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穆此時，站在巨眼面前，不過到那下”眼瞼“之處，遠(yuǎn)遠(yuǎn)看來，不過一粒紅痣，點在了那巨眼之上，實在是渺小如塵埃。

    但他的氣勢卻沖天而起，氣沖云霄，無人敢小視。

    在那巨眼之中，秦穆可以看到自身的倒影，血氣沖臉，肌膚一片紅色，甚至周身的空氣，都籠罩一團紅光之中，看起來，便是一團人形的烈焰。

    只有秦穆知道，他心中的火焰，是多么的烈，又多么的驕狂。

    那巨眼射出的，已經(jīng)全然是黑色的光柱。每一道，都腐蝕著秦穆的筋骨肌肉。

    疼痛。

    秦穆對自身身體的操縱感知有多么靈敏，此時他的痛覺就有多么難以忍受。

    此時的秦穆，早已經(jīng)沒有一點支援，有的大概只是——

    引那巨眼發(fā)噱的斗志吧。

    長棍揮舞，帶起的，是一聲聲風(fēng)響。

    沒有力量的控制，也沒有驚人的氣勢。

    棍尖，便在那巨眼上輕點。

    仿佛沒有那巨眼，沒有誅仙世界，沒有身后的種種。

    甚至，沒有自己。

    有的，只是那面前一棍，和揮棍向前的執(zhí)念。

    秦穆的精神，仿佛已經(jīng)抽離出來，遠(yuǎn)遠(yuǎn)地看著正在舞棒的”自己”。

    或者說，自己的身體。

    如今的他，方才了悟，精神的境界，因為純粹，才能博大。

    秦穆并不能理解道家的斬三尸是怎樣的境界，但此時的他，卻已經(jīng)領(lǐng)悟到了“斬念”之意。

    佛祖斬九念而化成五大明王，不動明王、降三世明王、軍荼利明王、大威德明王與金剛夜叉明王。降服一切邪魔。

    而秦穆此時，雖然遠(yuǎn)遠(yuǎn)達不到那等境界，但此時的他，卻實實在在的明白，面前這具身體里面，便是他的“明王”神念。

    或者說，是他無窮無盡的戰(zhàn)意，留存到了這具身體里，正在不屈不饒的擊打著面前的巨眼。

    秦穆此時本身的神念，卻仿佛一個極其冷靜的旁觀者，有著這句身體的所有感知，讓人崩潰的痛覺，身為螻蟻的無助，和筋疲力盡的懈怠。

    這些負(fù)面的情緒，秦穆已經(jīng)很久沒有體驗過了。

    但他卻像只剩下理智一般，冷靜的分析的種種情緒，甚至肉身的每一處變化。

    而那些負(fù)面的情緒，被他無限的放大，化作怒火，由怒而生氣，再變做無盡的戰(zhàn)意，注入面前這具身體。

    秦穆此時，方才真正感覺到自身對肉身的掌控，進入了一個新境界。

    如果有人能夠看近秦穆的心念之中，便會發(fā)現(xiàn)，秦穆神宮之中，那一點神念種子，已經(jīng)化作了一個輪形。

    生死輪法，秦穆的根本武道，在此時，已經(jīng)印入了他的神念。

    那神宮之中的神念之輪，一半是紅色，一半?yún)s是藍(lán)色。

    紅色似火，藍(lán)色似冰。

    秦穆此時的戰(zhàn)意分神，便是那火，秦穆此時的極致理智，便是那冰。

    棍身不知點了多少下，變連那長棍上的青光，都已經(jīng)透露出奄奄一息的頹唐感。

    秦穆此時的肉身，如一顆焦炭，通體漆黑。

    那小孩眼中的希冀光芒，越來越黯淡。

    世界，開始哀鳴。

    青云山作為此時誅仙世界氣運的中心，感受自然極為深刻，萬劍一，田不易都走出了室外，望著天上。

    一片巨大的黑云，出現(xiàn)在青云山上空。

    “失敗了么？”萬劍一心中有著淡淡失落，又燦然一笑。

    “又如何呢？”他像是問著自己。

    青云腳下，比平日多了一座幽深的小院，正是秦穆煉制通天神柱之前，移至此處的青云祖師堂。

    幽深的殿內(nèi)，只有道玄一人。

    他靜靜的走近一處牌位，手指輕拈，上了一炷香。

    那靈位上赫然寫著“先師天成子之靈位”，道玄靜靜的凝視著面前的靈位，默然無語，只是拿著掃把開始清理起堂前的枯葉起來。

    黑云壓了下來，狂風(fēng)起。

    道玄消瘦的身影，在風(fēng)中顯得那般寂寥。

    世界各地，都出現(xiàn)了或多或少的天象，世人心中，都仿佛有一個巨石似的，沉甸甸。

    只有秦穆，還在不知疲倦的擊打著面前的巨眼。

    這好像是永恒的巨眼。

    不知過了多少時光，又不知累積了多少絕望。

    “咔……”

    一聲輕響，在那一聲又一聲的敲擊聲中，顯得極為不起眼。

    卻又那般震耳欲聾。

    那小童，那巨眼，都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。

    那巨眼上，竟是出現(xiàn)了一處細(xì)微的裂縫。

    只有秦穆，露出了了然的笑意。

    用極端的冷靜，計算著棍尖的落點，計算著那巨眼所受的損傷。

    在一次一次不起眼的傷害的累計之下，方才有了這一次的功成。

    用無盡的戰(zhàn)意，不知疲覺的揮棍，沒有猶豫，沒有懈怠。

    唯智與力，可以成吾道。

    秦穆轉(zhuǎn)身，看向身后的小童，笑道：

    “這天地，悶得慌。”

    說話間，長棍伸出，帶著萬鈞之力，打向了面前的巨眼。

    平平無奇的一棍，卻打開了這個世界晉升的最后一步。

    銀屏碎，天地開。

    世界開始?xì)g呼，在那巨眼敗者的哀鳴下，顯得更為喜人。

    巨眼崩潰，但卻流下了一個充滿了混沌與裂縫的大洞，甚至此時的秦穆，都能感受到致命的危險。

    這是自然的，這樣的通道，其實是為了阻礙大世界的大能之人瘋狂涌入誅仙世界，反而對誅仙世界的眾生，造成不可挽回的傷害。

    只有當(dāng)兩者的靈氣經(jīng)由通道，慢慢取得平衡，這通道才會變得平和。

    這是，天地法則對弱者的保護。

    所謂天之道，損有余而補不足。

    秦穆卻已經(jīng)明白，此時的他，該是離開的時候了，即使是有著世界之力的修復(fù)和加持，秦穆此次使用的力量，也已經(jīng)遠(yuǎn)遠(yuǎn)超過這個肉身，甚至世界的極限。

    這肉身，生機已經(jīng)寂滅了。

    他回首，紅塵如火。

    此身終究是過客。

    不如歸去！

    流光閃過，原地只剩下了秦穆的肉身，舉著那青色長棍，睥睨四方。

    從喜悅中醒來的小童，目光中的不舍和失落，分外明顯。

    他手一揮，那肉身便向地上落去。

    三日后。

    誅仙青云山地界，顯出了一座新的巨巒，高約萬丈，遠(yuǎn)遠(yuǎn)看去，竟是高聳入云，成承天之柱的模樣。

    但總有人說，這山峰，很像一個人，舉著長棍，昂首向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