?卻說老太太一開始并不知道府里來人,還是因為王進半途碰上賈代善的時候被老太太的大丫鬟看見了,這才回稟給了老太太,不過因為距離遠,大丫鬟也沒想到是來了報喪的。
她想著既然是門房管事來報,說不定是府里出了什么大事,便將自己看到的告訴了老太太。而老太太聽完后也想著是不是莊子啊鋪子啥的出了問題,這才急匆匆的坐著轎子去了榮禧堂。
而賈代善也因為涉及了后宅陰私,將下人都打發(fā)出去了,就是留了個人那也擋不住老太太呀。于是老太太就在門簾外聽了個清清楚楚,因為賈嫻是府里的頭一個女孩,老太太也是養(yǎng)過些日子的。
不過因為跟前養(yǎng)著賈赦,并沒有那么精心,況且那時候錢姨娘還在,她就是和媳婦打擂臺也沒打算抬舉個姨娘,畢竟老太太自己是做嫡妻的,對妾侍之流向來無感。
只是錢姨娘去得早,兒媳婦又不待見賈嫻,她才接手了一段日子,之后就跟著二姑娘賈婉母女生活了。要說感情深厚那絕對是騙人的的,但是老人家就喜歡跟前圍著小孩,和賈母把府里姑娘養(yǎng)在跟前有異曲同工之處。
當然二姑娘母女也不可能真把賈嫻當成親人看待,這便讓賈母有了可乘之機,才會引導著賈嫻的心偏了親舅家,之后的事情讓老太太是措手不及,因此二姑娘賈婉的親事老太太便插手了。
至于插手的結果如何,這個以后再說,現(xiàn)在說回老太太。她剛好就聽到賈嫻被辱有子,卻連遮羞布都扯不出來,因為賈嫻的丈夫出門走商已有大半年未曾回來了。
而錢家的小叔子早年被養(yǎng)的好吃懶做,如今家敗了又娶不上媳婦,賈嫻的婆母早就著急了,如今賈嫻卻能給小兒子留個后,思慮再三便打了個去母留子的主意。
賈嫻又豈能答應,時刻想著把孩子折騰掉了,可婆婆母子兩個嚴防死守,憂憤之下賈嫻的身體就壞了下來,以至于不足月便生產,又變成難產導致一尸兩命。
這些話直接導致老太太氣急攻心,眼前一黑就往后倒,也是丫鬟婆子眼疾手快,否則老太太摔倒地上有個好歹,她們的好日子也就到頭了。
而廳內的常起在看到賈代善怒火沖天,又聽到老太太暈倒,心里卻是一松,賈嫻還被娘家惦記著就好。只是他有些奇怪,既然會為賈嫻的逝去憤怒傷心,為什么會把女兒嫁入那么個人家呢。
也是常起不了解前因后果才有此疑問,所以他還在想著若真是無人搭理,他就帶著一家子回姑蘇生活,為賈嫻把兒子養(yǎng)大,再努力找一找她的女兒,也算是他能為賈嫻做的最后一件事了。
盡管他并不太想回姑蘇,即使那是他的老家。當年被宗族趕出來的時候,他還想過帶著一家子吊死在祠堂的,走投無路的時候遇到了賈嫻,便簽了十年的契約。
在幾個月前契約結束時,賈嫻還說若是想離開的話最好去京城謀生,還會寫信拜托府里照應一二。常起一想也有些心動,他要是來到京城,也可以讓賈嫻和榮國府重新聯(lián)系起來,看著賈嫻一個人在錢家也是獨木難支。
只是沒想到賈嫻的丈夫偏要離家做生意,賈嫻不放心眼高手低的丈夫,便央著常起推遲了計劃,再帶些人跟著,希望能規(guī)勸下自己的丈夫。
不過事與愿違,賈嫻的丈夫還當常起是家奴,一呼二喝三打罵的,常起的弟弟和妻弟都氣壞了,也不忠言逆耳了,就看著賈嫻的丈夫把貨物賠個一干二凈,人也得罪了個遍。
這時候賈嫻的丈夫倒是想到常起了,當然不是共商大計,而是打起了賈嫻僅剩的一點產業(yè),便打發(fā)常起幾個回來變賣產業(yè),卻不料常起趕上的是賈嫻的喪禮。
問了妻子和弟妹才知道,原來是錢家母子作孽,因為錢家防得嚴,妯娌兩個想去看望賈嫻卻屢次被拒之門外,而賈嫻帶過來的下人也早就被收買的收買,發(fā)賣的發(fā)賣,竟是連個傳信的都沒有。
直到傳出賈嫻的死訊,妯娌兩個壯著膽子看了一眼,之后便小心翼翼的打探,東拼西湊的得出了這么個結論,尤其是沒看到賈嫻的女兒,就知道這錢家的齷齪了。
于是等到常起回來,便一五一十的將猜測說了出來,常起得知前因后果,便悄悄將賈嫻的兒子偷了出來,迅速變賣了家產便奔向京城,又馬不停蹄的直奔榮國府。
只是現(xiàn)在他有些擔憂老太太的身體,萬一因為這個消息老太太過不去了,他的良心這輩子都安不下來了。思及此便緊緊盯著門簾,就盼著走進來的是個精神矍鑠的老太太。
好在老太太保養(yǎng)得不錯,也就暈了一下很快就緩了過來,扶著賈代善的手緊了緊,便率先進了榮禧堂。待看到廳內幾個身著喪服的人時,才確定了大姑娘賈嫻是真的沒了。
老太太對賈嫻的模樣已經有些模糊了,其實賈嫻是府里第一個成婚的,當時的情況也容不得賈嫻再等了。男子的年齡可以等,女兒家卻是耽擱不起的,所以趁著前保齡侯還活著,剛及笄的賈嫻便出嫁了。
之后幾年賈母對錢家使了些手段,錢家便返回了海疆,期間前保齡侯和鄭氏的叔爺相繼病亡,賈赦的婚期則被推遲了幾年,那時的賈嫻已身在海疆,再也沒有回來過。
現(xiàn)在看到的卻是千里迢迢前來報喪的人,沉默了許久才開口道:“你們幾個坐著吧。”說完又吩咐賈代善,“兒子,你遣人去把各房的人都叫過來吧?!?br/>
先是賈代善應了一聲,常起才帶著弟弟和妻弟行禮坐下,“小的謝過老太太。”他把妻子孩子都留在了客棧,畢竟小孩子不懂事,萬一沖撞了府里的貴人怎么辦。
老太太看兒子應了自己,便接著說道:“我那重外孫子還好吧,算下今年也該有五歲了吧,有大名嗎?”
“回老太太的話,大少爺很懂事。”常起也慶幸賈嫻的兒子不像錢家人,要不然這一路上才有的歪纏,“大少爺名陌,陌路的陌?!?br/>
“大姑娘這是受了多大的委屈呀,連名字都取的讓人心酸?!崩咸珖@了口氣,視線不經意的劃過無動于衷的賈母,頓生怒容:“史氏,大姑娘也叫你一聲母親,連滴淚也不舍得嗎?”
賈母被老太太喝得一愣,繼而拿起手帕遮了面頰,“老太太,您明察秋毫,兒媳剛聽到這個噩耗,已經哭了一場,這會就想著怎么扒了錢家的人皮,告慰大姑娘的在天之靈?!?br/>
“母親,太太剛才可緊張您了,一聽說您暈倒都坐不住了?!辟Z代善打著圓場,稍微朝常起幾個人的方向轉了下,示意老太太有外人在,“還遣人去了老大家那里,讓老大家的帶著醫(yī)女過來。”
老太太自然知道剛才是兒媳婦扶著她,但是別人為她老糊涂了,是不是真的擔心她還分辨得出來,她也就暈了一會還是能看到兒媳婦在她醒來時的表情的。
“罷了,老了就討人嫌了。”老太太拍了拍桌子,“不過兒媳婦剛才有句話倒是說對了,敢欺負咱家的閨女,就得拔掉他的人皮?!边@么說也算是在外人面前給史氏留了個名。
可常起在市井也打滾了幾年,聽到老太太對兒媳婦這么前后不一的說辭,不可避免的多想了,就算換個人也一樣多想。不過這些常起也不關心,也關心不起,他又不是這府里的什么人,要是榮國府想堵嘴,他回姑蘇便是了。
好在老太太也沒怎么為難他,讓王進帶著他去賬房領了一百兩銀子做花銷,就呆在客棧里等府里傳喚?,F(xiàn)在他需要帶著弟弟和妻弟離開了,畢竟一會要來的都是女眷,需要避嫌。
老太太和賈母的年紀做常起的長輩是綽綽有余,但是幾個小輩是萬萬不能見外男的,若常起一個人也就罷了,跟在他身邊的兩個年輕人才是問題。此時離開的常起萬萬沒想到,日后自己竟然真的在京城立足,當然這都是以后的事了。
現(xiàn)在他的任務已經完成了,只需要等結果就是了,而榮國府就大姑娘此事開始了商討。至于夏恒和賈敏,這兩個小姑娘聽聽就得了,長輩是不會讓他們插手的。
而夏恒因為院落偏僻的緣故,緊趕慢趕還是落在了后面,正好和王氏碰了個頭。而王氏則是因為賈珠還小的緣故,哄了又哄才脫身前來,看到夏恒就直接無視了。
硬生生的把夏恒的問好噎了回去,他總不能對著空氣行禮吧,看到鄭氏留在外面的紫依偷笑,攤手將白鷺留在了外面,再次整理了下衣裳這才進去。
一進去就看到了賈赦和賈政,兩個人坐在下首,聽完賈代善的刪減版,俱是一臉陰沉。夏恒告罪之后趕緊坐到了屏風后面,剛好看到一身素服,氣鼓鼓的賈敏。
最后還是賈赦先出聲:“大妹妹受的苦必讓錢家百倍奉還,孩兒要親自去一趟?!?br/>
“收拾個破落戶哪用得著乖孫子?!崩咸軡M意賈赦的態(tài)度,臉上閃過一絲笑容,又說道:“只要你父親表態(tài),下面的人自會處理。”
賈政聞言開口道:“那不如讓外甥跟著孩兒吧,剛好啟蒙?!?br/>
“政兒是個好孩子,不過你要忙著讀書,哪顧得過來?!辟Z母聽到兒子這么說,急忙打斷了賈政的話,“瑚兒不是啟蒙了嗎,剛好帶上弟弟?!?br/>
鄭氏聽到賈母這么說,也沒反對,直接應了下來,一個小孩子而已,她還是養(yǎng)得起的。至于賈赦對她行事的滿意,呵呵,誰稀罕,她只是同情大姑姐的孩子。
說起來老太太是沒打算叫夏恒和賈敏過來的,但是想到他們兩個都管著各自的院子,便將今年過年的新章程說了下,別花紅柳綠的對大姑奶奶不敬。
至于大姑娘的死因,畢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,絕對會爛在肚子里,更別說將這種事告訴姑娘們了。因此夏恒和賈敏只知道大姑娘是因為婆母苛待,丈夫不管,事務繁瑣導致勞累過度,一尸兩命難產而亡的。
賈敏聞言是心有余悸,氣鼓鼓之后又是一臉害怕,夏恒見狀便小小的安慰了一下。想到賈敏日后的艱難求子,忍不住摸了摸賈敏的頭,要不干脆拆了林黛玉的父母吧,說不定兩方都能子孫滿堂。
好吧,是他自不量力了,夏恒瞬間就將這個念頭掐滅了。雖然賈母有了送賈敏入宮的想法,但是想也知道是不可能的,賈代善是絕不允許的。
而
夏恒則是奇怪他們只說大姑娘的兒子,半點未提女兒,看來大姑娘的死沒那么簡單,就算是不簡單,他也沒那個好奇心去刨根問底,知道越多死得越快。
不過看老太太和賈代善的樣子,夏恒為錢家默哀了三秒鐘,錢家就沒想過賈嫻不僅僅是表妹兒媳婦,她還是榮國府的大姑娘,就這么作踐是當榮國府好欺負嗎?
他敢保證,錢家已經踏進了地獄的大門,也間接的告知眾人,賈府的姑娘是不容怠慢的,因為老太太已經吩咐賈代善遣親信去東北看二姑娘了,錢家就是那只示眾的雞。
不過因著大姑娘的逝世,府里的過年計劃基本被打亂,他也沒想到在古代的第一個年會以這種方式度過。
啼笑皆非時想到王氏給的那塊廢料,他和丫鬟們忙活了一個來月,結果只能穿素服,早知道還折騰啥呀,還被先生教訓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