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夏明媚一笑:“我確實肉眼凡胎,你跟我說說,那燈籠里到底是什么,也讓我長長見識。”
鬼童若有所思:“我也不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,我只能告訴你,那里面有跟我們一樣的東西,我只看了一眼就有種一旦靠近就會被吞噬的恐怖感,就像…就像我們看到生食一樣,對,就是這種感覺,似乎它把所有靠近的鬼魂都當成食物?!?br/>
說到最后,鬼童自己都被自己的結(jié)論嚇了一跳,一盞吃鬼的燈籠?
夏夏心里有了計較,這世上確實有吃鬼的法器,一般都是在器物之上布下法則或者銘刻陣紋,前者因為是直接留下法則,所以這樣的東西屬于消費性法器,隨著使用次數(shù)增多而逐漸變?nèi)?,后者則是直接在制作時便在材料上刻下符文,形成大陣,以致法則生生不息,只要不遭破壞就可以永久使用。
夏夏繞過大殿,來到后堂,后堂有一顆千年鬼木,粗壯的枝干遒勁挺拔,鬼木并不高大,延展出來的枝干垂落下須木,落在地上,又長出新的鬼木,一木成林,林中鬼氣濃郁,如同一片片茂密的樹葉,籠罩枝干,不細看就像一頂高大的黑色樹冠。
冥紀躺在樹枝上閉目養(yǎng)神,黑色的袍袖自然垂落,與濃重的黑色鬼氣融為一體,只有繡百鬼圖活靈活現(xiàn),就像真有百鬼夜行。
一只燈籠隨意掛在樹上,燈光朦朧,散發(fā)昏黃的光。
夏夏遲疑是不是要說話,冥紀幽冷的聲音淡漠的傳來:“這棵樹要發(fā)芽了,你去山南邊冥泉處找一只老鬼,問他要冥泉泉眼?!?br/>
冥泉泉眼?夏夏遲疑道:“我上次在冥泉去了半條命,想必泉眼陰煞氣更重,我怕我靠近不了泉眼,而且,不知那老鬼是什么實力?”
冥紀依舊閉著眼睛:“你現(xiàn)在會合守于心,又有其他巫術(shù)可以遮住三把火,泉眼雖然有些陰氣,卻傷不到現(xiàn)在的你,你只消告訴那老鬼,只說孤要,他知道如何取舍?!?br/>
夏夏聞言不再多說,冥紀既然這么說了,那就沒有問題。
“死了快半個紀元的樹又發(fā)出新芽,有意思?!?br/>
冥紀嘴角浮起一抹冷意。
夏夏按照鬼童的路線來到北邙山南,順著冥泉一路溯流而上,尋到一處泉眼,幽黑的冥泉源源不絕從地底冒出,夏夏知道就是這里,舉起手中的燈繞著冥泉順時針走三圈,逆時針走兩圈,然后將燈放在泉眼邊上,退到一邊靜靜等待。
桀桀!
一陣陰風(fēng)吹來,黑風(fēng)繞著燈飛了幾圈落在地上,一個矮小個子,手臂垂地的老頭出現(xiàn),老頭撿起地上的燈,瞇著眼睛打量一番,看向夏夏,嘴角咧到耳根:“說吧,來我這里有何貴干?”
夏夏見他認識這燈籠,道:“我是為冥泉泉眼而來?!?br/>
“知道了。”老頭點頭:“這么多年過去,到底還是保不住這口泉。”
說完,老頭枯瘦的手在虛空中一抓,一個黑不溜秋的球體從地下飛出,球體飛出的同時,冥泉停止往外冒泡,黑色的冥泉肉眼可見的速度快速枯竭,老鬼一把抓住球體,因為嘴角開到耳根,臉上笑容分外恐怖:“拿去吧。”
夏夏接過泉眼,用錦布罩住,疑惑的看著老頭,這只鬼也未免太好說話了些。
老頭桀桀冷笑:“我不過是代為保管而已,已經(jīng)沾了數(shù)千年福澤,已經(jīng)足夠了。”
夏夏微微點頭,告辭離開。
夏夏的心臟部位,白光沉浮,一團藍色的冥火若影若現(xiàn),同時暫時遮擋住三把陽火,是以夏夏接觸到泉眼時,只覺得手中冰涼,并無之前陰氣入骨的刺痛。
因為擋住陽火,夏夏從林中穿行時頻頻引得惡鬼駐足,幸好有北邙殿中的燈,才避免了許多沖突。
“出來吧!”夏夏身形一轉(zhuǎn),閃到一條小道后,夏夏頓足,將手中的燈放在地上,淡淡的開口。
從冥泉泉眼回來的路上,夏夏就發(fā)現(xiàn)有一道虛影一直跟在身后。
密林中飄出一道青色的身影:“姐姐,我不是有意跟在你身后,只是你手中的東西聞著實在是太香甜了,所以我才會忍不住,一直跟在姐姐身后?!?br/>
青色的身影口氣中帶著歉疚。
夏夏蹙眉,跟在她身后的居然是蘇信軒,而且蘇信軒現(xiàn)在的狀態(tài)十分不妙,居然是魂體!
“你怎么會變成這個樣子?”雖然蘇信軒來時的燈被冥紀收了,但是臨走時夏夏給了他一盞北邙殿的燈,按理來說,沒有鬼怪敢為難暗害蘇信軒,可是此刻的蘇信軒卻實實在在變成了魂體,很明顯是新死不久。
蘇信軒苦笑,并不言語。
夏夏猜到大概是因為冥紀當時的一番話,當下又氣又怒:“你個呆子,當時我不讓你見他就是想保住你一條命,雖然你們有些沖突最后他到底沒有傷害你,就是他話難聽了些,你又何苦拿這條命開玩笑!”
“姐姐為我好,我心里知道?!碧K信軒眼圈一紅,如果魂體有淚,那蘇信軒此刻一定流出淚來:“我一生所求已經(jīng)無望,日后就算活著,也不過一具行尸走肉,既然這樣,倒不如死了干凈?!?br/>
夏夏伸手想拉他,手穿過蘇信軒的身體停在半空,夏夏愣了一下,秀眉越蹙越深:“這是多大的事?你這種王侯公子也太不中用了,一點小小挫折就在這里要生要死,現(xiàn)在好了,就算死了不也一樣沒有去成黃泉,黃泉路斷,死在北邙的生人,根本沒有進黃泉的資格,只會被困在這山上,生生世世孤苦飄零,直到魂飛魄散!”
蘇信軒臉色慘白,雙眼圓睜:“怪不得我沒辦法離開這里,難道我真的一輩子進不了黃泉!”
便是死了還惦記著進黃泉,蘇信軒生前是有多大的執(zhí)念?
夏夏長嘆口氣,聲音溫軟:“現(xiàn)在到了這個地步,你跟我說說,你為什么一定要去黃泉?”
蘇信軒蹲在地上,雙手抱頭,神情十分痛苦,夏夏素凈的手想去安慰他,又想起什么停住了,眼前的蘇信軒那么孤獨,那么無助,像極了當初面對鄭駿奇生死一刻時的自己,夏夏眼里不由多了幾分傷懷。
“我進黃泉,其實只是想去帶一個人回來。”蘇信軒精疲力盡的坐在地上,雙眼無神的望著前方:“我曾聽人說,現(xiàn)在黃泉路斷,即使是鬼魂也無法進入黃泉,只有人新死的那一刻,黃泉會短暫開啟,我也想過就那么隨她去,可是后來有人跟我說,只要能夠借道兩道門,進入黃泉,找到她的靈魂,再帶回來,就可以讓她重新活過來,我初時聽聞這個消息高興壞了,遍訪皇城高人,終于得人指點來到北邙山,我避開了山中萬千惡鬼,我備了厚禮,想著見到北邙王就求他,求他讓我進黃泉,把她帶回來,可是一切都落空了,我沒辦法求動北邙王,她也不可能再活過來,既然這樣,我一個人留在世上還有什么意思,不如隨著她去,生前沒有緣分在一起,死后我們也可以在黃泉長長久久,永不分離,可是…可是現(xiàn)在我已經(jīng)死了,還是見不到她…還是要永遠分開…”
夏夏心里最柔軟的地方劇痛,她和鄭駿奇何嘗不是有緣無分,待到她十年過后,鄭駿奇何在?
“那個讓你這樣的女子,一定是這世上最好最幸福的女子,有你可以愛她至此?!?br/>
蘇信軒微微一愣,失神道:“如吟自然是這世上最好的女子,整個人皇域都流傳著她的美名。”
提到她,蘇信軒眉眼溫柔遣倦。
夏夏遲疑的問:“你說的女子,可是那個名滿人皇域的孟如吟?”
“姐姐也知道如吟?”蘇信軒一喜。
夏夏點頭,孟如吟,這個女子她在鄴域也有耳聞,是人皇域有名的孝女,賢名遠揚,整個四域都有些名頭:“孟姑娘為救生父,從皇都三拜九扣跪上圣地梵凈天,被梵凈天之主收為閉門弟子,并且成功救出被異族所害的生父,這件事情名動一時,我自然是知道的。”
蘇信軒連連點頭:“姐姐不知道,如吟真的是這世上最好的女子,如果不是為了救父親,留下病根,導(dǎo)致紅顏薄命,她一定是當世最璀璨的明珠!”
夏夏噗嗤一聲笑了:“好了,我知道她在你心中千好萬好,只是你為她這般,可會后悔?”
蘇信軒眼睛一黯:“如果說不后悔,肯定是假的,我若死在外頭,現(xiàn)在應(yīng)該已經(jīng)和如吟在地下相見了,也不至于被困在這北邙山,生不得,死不得,到頭夙愿終究落空?!?br/>
“可憐世間癡男怨女,你我,都逃不過。”
夏夏長身而起,黑色百褶裙上紅色牡丹大幅盛開,大紅色倒映在夏夏明亮的眸子里,閃動堅定:”不要再自怨自艾,你帶我去你死去的地方,我看能不能救你回來,想辦法成全你這片癡情?!?br/>
蘇信軒激動的站起身:“姐姐真有法子讓我和夏夏再續(xù)前緣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