哈維·登特拒絕魅魔尾巴進入房間。

    說企鵝人一定會大發(fā)雷霆，把桌椅板凳掀個底兒掉，他有嚴重潔癖，不能忍受任何臟污的東西。

    阿爾忒提起連著半截脊椎的魅魔尾巴，不明白怎么就臟污了。

    這些人都好矯情，哈維·登特不能忍受她不識字。當(dāng)阿爾忒問他平板屏幕上寫的什么的時候，哈維五官都快皺到一起：“你沒上學(xué)？”

    點頭。

    “不會用電腦？你似乎對電梯很陌生，我是說，阿拉伯?dāng)?shù)字也不認得？”

    點頭

    “天吶，你是怎么來美國的！”

    被炸過來的……阿爾忒心想，飛船里也有電梯，但和這種不同。

    哈維扶額，看上去很頭痛：“你必須識字，每個美國孩子都識字。”他像個無奈的教育局官員。

    阿爾忒聳肩。她能聽懂大部分人說話，操作武器，夠了。宇宙語言種類數(shù)不勝數(shù)，她樂意當(dāng)個文盲。

    但哈維一句話改變她的態(tài)度：“如果不識字，你怎么去斯巴達？你甚至看不懂航班號。希臘官員會要求你在入境登記表上簽名，說起名字，你姓什么？鑒于你莫名其妙來到美國，我猜你也缺乏一個合法的身份?！?br/>
    沒有國家會接待一個目不識丁的人——這個謊言成功說服了阿爾忒。她誠懇地征求哈維建議，后者思忖片刻：“政府辦理合法身份需要一段時間，你可以借機學(xué)習(xí)。簡單的閱讀足夠了……上帝，斯巴達人教英語嗎？”

    當(dāng)然不教，阿爾忒需要一個老師。哈維表示他會解決，匆匆離開房間，順便帶走了阿爾忒的魅魔尾巴。他要去處理角斗場傷亡騷亂事件的后續(xù)。

    房間裝修古典奢華，完美契合劇場巴洛克式的建筑風(fēng)格。梳妝臺放著時尚雜志，抽屜有些錢，床頭擺著平板電腦，里面有俱樂部數(shù)百名變種人的資料。左上角一枚小翅膀圖標一閃一閃，公共郵件，宣告“深淵魅魔”、“審判之槍”、“迷霧”三名變種人死亡的消息，對此哈維·登特未置一詞，好像三個手下的慘死如同輕煙，無聲無息被遺忘了。

    他只偷偷轉(zhuǎn)移走了術(shù)士，趁阿爾忒被戰(zhàn)斧吸引注意力的時候。以為她會忘了嗎，天真。

    阿爾忒剛想出門，浮雕木門突然被敲響。一個金色卷發(fā)少女站在外面……捧著一個銀盤，怯怯的：“阿爾忒小姐你好……我叫露西，遵從哈維·登特先生的命令來給你送衣服……”

    銀盤里盛著一件疊得工整方正的白色連衣裙，哈維·登特似乎對阿爾忒的愛好有什么誤解。后者冷漠臉：“哦?！?br/>
    “快到早餐時間了，您要到樓下用餐嗎？”

    阿爾忒直截了當(dāng)問道：“術(shù)士在哪兒？”

    露西愣怔一秒，結(jié)巴：“你要找術(shù)士麻煩？”

    “他欠我一條命。”阿爾忒擠開露西，徑直走往電梯，不回答，她自己去找好了。

    露西好像猛然從夢中驚醒：“……我知道！”飛快跑到阿爾忒身旁，“請往這邊走！”

    阿爾忒意外地瞟了她一眼。女孩面色無異，似乎壓抑住內(nèi)心的激動，但緊扣銀盤邊緣的手指泄露了她的情緒。

    術(shù)士和她有仇？

    據(jù)露西講，凌晨術(shù)士突然被送到俱樂部附屬的私人醫(yī)院搶救。私人醫(yī)院在劇院東側(cè)面，是座裙樓，途中經(jīng)過二樓走廊，底下偌大的橢圓形劇場已經(jīng)聚集不少人。瞥見兩人，三三兩兩的喧嘩嬉鬧聲逐漸停止，學(xué)生像被老師檢查的班級仰頭望著二樓，神色各異。

    阿爾忒目不斜視，底層出口一個打呵欠的門衛(wèi)驅(qū)趕道：“嘿，你們，大早晨去哪兒？”

    瞥見阿爾忒，他一愣，身子猛然抖了一下。阿爾忒懶得搭理，門衛(wèi)手腳猶豫，想攔又不敢攔，任由兩人通過，接著背后隱隱傳來通話聲：“……醫(yī)療部，他媽的快撤！死神來了！”

    “糟糕?！甭段髡Z氣焦急，“他們會把術(shù)士藏起來，我們得加快速度！”

    “……”阿爾忒說，“左邊那棟樓？”

    “沒錯——”

    露西吐出半個字，眼前陡然劃過一道殘影。阿爾忒直接沖到醫(yī)院二樓，伴隨玻璃窗破裂的清脆聲響，一群圍繞移動病床、緊急注射各種吊命藥品的醫(yī)生和護士驚愕地抬起頭。

    真方便，都不用去找術(shù)士位置了。

    借著沖勢阿爾忒飛掠而過，經(jīng)過術(shù)士身旁時伸手卡住了他的脖子，一路滑行，直到撞上房后的墻壁。術(shù)士的大半個身子都被一把摁到墻里，厚實的混凝土墻因此凹陷了一大塊。

    松開手，插滿管子的瘦弱身體緩緩下落，刷出一條濃淡不均的艷麗血痕。血肉黏稠，這一次碰撞，直接把術(shù)士的整條脊柱撞出體外了。

    保險起見，阿爾忒又在他頭上補了一腳，昨夜如果不是金發(fā)男突然復(fù)活她根本不會在這里。斯巴達人杜絕錯誤。顱骨迸裂的感覺像踩碎一顆核桃，只是濺出的液體出乎預(yù)料得多，幸虧沒動露西送來的衣服，回去要換鞋了。

    露西氣喘吁吁趕來，目瞪口呆，遲鈍的醫(yī)生護士隔了幾秒才開始驚恐尖叫，連滾帶爬，而術(shù)士都涼透了。揍死敵人的阿爾忒心情莫名地好，告訴露西：“我們?nèi)コ燥??！苯又麓芭_，朝劇院走去。

    露西站在原地面色復(fù)雜，剛才阿爾忒動手的一瞬間她差點沒維持住變形。全身每個細胞都在叫囂危險，露西用手覆蓋眼睛，挪開又恢復(fù)了碧藍的清亮。

    劇場左側(cè)樓層響起一片驚呼，這個點兒許多學(xué)生還未上課，有幸透過宿舍窗戶觀看了這一場“大戲”。劇場拉響警報，但戛然而止，幾乎每個學(xué)生都跑來查看外面的異動，一時窗框黑壓壓擠滿人頭。阿爾忒回到大廳，聚光燈一樣的目光“唰”一下掃過來，直把跟在后面的露西嚇出一身冷汗。

    “……您慢慢用餐，我離開一會兒?！辈蛷d里露西低聲說，阿爾忒拿著餐盤好奇地望著擺滿琳瑯滿目菜肴的流理臺，聞言點點頭。

    餐廳很寬敞，足夠容納數(shù)百名學(xué)生同時用餐，木制長桌后擠滿人，懷著各式各樣的眼神打量阿爾忒。警惕、好奇、懷疑，情緒在空氣中攪成一鍋粥，人群中推推搡搡，似乎發(fā)生暴力毆打事件。

    “今天你必須得去，憑你這廢物也敢反抗兄弟會，嘿，把他丟出去！叫他嘗嘗我們的厲害！”

    “噗通”，一個鼻青臉腫的學(xué)生被扔出人群，旁人紛紛躲避，幾名打扮花里胡哨的混混走到長桌前；“那邊的大佬，別介意！這家伙是來問候的，你有什么能力，和哈維·登特先生是什么關(guān)系？告訴我們吧，畢竟登特先生說我們要相親相愛，對吧？”

    話尾他們爆發(fā)一陣哄笑，那個倒霉學(xué)生艱難地爬起身，縮肩塌背，試圖減少自己的存在感。然而沒用，他背部長了雙高聳寬闊的潔白翅膀，縮成一團也比別人多占兩個身位，此時微微發(fā)抖猶如一個即將破蛹的繭。

    變種人形貌各異，幻彩皮膚、長毛、長犄角、長尾巴，長翅膀也不罕見，但如他這般顯著實屬特殊。倒霉學(xué)生長了副天鵝一樣的翅膀，這在宗教壁畫里有個特定的名稱，加上他金色的頭發(fā)、英俊的容貌，就更符合宗教故事里膾炙人口的形象——天使。

    混混興奮地吹口哨：“上啊，沃倫！也許上帝會保佑你戰(zhàn)勝她呢！”

    名叫沃倫的學(xué)生耷拉著腦袋，恨不得離目標一千八百米。阿爾忒饒有趣味地一邊吃一邊看他們吵吵，覺得這開胃甜點很下飯。

    見兩人都不出手，混混叫道：“大佬，聽說你輸給了審判之槍？不不不，沒有冒犯的意思，我們都知道審判之槍死在誰手上，天，那可是角斗場排行前三的強力角色！你曾吃過審判之槍的虧，聽說他被殺死后又復(fù)活了是吧，你知道這是怎么回事嗎？……看沃倫，對，就是那個長翅膀的天使，他的血有瞬間治愈變種人的功效，正是他救了審判之槍，大佬你的屈辱都該算到他頭上！”

    “我沒有！”沃倫激動地昂起頭，隨即又萎靡下去，“是術(shù)士，是術(shù)士用空間裂縫救審判之槍，我的血根本不快，它僅僅能治愈……”

    他神情陰郁，混混們惡意笑道：“可沃倫，術(shù)士已經(jīng)死了?！?br/>
    你是下一個。

    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

    一名肥胖大漢匆匆用鑰匙打開阿爾忒的房間，附近無人，可監(jiān)控攝像頭不能調(diào)轉(zhuǎn)太久，他必須盡快。剛插進鎖孔，余光突然垂下一根尾巴，大漢猛吸了一口氣，捂住胸口：“……庫爾特！你怎么在這兒！”

    一個身穿紅色夾克的藍人倒吊下天花板：“我擔(dān)心你，瑞雯。這里太危險了，跟我一起離開吧，企鵝人，那些哥譚黑幫會把你打成碎片的?！?br/>
    “他們發(fā)現(xiàn)不了我。”瑞雯白了他一眼，說話間藍色鱗片翻滾，瞬間把她從米其林肥宅變成一名妙齡少女，金發(fā)碧眼，正是負責(zé)服務(wù)阿爾忒的露西，“你空閑可以把露西帶走，免得蘇醒礙我的事?！?br/>
    無論看幾次變身都看不夠，但現(xiàn)在不是陶醉這個的時候，庫爾特心情焦灼：“你把我救出角斗場，我怎么能丟下你不管？這地方有什么重要的東西，值得你冒生命危險？”

    “你不懂?！比瘀┱f。即使什么都沒有，光開辦變種人學(xué)校這事就夠令人警惕了。盡管她與查爾斯理念不同，但不得不承認查爾斯永遠對任何人都好，未成年變種人能在他庇護下得到充分的保障，而企鵝人？……瑞雯知道哥譚是個什么地方，那兒的黑幫就像深淵一樣可怕，瑞雯決不允許這種法外狂徒染指同胞。這不僅是查爾斯的理念，也是埃瑞克的，立場相反的兩人在這點達成共識，瑞雯相信即使萬磁王本人在這兒也會支持她的舉動。

    企鵝人危害變種人前，瑞雯必須搶先削減其羽翼。阿爾忒，這個新來女孩的力量簡直令人戰(zhàn)栗。瑞雯不敢想象這女孩扭斷自己脖子該有多輕松，聽說她一人屠了整個角斗場，天！那可是艾德曼合金打造的籠子！怪不得雙面人將其奉為座上賓，他從哪兒找來這種怪物——

    “喀”，一聲輕響，門打開了。

    頂級客房豪華到過分，兩人悄悄溜進屋，庫爾特的心幾乎提到嗓子眼：“瑞雯！你究竟要干嘛？”

    “噓。”瑞雯躡手躡腳地走進臥室，從小居住在澤維爾承包，她對這種房屋結(jié)構(gòu)倒十分熟悉。越過花紋富麗的床旗，一個大盒子正靜靜躺在枕頭上……瑞雯拷問了抓捕阿爾忒的一些步兵，知曉后者一開始就帶著它，很寶貝。

    一定是她的武器。瑞雯揭開盒蓋，里面躺著一把戰(zhàn)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