癡火并不知道,此刻她眼底,蔓延著強烈的憤怒。
離遠看到了,卻第一次,在癡火面前失了態(tài)。
癡火問他可曾不甘,
明明,作為手下,此刻答案就在嘴邊,
只要繼續(xù)作為癡火樓主最忠誠的手下,回答一句“從未”,便好了啊。
離遠愣在了原地,第一次直愣愣地望向癡火的眼眸里,
望著那強烈的憤怒,第一個想法卻是,
啊,這么多年,主上終于表露出情緒了啊。
離遠很清楚,主上的事情,自己五人從不敢怠慢,
就像這次,雖是向主上匯報天外天以前發(fā)生的一切,但其實其余四人都藏在角落里。
離遠心想,從剛剛主上問出那句話時,四人的氣息便變了,主上應該也早就察覺到了。
離遠想,果然啊,主上就算失去了記憶,也仍然是那么強大的存在啊。
離遠想,自己五人在這天外天多少年了呢,
離遠想,有多少年沒再聽過主上說話了呢,
才十六年啊。
這一刻離遠想了很多,但癡火早已經(jīng)有了動作。
癡火揮袖一撫,四人便出現(xiàn)在了離遠身后。
四人皆是愣住了一般,直盯著癡火眼里的憤怒。
癡火并未說話,只是緩緩地,又問了一遍,
“真的,從未不甘嗎?”
五人皆是沉默。他們低著本該驕傲的頭顱,讓癡火看不清他們的神色。
癡火暗嘆了口氣,被這新來的感情攪得心神意亂,
癡火知道,自己不甘,
不甘讓這些天之驕子臣服,
不甘幾人沉默,
不甘自己沒有原主的記憶,
不甘,原主的決定。
這是第一次,癡火想著,他們都說我是失去了記憶,
但若真如此,她眼里帶著些許斥責,
吾當初,怎會讓這些活生生的人,
活生生地經(jīng)歷這幾億年的凋零啊。
離遠的名字,是癡火第一天來到天外天的時候賜下的,
明明不是個好聽的名字,但癡火還是看到了離遠眼中一閃而過的喜悅。
癡火一直認為五人在她到來之前并未有過姓名,但漸漸地,癡火卻明白了,
或許,這不是第一次,作為他們的主上,賜名了吧。
癡火掌握力量以來,對于人的種種行為一清二楚,
細微的心思又如何逃得過她的力量。
離遠明明無數(shù)次輕撫他身旁的劍鞘,卻不知為何,不到萬不得已,不輕易將寶劍拔出。
明明對付那個男人的時候,劍上的戾氣如此之重,但離遠的手卻在顫抖。
離遠和那個男人,應該是有一段不為人知的過去吧;
畢竟,當時離遠的劍上,都帶著仇恨的氣息啊
癡火閉上了雙眼,臉色有些難看,她掩去了眸中所有的神色,最后也只是化作一聲輕嘆,
哪是什么輕敵,明明是輕視了自己。
明明,出鞘的那一刻,寶劍如此鋒利,
卻輸給了無奈與忠誠。
呵,多么諷刺。
只是因為自己并未發(fā)出指示,便將自己的仇恨放到一旁,
這樣一個天驕之子,卻充滿著悲情的味道,
總有些忠誠,讓人心疼。
人們稱這種人,愚忠。
但在此刻,癡火知道,
自己是最沒有資格這么說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