書房里的確沒有床,蘇奕原本是打算在里頭通宵工作的,今天因為秦臻,他的工作幾乎都落下了。
可是大約是臥室里躺了個人的緣故,他做起事來有些心不在焉,一頁文件看了十分鐘,甚至都沒有看進(jìn)去十行。
工作效率低到他自己都沒有辦法忍受,他也懶得再浪費時間,干脆關(guān)了電腦準(zhǔn)備睡覺。
臥室已經(jīng)被秦臻給霸占了——用“霸占”這個詞好像不是很準(zhǔn)確,畢竟是他自己心甘情愿地讓出來的,他現(xiàn)在只能去客廳睡沙發(fā)。
因為這里一向沒有客人留宿,所以蘇奕也沒有準(zhǔn)備多余的寢具。
好在暖氣夠足,即使不蓋被子也不會覺得冷,蘇奕躺在沙發(fā)上不一會兒就沉沉地睡去。
睡夢中,他又回到了高三那年的暑假。
他站在秦臻家附近的小路上,自他們倆在一起以后,他幾乎天天都會去那里等她。
秦臻一向都很準(zhǔn)時,然而這一次,她卻遲到了將近一個小時。
她出現(xiàn)的時候,頭垂得低低的,沒有了平日里的活力。
“怎么才來?”他問,因為長時間的等待,他已經(jīng)有些不耐煩,語氣也變得相當(dāng)不好。
“對不起,家里出了點事?!鼻卣榈穆曇魩еc哭腔。
蘇奕很快就聽出了不對勁,捏住她的下巴逼得她抬起臉來。果然,她的眼眶紅了一圈。
“出了什么事?怎么還哭了?”見她這樣,蘇奕的脾氣頓時就沒了,語調(diào)也軟了下來。
“不是什么重要的事?!彼鲱^沖他笑笑,一副不愿多說的模樣。
她既然說是家里的事,蘇奕也就沒有多問,可是自那天以后,她就開始有意無意地躲著他,他約她出去,她也都找各種理由推掉。
一開始他還體諒她,可能家里的事確實比較棘手,她因為憂心而沒心情陪他。直到隔了將近兩周,他再來找她的時候,看到她和一個男生有說有笑地從她家里出來,那個男生還極為親密地替她撥了撥頭發(fā)。
醋意上涌,蘇奕直接沖了過去,對著那個男生的臉就是狠狠的一拳。
“蘇奕,你干什么!”秦臻尖叫著攔住他,將那個男生護(hù)在了身后。
然而這一幕刺痛了蘇奕的眼。
“他是誰?”他指著那個男生問。
“他……”秦臻卻是猶豫了,不知道應(yīng)該怎么樣介紹。
“我是小臻的未婚夫?!蹦猩靡獾匦Γ珊孟裼譅縿恿四樕系膫?,立刻疼得呻吟了一聲。
“未婚夫?”蘇奕將這三個字重復(fù)一遍,死死地盯住秦臻。他期盼著她告訴他,他聽錯了,或者直接否認(rèn)掉那個男生的說辭。
可是她沒有。
看到她越來越心虛的表情,他的心慢慢下沉。
他那個時候多喜歡她啊,喜歡到都快丟了自己的尊嚴(yán)。
“秦臻,你喜歡他嗎?”他不死心地問。
她說過,她最喜歡的人是蘇奕的啊,所以這個未婚夫一定是她家里給她安排的吧!她其實也不想要的,一定是這樣!
“廢話,我和小臻當(dāng)然是因為互相喜歡才會訂婚的?!蹦莻€男生說話時時刻刻都透著一股高人一等的優(yōu)越感。
“閉嘴!”蘇奕大吼一聲,表情猙獰,讓那個男生嚇得又往后退了兩步。
“秦臻,你說,你喜不喜歡他?”在面對她的時候,他的語氣又變得柔和下來,因為緊張,聲音都有些細(xì)微的顫抖。
秦臻沒有看他的眼睛,只是轉(zhuǎn)了個身,挽住男生的胳膊,低低地說:“思嘉說得沒錯,當(dāng)然喜歡,不然我們也不會訂婚了?!?br/>
就在這一瞬間,蘇奕終于意識到,他其實就是個小丑,被她玩弄于鼓掌之中的小丑。
“秦臻,我算什么?”他問。
“曾經(jīng)喜歡過的人?!鼻卣檫@樣給他下定義。
“蘇奕,每一段感情都是有保質(zhì)期的,而我們的保質(zhì)期已經(jīng)過了?!?br/>
秦臻說完,又轉(zhuǎn)頭看向她口中的“思嘉”,說:“快走吧,不然就趕不上電影開場了。”
他們倆從他身邊走過,那個男生高傲地看了他一眼,眼中滿是不屑。
“也不撒泡尿照一照自己是個什么德行,窮鬼一個,還敢覬覦小臻,呸!”
“思嘉!”秦臻阻止了他繼續(xù)說下去。
“秦臻,你真的要跟他走么?”蘇奕看著他們的背影,沉痛地問。
秦臻的腳步頓了頓,并沒有回答他,又繼續(xù)朝前走去。
“秦臻,你走,走了就別回來!”蘇奕這句話幾乎是用吼出來的,憤怒而又絕望。
以后就算你求著我讓你回到我身邊,我也不會再多看你一眼。
他當(dāng)時這樣發(fā)誓。
可是這個誓言在知道她要回來的那一天,就已經(jīng)被他打破。
他清楚地意識到,這么多年過去,他還是愛著她;可是同樣,他也恨著她。他的內(nèi)心充滿了糾結(jié),不知道應(yīng)該用哪一種態(tài)度面對她才好。
他決定了,在她愛上他之前,他絕不說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