壯漢開門后,他的著裝和夢境里一樣,身上一件灰舊背心,腳上穿著一雙人字拖,圓圓的大臉上滿是胡渣,眼神狐疑的看著我。
我擠出微笑,說道:“有條電線漏電,我是來檢查你家的線路是不是那一條…”
我推開壯漢走進屋,裝作檢查線路的樣子四處查看,屋子中央擺放著一張大桌子,和周圍的家具對比,布局很是奇怪,看樣子是故意用家具遮擋。
看到墻壁上的神位和旁邊的椅子,我更加確信了這里就是夢境里埋葬小女孩的地方。
壯漢被我這一鬧騰,在我身后怒道:“檢查什么線路,你是什么人?”
我鎮(zhèn)定的說:“電力部門的,我們發(fā)現(xiàn)這小區(qū)有一條線路漏電,過來看看。”
壯漢攔在門口,問道:“沒有工具,你怎么檢查線路?”
為了確認(rèn)夢境中和現(xiàn)實的差異,我來得突然,根本沒有準(zhǔn)備什么道具,只是臨時找了個借口進屋看看。
我裝作忘記帶工具的樣子,隨即說道:“我這記性,怎么就忘記帶工具包了,我回去拿…”
我朝門外走,壯漢堵在門口一動不動,我碰上他的肩膀,他伸手將門口堵住,說道:“站住,你是哪個電力部門?”
我鎮(zhèn)定自若,說道:“你們這里已經(jīng)是拆遷區(qū),電力公司那邊已經(jīng)不供電了,現(xiàn)在用的電力是我們施工隊的,我是施工隊的電力部門?!?br/>
壯漢松開手,眼神仍然狐疑,匆匆離開后,后面?zhèn)鱽碇刂氐年P(guān)門聲。
壯漢早就和我打過照面,只是沒有認(rèn)出我,他有挺強的防備心理,不管我的話他是真信還是假信,現(xiàn)在已經(jīng)確認(rèn)了小女孩就埋在民房下面,只要我找出證據(jù),就能指認(rèn)真兇。
下一步,我需要計劃如何將小女孩從屋內(nèi)挖出來,不過不能過早讓劉大嬸他們知道真兇是誰,如果他們知道十年前是自己的鄰居殺害小女孩,忍不住找壯漢報仇,那也會釀成收拾不了的后果,我所做的就是證據(jù)確鑿后,向警方報案。
中午時分,我在劉大嬸口中打聽到,壯漢叫張強,十二年搬來這個小區(qū),搬來后不久便和妻子鬧矛盾,張強的妻子整天尋死覓活,鬧的人盡皆知,原來張強年輕時因為一起故意傷害案被判刑七年,出獄后妻子已經(jīng)和別人好上,之后張強負債買了現(xiàn)在的二手民房挽留了妻子,可是生活中的張強處處惹怒妻子,兩人時長會發(fā)生口角,甚至是家庭暴力,最終兩人選擇了離婚。
由于張強沒有經(jīng)濟來源,而且有暴力傾向,兩個孩子判給了妻子撫養(yǎng),最終妻子帶著兩個孩子和老相好遠走高飛,張強對生活失去了信心,多年來靠居民低保度日。
平時張強這人很少與人打交道,性格孤僻,周圍鄰居對他的私生活了解比較少,內(nèi)向的人總是給人冰冷的感覺,所以也很少有人愿意與張強交流。
在劉大嬸眼里,他們以為張強不愿意搬遷的原因和他們一樣,拆遷辦補貼少,讓他們買不起新房,所以不愿搬離這里。
而我知道,真正原因是民房下來埋著小女孩的遺骨,張強如果搬遷,拆遷隊就可能在拆遷中挖出地底的真相。
我想出了一個不是很成熟的辦法,就是挑起張強和拆遷辦的事端,我記得第一次我找到張強問路時,他手里拿著斧頭,明顯和拆遷辦有很深的仇恨,既然已經(jīng)冒充過施工隊的人,那我干脆就點燃張強這把怒火,讓他和拆遷辦之間發(fā)生肢體沖突,這樣我也有足夠的時間確認(rèn),民房下面是否埋有不可告人的秘密。
拆遷辦的臨時辦公地點就在小區(qū)不遠處,我需要激怒張強去找拆遷隊的人算賬,在劉大嬸家找了一個工具包,重新返回張強的住處。
“誰呀!”
“電工!”
張強打開門,眼神惡狠狠的問道:“你拿個工具包這么久?”
我說:“拿工具包得回拆遷辦,順道吃飯了再來?!?br/>
張強撓了撓肚腩,說:“到底是不是我這漏電,你找著了沒!”
我走進民房,故作盤查線路,再次看向屋內(nèi)圓桌下方時,愣了一會,張強在一旁道:“你倒是快查呀…”
想著小女孩的遺骨被困在這里,讓她變成游魂,我心里難掩的憤慨,我回頭說:“不用查了,你這里明天就會拆除了,湊合著用吧,電不死人?!?br/>
張強惱怒的說:“我答應(yīng)搬遷了嗎?誰敢來拆?”
我也怒道:“我們拆遷辦幾十號人,還怕你個小嘍啰,明天強拆!”
張強臉色鐵青,拽緊了拳頭,看樣子要激怒他,非常容易,怪不得鄰居們說他有暴力傾向。
張強說:“你們敢來試試,要嗎我死…”
“啪……”
我上前就是一耳光,同時阻止了他的言語威脅。
張強因為臉上的生疼,還未回過神來,我轉(zhuǎn)身就往拆遷辦的方向跑去。
張強在后面追逐著我,手里亮出了一把斧頭,嘴里邊跑邊叫道:“臭小子,你給我站?。 ?br/>
跑到拆遷辦的臨時辦公處,我拐進工棚的巷道里,隨后見到張強從巷道外徑直沖進拆遷辦的辦公室,隨即引起了一場小騷亂。
我走出工棚巷子,熙攘的人群圍在拆遷辦門口,聽著里面砸東西的聲音和吵鬧聲,大家知道有人來鬧事,我趁機對身邊的人慫恿道:“快報警,他要殺人啦…”
旁邊的人掏出手機,撥通了報警電話:“110嗎?趕緊過來,這邊有人拿著斧頭要砍人!”
聽到有人報警,我快步返回張強的住處,等警察來了,張強的事估計一時半會處理不好,我有足夠的時間挖出小女孩的遺骨。
我找來大錘,搬開屋內(nèi)的圓桌,揚起大錘就往下砸。
地板碎裂開來,但是地板下是厚厚的混泥土層,韌性比較好,大錘砸上去就是一處淺窩和白點,對這層混凝土一點辦法沒有。
我在張強的屋內(nèi)尋找著工具,終于在雜物間找到了錘子和鑿子,有了這兩件工具,破開混凝土層只是時間和體力的問題。
鐵錘擊打鑿子嵌入混凝土,一塊塊的把混凝土鑿松后,再將混凝土塊刨出,這樣賣力的工作了許久,終于鑿到了黃土層。
黃土層下面就是小女孩的遺骨,我將黃土用鑿子刨松后,一截骨頭出現(xiàn)在我面前,我撿起骨頭一看,似乎是一根手骨,再往下刨,又出現(xiàn)了一塊頭骨。
小女孩被張強殺害的證據(jù)就擺在我的面前,現(xiàn)在我得找人報警,讓警察來看看這一切!
我大汗淋漓,從坑里站起身,此時發(fā)現(xiàn)門后站著一個人,正驚愕的看著我。
我不知道我到底浪費了多少時間用于挖掘,張強竟然在此時回來了。
“你怎么會知道…”張強的聲音微弱。
我義正言辭的質(zhì)問:“你以為就沒人知道你殺害她事情?喪心病狂的殺人兇手!”
張強說:“你到底是什么人!”
我跨步走出淺坑,說道:“我是誰不重要,你是去自首,還是我報警?”
張強向我走近,我撿起地上錘子用于自衛(wèi),防止他有殺人滅口的意圖,他看到我這樣警惕,沒有再靠近,而是朝著我和淺坑,雙膝跪地,像是在懺悔。
他說:“原諒我,只要你不把這事說出去,你們要我的房子,隨時可以拿走!”
我諷刺道:“呵,我不是拆遷辦的人,誰稀罕你的房子?!?br/>
“只要你放過我,你需要什么,只要我有,你盡管拿!”
“我只想你得到應(yīng)有的懲罰,你有的,就是你的命。”
張強見我態(tài)度堅決,隨即哭訴起來,說:“我無心害她,她是我最好的朋友,都是我那惡婆娘,在夢里辱罵我,我醒來的時候才發(fā)現(xiàn)我失手殺了她…”
我冷冷的看著他,雖然他是失手殺了小女孩,但是犯下殺孽后,他又掩蓋事實,毫無悔改之心,這樣的人,不可饒??!
張強看著淺坑里的遺骨,眼淚簌簌的往下掉,繼續(xù)說道:“我結(jié)婚后有兩個孩子,第二個孩子剛出生,我就蹲了大牢,出獄后我那婆娘堅持和我離婚,帶走了孩子,在那段消極的時光里,是她溫暖了我的心靈,她就像是我的女兒!”
我怒道:“胡說八道!你剁下了她的雙手,讓她死后游蕩在世間,你竟然好意思說她像你的女兒,沒有為人父母會做如此殘忍的事!”
張強吼道:“不是這樣的!”
我不甘示弱的吼回去:“你還有什么好狡辯的!”
張強急促的解釋道:“我失手殺了她之后,我不想去自首,因為我還有家人,我還能挽回我的婚姻和家庭,要是我再進大牢,那我的生活就完全毀了!”
我說:“那你隱藏了殺害她的事實,你現(xiàn)在又有什么,你挽回你的家庭和婚姻了嗎?”
說到張強的傷心處,他掩面哭泣起來,泣不成聲,仿佛他這一生,全是活在失敗與罪孽之中。
天道朝朝,我不會可憐眼前這個殺人兇手,我要馬上去報案,讓他繩之以法。
我伸手拉門打不開,才發(fā)現(xiàn)門栓上已經(jīng)上了鎖,我回頭看著地上的張強,心里暗道:這壯漢是不打算讓我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