?莫諾云最近變得很忙,時常來看我的時候手里還不停地接著電話。有一天,他說:“短發(fā)的丫頭,看你痂結(jié)得挺好,記得自己堅持擦祛疤的藥,我最近就不常來了。”
我笑著說哦,然后擺擺手說:“好走不送,你看你把我的餃子都吃光了?!?br/>
他聽了話呵呵一笑,背對著我毫不介意地?fù)u搖手,轉(zhuǎn)頭朝我拋了個媚眼說:“我不是買了醋嗎?”我搖搖頭悶笑,看著桌角那三個已經(jīng)吃完的空醋瓶子,又朝他招了招手說再見。
不知道為什么,因為他這段時間給我的溫暖,我突然就害怕自己的傷口好了以后,莫諾云和我就此斷了聯(lián)系。也因此,鬼迷心竅地我人生中第一次做了件非常不光明磊落的事情。我那幾天吃了很多能讓傷口發(fā)炎的發(fā)物,還一個勁的吃雞蛋,然后又用不干凈的針挑破了膝蓋上那個好不容易結(jié)好的痂。很疼,然后我也得到了報應(yīng),傷口真的發(fā)炎流膿了,我還發(fā)了幾天高燒。而我病的這幾天莫諾云沒有來。
后來的幾天我開始自己包餃子,醋用完了我也沒有再去買。
莫諾云是一個星期以后再來的,他來的時候帶了兩瓶保寧醋,而他就那么站在門前穿著一身亮黃就勾起唇對我笑,拿著醋瓶子向獻寶一樣揚起來在我面前晃。然后,我聽他懶懶地問我:“有餃子沒?”
我點點頭,轉(zhuǎn)身去冰箱拿餃子。這時他也笑呵呵地往房里走,卻突然走上前蹲在我面前提起了我的褲腿,只一眼,他一臉如艷陽般的笑意就突然淺淡了下去,只剩下涼薄地冷意。那時的他,冰冷的手指還附在我的膝蓋上,卻仰起臉慍怒地對我說:“舒爽,你太不聽話了?!?br/>
然后,莫諾云再沒有一句話,轉(zhuǎn)身就走了。
我忘不了他回頭那么深深望我一眼的眼神,我也是這時才想起,十幾歲就開始縱橫商場的莫諾云,怎么會識不破我的這些小心思?而我又到底在做些什么?
于是我把所有的餃子倒進了垃圾桶,我再次給傷口消了毒,上了藥,我對經(jīng)紀(jì)人瘋喬說:“瘋喬姐,請多給我布置一些工作,賺不賺錢沒有關(guān)系?!弊詈螅野涯莾善勘幋祖i進了柜子里。
我依稀記得顧寶貝說過:“我表哥啊,最見不得耍心機的女人了,那些女的他看不上?!?br/>
那時我們拿著咖啡杯坐在花園里曬太陽,顧寶貝哄著搖籃里睡著的兩個孩子,顧小安也趴在他的大白狗小啟身上呼呼大睡。我看著那一切也覺得慵懶,就順口問:“那你表哥喜歡怎樣的女人?”
我記得那時顧寶貝瞇著笑眼想了想,然后說:“該是像他母親那樣溫良的女人吧?!?br/>
而我舒爽,帥性有余,溫良不足……
我又開始拍雜志的畫報,騎士的造型,夸張的藍綠色妝面。我只需要冷著臉擺著不同的姿勢,然后,工作結(jié)束。
比起拍畫報,我想自己還是更喜歡演戲。因為畫報沒有語言,所以缺少靈魂。
《對對碰》的編導(dǎo)終于又打電話給我,讓我周三去重錄節(jié)目。這次再次錄制那兩位都沒有來,節(jié)目組這次請過了另外一對男女演員來參加拍攝。而那個男演員我認(rèn)識,他就我曾經(jīng)的老搭檔房町越。
見到本該在橫店拍片的他我很是驚詫,我說:“房町越,你怎么在這?”
他笑了笑,笑容還是慣常的冷,他說:“你也知道小愛家的兩位都是神通。我才下飛機小愛就打電話給我,問我有沒有檔期參加這個節(jié)目,說是你受欺負(fù)了,讓我來助助陣。不過我倒是奇怪了,誰敢欺負(fù)舒爽你?”
小愛是顧寶貝的小名,我挑挑眉,只含含糊糊道:“娛樂圈受點氣不是正常的嗎?不過你在我底氣倒是真的足了很多,大樹底下好乘涼不是?影帝!”
房町越聞言笑笑,默默拍了拍我的肩。
這次,節(jié)目取消了摔跤的環(huán)節(jié),我雖詫異但默然沒有發(fā)言,一頓嬉笑打諢之后,我的腦袋里除了莫諾云卻還是莫諾云……
誰會知道我受了所謂的“欺負(fù)”?誰有本事讓顧寶貝去傳話?又有誰能輕輕松松刪改節(jié)目內(nèi)容?除了他,還有誰?可是,他是為什么?
這天錄完節(jié)目我一路胡思亂想,回到家卻被嚇了個結(jié)實!因為我家的鐵門被人撬開了!我房間里的東西竟然也都被人翻找搬動過了!還有很多東西都不見了!這簡直就是要了我半條命,這家雖然小,但也是我回國三年來好不容易湊起來的家當(dāng)啊……又到底是哪個殺千刀的連女人的內(nèi)衣內(nèi)褲也不放過全部偷走了?變裝癖嗎?我勒個去!我真火了!這年頭內(nèi)衣也很貴知不知道???我靠……
可就在我掏出手機準(zhǔn)備報警的時候,莫諾云的電話打了過來,他說:“你人呢?”
我這時候一肚子氣,也早沒了在他面前以前的那些溫順樣子,我氣鼓鼓地就說:“干嗎?在家!忙著呢!真是扯毛線了!他媽的王八蛋,不知道哪個殺千刀的做賊做到我家來了!我勒個去連我的內(nèi)衣都偷,變態(tài)啊!我要報警,我絕對要報警!有偷東西偷得這么干凈的嗎?我要報警!我一定要報警!氣死姑奶奶我了?!?br/>
“鹽沒偷吧?”
“沒有。”
“你家那些亂七八糟的被單沒偷吧?”
“沒有.”
“你再說句爺爺我殺千刀試試!你才變態(tài)呢!爺費了一天才把你房里那些見得了人的東西拖走!你還有理了!”
“?。 ?br/>
“啊什么啊,快下樓,把該喂我的餃子全喂了垃圾桶,你還好意思了你!快下來,跟我回家?!?br/>
“什么意思?”我有點犯暈,跟不上他的調(diào)。
“舒爽,跟我住吧。我家房子大,我一個人住著空,你一個人住又不安全。你做的餃子也挺好吃的,你給我做飯,我給你房子住,我們兩個孤家寡人做個伴,你說怎么樣?”
“什么?”
“嚇傻了?我知道這樣挺難為你的,但我就是這樣想做什么就從不猶豫。舒爽,你就說好不好吧,不要別別扭扭的。”
“你這是入室盜竊!你都把我家搬空了,還問我好不好有什么意思?”
“對啊,我就是要這樣。你來也得來,不來也得來,由不得你了,舒爽?!彼@話說得無賴又明快,一副你那點破爛東西你就說我偷了也沒人信的架勢。
而這時,他已經(jīng)出現(xiàn)在我身后拉起了我的手,毫無顧忌的拉著我關(guān)上門就往樓下走。
他說:“這個家我繼續(xù)幫你租著,有一天你想回來就回來,但今天,你得跟我走。”果決沒有一點余地,也沒有半點玩笑。
我懵了,也急躁了,我說:“莫諾云,為什么?為什么是我?你又憑什么???你不覺得你對我的好太莫名其妙了嗎?你有病啊你?你他媽就蹭我一下至于以身相許嗎?”
“那你他媽至于我說了一句幾天不來就自殘嗎?你以為誰又是傻子嗎舒爽?你就是個別扭貨,膽小鬼!他媽的又哪來那么多理由,憑什么干嗎都有理由?你他媽就為了個理由而活累不累?你他媽就不能為自己活?跟著自己的心活會死嗎?”
莫諾云罵著罵著就突然不罵了,然后他停下來轉(zhuǎn)過身捂住我的眼睛,他放慢語氣對我說:“你聽著,這話我只說一遍??词虑樘靼祝褪Я俗鍪碌挠職?。舒爽,我現(xiàn)在想對你好,不要問我為什么。而你,要不要也試著對我好?”
然后他又松開手,揚起嘴角對我笑,眼底的怒氣也消失殆盡,他就突然像個沒事的人似的,眉眼彎彎地說:“以后,你包餃子,我買醋,能走多遠是多遠?!?br/>
當(dāng)他再次握著我的手繼續(xù)向前走的時候,他用大拇指撫了撫我的手背說:“不要害怕?!?br/>
而我望著腳邊我們被陽光拉得筆直的背影,再仰頭望著那徐徐落下的夕陽,閉著眼睛聽見他再一次對我無比認(rèn)真地說:“舒爽,你不知道明天會變成怎樣,但,請不要害怕?!比松苍S真的,不需要那么多狗屁的理由……
莫諾云的家很大,我曾想過他的家可能裝潢得夸張華麗,但我從未想過他家是那樣的簡單溫馨淡雅。莫諾云的家是以白色和原木的顏色為主色調(diào)的。他家里的房間地上幾乎都鋪著淺咖色的長毛毯,房里的任何家具的邊邊角角也都被包得嚴(yán)實,而他家竟然還有兒童專門的游戲廳,嬰兒房,小馬桶。
我指著笑,他卻說:“這是給我表弟和外甥外甥女準(zhǔn)備的?!?br/>
我點點頭心底有一股溫暖流過,細細看過去,他的家溫馨淡雅卻不張揚,突然就有感而發(fā)地說:“見到了你家,我覺得我那繼父還真是個土霸王?!?br/>
“你那個家什么都是鑲金帶銀的?”他似乎了然地轉(zhuǎn)頭問我。
“差不多?!蔽尹c頭,想起繼父那個吃飯的銅鎏金碗就笑著說:“我媽改嫁那幾年,我繼父生意剛火起來,那時候家里什么都喜歡買黃金的,就怕別人不知道自己有錢。后來這些年,他又怕給人罵土包子,就又找人把那些黃金的表面都涂了一層漆,真是不倫不類。”
莫諾云一聽就笑了,他家是復(fù)式樓,他拉我往樓上走,帶著我進了左邊的一間房。他邊走邊問我:“短發(fā)的丫頭,你知道王園箓嗎?”
我搖搖頭,不知道他說的是誰。
然后我就聽他說:“那是曾經(jīng)敦煌的一個臭道士,這個家伙不學(xué)無術(shù),有一天成了敦煌的當(dāng)家人,而他就曾經(jīng)將敦煌一個洞窟的壁畫用石灰涂成白色,還把幾尊雕像錘掉搞成天師。你說這樣暴殄天物的事情,和你繼父像不像?”
我聽了沒節(jié)操地笑,我說:“挺像的,不過還好他涂的是自己的金子?!?br/>
“那有什么區(qū)別?”莫諾云朝我眨眨眼,指了指白色為主調(diào)的臥房說:“這是我住的?!?br/>
我說:“你不是喜歡粉紅色?房間墻怎么不涂粉色的?”
“原本是粉色的,因為顧小安我換了墻紙。那小狐貍說粉色只能是顧小小那小丫頭的?!?br/>
“你倒搶不過一個孩子?”
“是我讓著他?!彼?,才又指指里面的套間說:“這是我的書房,里面公司的機密文件很多我習(xí)慣鎖門,不是針對你?!?br/>
我心里一突又回歸原點,聽他又繼續(xù)上一個話題道:“人原本就是世上最兇猛的動物,所以人需要有信仰。你那個繼父以錢為信仰,這本不是壞事,但他遮遮掩掩就顯得猥瑣了。喜歡錢有什么不好的?我就喜歡錢,錢可以讓我的家人過上好日子,我很喜歡?!?br/>
說著他又問我:“小舒爽,你繼父是不是對你不好?”
我沒有說是也沒有說不是,我只是坦然地反問莫諾云:“叫也叫繼父,他為什么要對我好?”
他嘆了口氣摸摸我的頭,輕蔑地說:“是啊,他對你不好就算了。”
然后,我們對視一笑。
多少年后,我再回頭想起才知道,原來愛情就是他突如其來地就那樣出現(xiàn),默默無言只伸出雙手要帶我走。而我,也就那樣義無反顧地跟著他,沒有過多的話語就走了很遠,走了一生……
而最真摯的愛情,有時候真的不需要太多的言語,連執(zhí)手相看都不需要,只是縱身一躍,就跟去海角天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