：“也是我干的！我以為毒針用一次不被察覺，起了僥幸心理，覺得這么多年沒人知道連秀死亡的真相，那么再用一次也是無妨……我大意了，我……我被利欲沖昏了頭腦……”

    于果微笑道：“從我剛認(rèn)識你開始，龐女士，你從來都不會這么辯證地看待自己，所以現(xiàn)在你這么有誠意地公證評判自己，讓我多少有些不適應(yīng)。雖然說，調(diào)查連秀的死因，初衷是為了那一百萬，但張曉影也是我的朋友，你殺我的朋友，我也一樣會調(diào)查到底，一樣有能力調(diào)查清楚。你現(xiàn)在承認(rèn)，那很好，跟我們走吧?！?br/>
    龐芳無力且沉重地點點頭。

    于果卻突然說：“哦，對了，蔡雄雖然是你的手下，但也一樣聽你兒子的，所以不排除你兒子和你共同作案的嫌疑。你兒子也必須跟我們走一趟。路警官，咱們走吧?！?br/>
    路晨會意，立即掏出手銬：“兩位，一起走吧。”

    “等一下！”龐芳驟然尖叫道，“我兒子跟這件事沒關(guān)系！你們沒聽懂嗎？蔡雄是我派去的，跟我兒子無關(guān)！你們不要把我兒子卷進(jìn)來！”

    于果淡淡地說：“那么，龐女士，你殺連秀是因為你因妒成恨，想要獨享張宏勛先生的愛情，這屬于情感方面的糾纏，跟金錢無關(guān)，可殺害張曉影，那可是張宏勛最疼愛的侄女，你為什么要這么做呢？”

    龐芳顫抖著說：“我……我……我恨她，張宏勛喜歡誰，我就恨誰！張曉影只是侄女，又不是女兒，憑什么就能得到一個億？她學(xué)過一點點商業(yè)知識嗎？她對經(jīng)商有一點點的了解嗎？給她一個億？牛嚼牡丹，煮鶴焚琴，暴殄天物！”

    于果說：“龐女士，我記得你剛才可不是這么說的。就在五分鐘以前，你說：‘我從來沒雇傭蔡雄去謀殺誰，更何況是張曉影！今天我來這里打官司，就是要走法律程序，當(dāng)著全市人民的面兒，堂堂正正地贏了她！我何必搞什么陰謀詭計？’這不是你的原話嗎？”

    龐芳為之語塞。

    于果訕笑道：“既然如此，我也很想知道為什么你要殺害張曉影，你就算真的不想讓張曉影得到這一個億，你也完全可以走法律程序，就像你說的那樣。哪個成本高，哪個風(fēng)險大，你做買賣的人，恐怕不用我?guī)湍闼恪?br/>
    “據(jù)說，屠強律師雖然是在大西北省還算小有名氣，卻得看跟誰比。你們花重金請來的滕海律師是省城的金牌大律師，放到古代那就是陳夢吉方唐鏡的級別，屠強律師壓根就不是他的對手。

    “而且你已經(jīng)勝券在握，你兒子就算是繼子，那也是法定的第一順序繼承人，我真想不出你還有什么理由，放著好好穩(wěn)贏的官司不打，偏要在打官司的前一天，做出殺害被告的蠢事。龐女士，你覺得按照正常人的想法，會相信嗎？”

    龐芳全身大幅度顫抖：“你……你好狠毒！只因為我跟你有點矛盾，你就要把我們母子倆趕盡殺絕！我殺了人我承認(rèn)，可你要想誣賴我的兒子，那是萬萬不行！”

    韓金匙面容淡然，似乎沒什么觸動，看上去鐵石心腸。按理說，他也應(yīng)該被自己的母親感動，可他卻偏偏像個機器人一樣，仿佛現(xiàn)場說的任何事，都與他無關(guān)。

    于果卻說：“龐女士，咱倆有什么矛盾？我從沒有覺得你對我的態(tài)度有什么冒犯，這是我跟你們這些黑道人物的本質(zhì)區(qū)別。再說，你覺得我覬覦老張家的財產(chǎn)才接近張曉影，這是你始終不變的固執(zhí)看法，我也說服不了你?？勺钇鸫a有一點，你做的這些事，你兒子不可能完全不知道?！?br/>
    龐芳固執(zhí)地叫道：“他知道的只是一些雞零狗碎的小事，你以為我傻嗎？我要犯罪，還不都是為了讓他得到張宏勛全部的財富？我怎么可能犯罪了還告訴他，讓他當(dāng)從犯？我雖然沒什么法律知識，這基本的知識，我還是具備的！”

    張宏遠(yuǎn)冷冷地說：“你總算承認(rèn)你是為了得到我大哥的錢了。龐芳，我和你不共戴天，你肯定不得好死……”

    龐芳冷笑道：“事到如今我都承認(rèn)了！你們要殺要剮，就來吧！”

    于果凝然道：“不錯，你要是被槍斃的，你應(yīng)該繼承的遺產(chǎn)也一樣會給你兒子，你兒子還是沒吃虧。”

    龐芳陰冷地說：“于果……我還真是小看了你……我真不該讓你猖狂到現(xiàn)在……就算你武功高強，蔡雄殺不了你，我也會不惜重金找更厲害的殺手，早點把你干掉！要是早這么做，你也不會在我最關(guān)鍵的時刻妨害我……這下子全完了……！”

    于果知道她這都是說給警察聽的，卻不理會，而是不依不饒地說：“龐女士，你兒子不是個三歲小孩，假如他只是個無刑事責(zé)任能力行為人，那你說你這一切瘋狂的舉動都是利欲熏心的走樣母愛，我還是相信的?？赡銉鹤右捕鄽q了，他不小了。而且據(jù)我觀察，他是個聰明人，不可能一點兒也沒察覺吧？別說他就昨晚就在你的別墅，哪怕不在也不要緊，反正下手的是蔡雄，關(guān)鍵是指揮者是誰！”

    龐芳瘋狂地叫道：“就是我干的！你們不要冤枉好人！”

    張宏遠(yuǎn)開口了，語氣充滿了恨意：“你兒子沒有這么毒，我看這一切的確全是你策劃的！”

    谷強說：“龐芳是罪證確鑿，帶走。韓金匙你的嫌疑并沒有完全排除，最近請不要隨便離開膠東市，等候我們的進(jìn)一步調(diào)查?！?br/>
    路晨得到谷強、孫奇峰的示意，給龐芳戴上手銬，就往門外走。

    可正如于果對他們推測的那樣，韓金匙無動于衷，就這么看著母親被帶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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