?暖日初現(xiàn),使冬日的寒意退卻了幾分。光芒普照大地,就連臨近枯萎的葉子也出現(xiàn)了一線生機。
羅忻兒見殿中太悶,便將關(guān)著的窗給打開,使殿外的陽光照進(jìn)來。
“太妃娘娘,這金銀花茶您還要喝嗎?”陸貞替太妃擦了擦嘴角的水漬關(guān)切地問道。
太妃微笑著搖了搖頭,看向忻兒說道,“不過忻兒你這茶還是真有些用處的,喝了幾天以后我干咳的次數(shù)也是減少了。”
“太妃娘娘,雖然吃藥能夠起一定的作用,但是還需要一定的運動才能讓身體更加安康,”她走過去將用過的茶壺和茶杯收好,然后說道,“今天天氣也很好,如果太妃娘娘愿意,奴婢和阿貞就帶著您出去走走。”
太妃看著窗外的風(fēng)景,眼里也是閃過一絲向往。自從住進(jìn)青鏡殿,身體變差以后,她就幾乎沒再出去過,終日躺在床上。
“太妃娘娘,忻兒說的對,多走動走動,也能讓心情好些。”陸貞見太妃有所動搖,便又勸道。
太妃這才笑著點了點頭,陸貞和忻兒便趕忙扶著她起來。
哪知她們在外面還走了沒幾步,便見柳絮和剛回來的荷蕊走了過來,冷笑著說道,“你們倆好大的膽子,要是把太妃凍著了我看你們怎么辦!”
那荷蕊聽了也是微帶得意,然后用充滿敵意的眼神看著陸貞。
“夠了,”一向慈藹的太妃卻是有些冷漠地對柳絮說道,“是我讓她們帶我出來走走的,不過現(xiàn)在我已經(jīng)沒有這個心情了,”然后側(cè)過頭對忻兒說道,“扶我進(jìn)去吧?!?br/>
“是?!绷_忻兒表面雖然并沒有什么變化,心里卻是起了一絲笑意。如今,恐怕太妃也不想再隱忍下去了。
柳絮與荷蕊面面相覷,她們心中一向?qū)μo敬意,太妃落魄已久,對有些事也不會太過在意。但太妃今日的態(tài)度卻讓她們隱隱感覺到了危機感。心中對羅忻兒和陸貞也由不滿變成了痛恨。
兩人相互看了一眼,眼中都是微閃著冷意。
皇建元年,長廣王高湛帶領(lǐng)三千精兵前去沈州整合軍隊,以鞏固邊防,應(yīng)對蠢蠢欲動的北周軍隊。
三千精兵皆是從軍隊中精挑細(xì)選而出,個個目光炯炯,在寒風(fēng)中無一絲退卻,宛如一座座堅硬的石雕。
高湛此行并不是去行軍作戰(zhàn),故也只穿了一身便服,騎在馬上,卻仍舊是威風(fēng)凜凜。
“阿湛,”高演走到他面前,說道,“這次如果整合的好,不僅有利于邊防,而且,”他嘴角揚起一絲笑意,“朕也能把兵權(quán)交給你,你也能更加穩(wěn)固地坐上皇位?!?br/>
“皇兄,我……”高湛不忍地看著高演眉間的病態(tài),剛想說什么,便被高演打斷了。
“好了,作為我們北齊的男兒,好好去創(chuàng)一份功業(yè)吧。六哥,也會為你而感到自豪的?!备哐菪χ鹗?,就像小時候一樣,是給他鼓勵的動作。
高湛心中滿是感動,也是抬起手,與高演的手緊緊地握在一起。
“殿下,我們該啟程了?!币幻麑⑹刻嵝训?。
高湛握著韁繩看向城頭上,卻是并沒有看到羅忻兒的身影。心中微微一緊。
她,沒有來嗎?
青鏡殿卻不似外邊那么熱鬧,一如既往地保持著原本的清靜,仿佛一切的塵囂都與它無關(guān)。
陸貞看著羅忻兒有些心不在焉地整理著太妃寢殿里的東西,心里卻是十分著急。今天可就是高湛離開的日子了,可是忻兒卻好像沒有要去送他的意思。
見羅忻兒不知第幾遍了又開始擦那張案臺,陸貞終于忍不住按住了她的手道,“忻兒,你難道不打算去送長廣王殿下了嗎?”
“那么多人在,只怕我去送阿湛會被婁太后的人注意上,”她將擦拭案臺的抹布放下,直接坐在了地上,微嘆著氣說道,“我又何嘗不想去送他呢。”
陸貞眼睛一轉(zhuǎn),嘴邊一笑,將羅忻兒拉了起來,“雖然你不能光明正大地去送她,可是你可以站在城頭上偷偷地送他啊,總歸是要親眼看著他走吧?!?br/>
羅忻兒心中也是躊躇著,但是,如果她不去的話,阿湛一定會很失望吧。
陸貞見她還沒有動靜便急急地將她推出門外說道,“你還不快去,長廣王就快要走了!”
她看著陸貞一副比她還著急地模樣也是低眉笑了一下,然后說道,“好了,我現(xiàn)在就去送他,太妃這里就交給你了。”
陸貞連忙點了點頭,還使勁向她招手讓她快點去。
羅忻兒也是一路跑著過去,直至到城下,有些氣喘地看著眼前緊閉的宮門。宮門已經(jīng)關(guān)了,他,已經(jīng)走了嗎……
看著通往城樓的樓梯,她抱著一絲希望,向上跑了上去。站在城頭,卻看見高湛騎在最前頭,帶著三千精兵,已經(jīng)轉(zhuǎn)身離開了宮門。
“阿……”她想喊出他的名字,冷風(fēng)灌入嘴中,卻是再也吐不出下一個字。她不能,在這里說出他的名字。
她靜靜地站在那里,任憑寒風(fēng)刺痛她的臉,微微的苦澀從心底蔓延開。
高湛騎著馬走在最前端,心情略微低落,到最后一刻,她也終究沒有來。
但冥冥之中,卻有種力量牽引著他轉(zhuǎn)過頭。
他勒緊韁繩停了下來,眼底是令人移不開視線的慢慢笑意,閃爍著奪目的光彩。
他綻開笑容,看著站在城頭上的忻兒,看著她的臉上從黯淡到露出了笑容,看著她的發(fā)絲在空中輕輕飄舞,看著她的衣袂微微飛揚。
“等我回來。”他用口型向她說道,見她笑著點了點頭,才有些不舍地調(diào)轉(zhuǎn)馬頭,又回頭看了她一眼才帶著軍隊離去。
只是這時,他的臉上卻掛著滿滿的笑容,那笑容渲染著眾人,只是覺得……
很幸福。
沈嘉彥沉默地站在宮門前,注視著在城樓上的羅忻兒從失望的表情到煥發(fā)著奪目的笑容。
他回過頭,卻是看見已經(jīng)騎著馬離去的高湛在遠(yuǎn)處回頭望著城頭,臉上洋溢著笑容。
他將眼神移開,眼瞼微閉,長長的睫毛在他的臉上形成了一處抹不去的陰影。
他們卻誰也沒有發(fā)現(xiàn),在更高的地方,有一個人,將這一切盡收眼底。
誰也沒有想到,痛苦會來的那么快。
像是那陣寒風(fēng),吹進(jìn)了她的心里。
蕭喚云忍不住退了一步,嘴唇微張,睜大眼睛驚愕地看著高湛臉上幸福的表情,站在高處看著羅忻兒和高湛之間的對視,心中的信念卻是在一瞬間全部崩塌。
高湛的眼神,她曾經(jīng)是那么熟悉。那種炙熱的愛意,那種飽滿的深情,曾經(jīng)都是她的,可是現(xiàn)在,他卻在望著別的女人!
他說跟她再無瓜葛是真的嗎……
他說她在他心目中已成了蛇蝎心腸的女人是真的嗎……
他是真的要把她讓給高演了嗎……
他真的,愛上了別的女人嗎……
“娘娘,您沒事吧?”王璇緊張地扶住全身顫抖的蕭喚云。
“阿璇!”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般,“你看到了嗎,你看到了嗎?”
王璇有些為難,不知如何回答。
蕭喚云猛地轉(zhuǎn)過頭緊緊地盯著羅忻兒的背影,“她居然敢騙我!”
“娘娘……”王璇被蕭喚云臉上的恨意給嚇到,除了當(dāng)貴妃知道自己的父皇被婁氏同他人設(shè)計害死的時候,她再也沒有見過貴妃露出過這個表情。
“阿湛喜歡她,阿湛喜歡她……”她有些癲狂地喃喃自語道,又突然抬起頭,望著王璇,“阿璇,我不能留下她?!?br/>
王璇在看見蕭喚云眼中強烈的殺意時也是微征。
“不能留下她?!?br/>
那句話,卻顯得更加堅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