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12年11月24日，一個普通的周五早晨，天氣比早些時候又涼了一些，哈一口氣，眼前還會出現(xiàn)大片霧水。

    “雯雯！”

    胡一萌邊跑邊喘地和剛到校門口的錢雯雯打招呼，此時，穿著學(xué)校冬季制服的她像一臺舊時代里奔跑的蒸汽火車。

    “萌萌，你怎么了？什么事這么著急。”

    “雯雯！你猜我前幾天看到我們班長送誰回家了嗎？”

    “齊柏林嘛，那天他罰站得腳都麻了。”錢雯雯挽起胡一萌的臂彎，一起走進校園。

    “不是那天，是你們樂隊排練的那天?！?br/>
    “嗯？”錢雯雯那天走得晚，啥也沒看見。

    胡一萌一臉神秘地捂住錢雯雯的左耳說到，“林之亦送袁杉杉回家了！好多同學(xué)都看見了?！?br/>
    錢雯雯停住了腳步，她需要時間來消化這個消息。

    “雯雯？”胡一萌原本期待看到錢雯雯大發(fā)雷霆的樣子。

    “這有什么，林之亦家的車現(xiàn)在是我們班的公交車，只要是個人，都能坐上去?！?br/>
    嘲諷技能全開的錢雯雯讓胡一萌刮目相看。

    “給?！痹缱x課開始前，林之亦照舊把放了熱豆?jié){的hello kitty保溫杯放在錢雯雯的課桌上，入冬后，他總會在早上帶點熱飲給她。這是鄧阿姨今天早起現(xiàn)磨的。他特意讓她多備了一份。

    為了挑一個適合女生的保溫杯，他還特意抽空去逛了一下商場。要知道，以前的林之亦恨不得把每一份空閑的時間都花在鋼琴上。

    “別放這，不想送就別送?！卞X雯雯今天反常地拒絕收下。

    “怎么了？”

    “反正你真正關(guān)心的人又不是我?！卞X雯雯別過頭去。

    林之亦看出了她在生氣，但想不出她生氣的原因，難道是自己做錯什么事了？

    后邊的胡一萌問到，“班長，今天晚上能送我回家嗎？我可以花錢買車票哦。”

    林之亦還沒聯(lián)想到是自己送袁杉杉去打工的事情。

    “難道，只有特困生才可以買嗎？”胡一萌嬌羞地補充到。

    林之亦拿走保溫杯，沒說一句話，坐回了自己的座位。他明白她們說的是什么事了。

    他受不了別人對袁杉杉的嘲諷，原先是因為父母從小對他的家教。后來是在他發(fā)現(xiàn)她那如天使般的歌喉后?，F(xiàn)在的她或許并不起眼，但也許在未來，或者就在幾年后，她將成為人群中最耀眼的那顆星。

    連袁杉杉一半天賦都沒有的人，憑什么來嘲笑她。

    難道錢雯雯也是這樣想的嗎？

    他不問。她也不說。兩個人陷入了相識以來的第一場冷戰(zhàn)。

    錢雯雯其實也并沒有多討厭袁杉杉，只是在她的生活經(jīng)驗里，喜歡自己的男生就要一心一意地喜歡她，不能對別的女生比對她還好。即使林之亦能做到每天早晨送熱飲，他也不能私下底單獨送袁杉杉一次，也不能在樂隊排練的時候，過分關(guān)注袁杉杉。還親自指導(dǎo)她樂理知識。

    林之亦從來沒有教過她什么。

    她在樂隊，就好像劣質(zhì)音響里播放的音樂中聽不到的貝斯聲一樣。錢雯雯越想越覺得委屈，好幾件小事串聯(lián)起來，又把這種委屈放大了好幾倍。她決定一個月不和林之亦說話。

    中午吃飯的時候，她也遠離樂隊的成員。單獨和胡一萌坐在隔壁的隔壁的隔壁桌。

    “今天錢雯雯怎么了？”原本和林之亦一起吃飯的齊柏林不見錢雯雯過來，就拿著自己的便當(dāng)過去。卻被錢雯雯哄了回來。

    “她對我說臭男人就和臭男人坐一起。我做錯什么事了嗎？”

    “不是你的錯?！?br/>
    “那就是你做了什么錯事?！饼R柏林怒指林之亦。

    “我沒做錯什么。”林之亦動作幅度很大地把自己便當(dāng)里的雞腿夾給埋頭吃飯的袁杉杉，好像就是要讓錢雯雯看到的樣子，“你還在長身體，多吃點?！?br/>
    “雯雯，班長給袁杉杉夾雞腿！”胡一萌大驚小怪地說到。

    “閉嘴，吃你的飯。我還沒瞎?！卞X雯雯卻怎么也吃不下去了。干脆拿起便當(dāng)盒，排隊倒垃圾去了。

    志遠中學(xué)的食堂設(shè)施在珠城的各個學(xué)校里算是最好的，菜品種類也豐富，學(xué)生也有自己吃自己家?guī)П惝?dāng)?shù)臋?quán)利。食堂的上方各個角落還掛著幾個41寸液晶大屏，中午就滾動播放當(dāng)?shù)氐男侣劇?br/>
    顧校長上電視的那段視頻，曾經(jīng)在食堂播放了好久，直到后勤部主任都看吐了，才切換到電視直播。

    此時播放的一條新聞吸引了隊伍末端錢雯雯的注意力。

    “臨遠鎮(zhèn)某男子半夜失足落河，尸體清晨被村民發(fā)現(xiàn)打撈上岸，身上未找到任何相關(guān)證件，警方正在做進一步調(diào)查。”

    電視鏡頭切換到了事發(fā)現(xiàn)場，那個被水泡漲尸體的臉上被打了馬賽克，但看著他的身形穿著，錢雯雯的心一下子像被躲在身體里的死神揪了起來。她扔下便當(dāng)盒，跑去食堂找林之亦。

    至于早上那個要晾著林之亦一個月的孩子氣的決定，早就被她拋在了腦后。

    此時，林之亦他們也正盯著屏幕看。

    “班長。會不會是大叔？”錢雯雯的眼角已經(jīng)濕潤了。

    林之亦和剛才還在和齊柏林、袁杉杉商量這周六再去次大叔家。沒想到卻看到了這樣的新聞。但直到播放完，也沒透露出死者更多的消息。

    “我不知道?！绷种嘞Ｍ皇?，但那個人的身形和事故地點，真的太像是大叔了?；蛟S癌癥太痛苦，不如投河來得痛快。

    “我們坐在這邊怎么會知道，現(xiàn)在就去看看吧?！饼R柏林建議到。

    下午上課的老師都是些強硬派，特別是還有班主任王老師的英語課。林之亦身為班長，帶頭翹課，后果已經(jīng)超出了他的相像。如果見到了尸體，真的是大叔，他們又能怎么辦？可如果不是，周六再去又有何差別。

    林之亦理性的頭腦使勁了全力拖住他沖動的心。

    “班長！”齊柏林焦急地喊到，“你不去，我就自己打車去！”

    “你等下，要去一起去。”

    當(dāng)馬師傅在洗車行接到少爺電話的時候是驚訝的，林之亦要他十分鐘后等在學(xué)校后門，可洗車行離學(xué)校有七八公里的距離，正常行駛得要二十分鐘的時間。他顧不上車身上未擦干的泡沫，起步就是地板油。在冒險闖了一個紅燈后，準時來到了志遠中學(xué)的后門。

    林之亦他們也正從旁邊的墻壁上一次爬下。

    “少爺，你們這是去哪？下午學(xué)校不是還要上課嗎？”

    “馬師傅，去臨遠鎮(zhèn)。什么也別問，越快越好！”

    “好的，少爺?！?br/>
    林之亦從來不知道馬師傅能把車開這么快，平時從自己身邊緩慢而過的公路變成了疾馳的賽道，不過呼嘯而過的對路車輛，林之亦都來不及看清。

    另一頭，珠城標志性辦公大樓國際大廈。

    在律師事務(wù)所主任辦公室里的林先生，陸續(xù)接到了通知他處理違章的短信。馬師傅在林家開車十幾年，幾乎沒有違章記錄。這下不會出了什么事吧？

    林先生焦急地打電話過去，接電話的卻是本該在學(xué)校上課的林之亦。

    “爸爸，馬師傅在開車，有什么事回來再說。”

    “你不在學(xué)校，要去哪里？”

    “爸爸，晚上回來再說！不要擔(dān)心！”

    林先生剛想發(fā)火，電話那頭就把他電話掛斷了。要知道，以他在律師界的地位，普通人想搭上話還要先支付昂貴的律師費。

    “這小子?！绷种噙@些天的變化已經(jīng)引起了他的警覺，或許是時候讓他收收心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