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寧的雙手還緊握著那把用來防身的匕首,她愣愣的看著柳錦馥,還沒從方才那股想要跟這些人同歸于盡的豪情中緩解,便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給打懵了。
“什么?”
柳錦馥一挑眉,“報仇???你傻了?”她隨手一指屋內(nèi)被捆的三個人,“這不就有三個,三個對你來說都有仇,你想殺哪個殺哪個,一起殺了也無所謂?!?br/>
江寧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,目光猝不及防落在了一身紅裝的沈清蓉身上,沈清蓉毫不留情的瞪了她一眼,江寧止不住打了個哆嗦。
沒等她回話,柳錦馥在她肩上輕拍了兩下,轉(zhuǎn)身出了柴房。
直到房門“吱呀”一聲被合上,江寧緊繃著的心情終于舒緩,她重重的呼出一口氣,握著匕首的手緩緩垂下。
沈清蓉依舊狠狠的瞪著她,表情中是江寧無法理解的深仇大恨。
她掃視一周,目光鎖定在了一旁的水缸上。
這間柴房原本應(yīng)該是長樂宮內(nèi)的膳房,廚房用具一應(yīng)俱全,那個水缸應(yīng)該是拿來涮鍋洗菜用的,里面還盛著大半缸水,水上飄著一個葫蘆做的水瓢。
江寧遲疑了半晌,兩步上前,抄起水瓢舀了一大瓢水,兩步走到栽倒在地面的沈同身側(cè),對著他的腦袋,劈頭淋了下去。
水流又快又急,砸在沈同臉上激起了一片水花。
原本昏睡中的沈同被這一潑,渾身抽搐了一下,沒有過多的動靜。
江寧毫不猶豫的再度用水瓢舀了滿滿一勺,淋下。
沈同掙扎的動靜就在江寧一瓢一瓢的潑水中不斷變大,就連一旁昏睡中的穆景昭被意外波及,恢復(fù)了些許意識。
直到水缸中的水幾乎見了底,沈同終于從昏睡中蘇醒,他目光迷蒙的看了身前的江寧一眼,下意識的想要伸手去擦臉上的水珠,手一怔,卻意識到自己被捆住。
眼中的那一點迷蒙終于消退,轉(zhuǎn)為憤怒,憤怒一閃而過之后,便就只剩下恐懼了。
“賤人,你想要做什么?”
沈同低頭呵斥了一聲,在地上掙扎蠕動著,像一條蠕動的蛆蟲般竭力朝著江寧相反的位置逃離。
慌亂之下,他的目光落在了一旁同樣被束縛的穆景昭和沈清蓉身上。
“下賤坯子,你可知道你這是弒君之罪!”
江寧橫掃了他一眼,原本已經(jīng)舉起匕首的手又緩緩放下。
她掃了沈同一眼,表情有些莫名,“想要弒君篡權(quán)的,難道不是沈大人您?”
她說著,臉上悠悠露出了一個有些古怪的笑容,那把小巧精致的匕首再度被她拿起,她的雙眼被刀光照亮,臉上的笑容卻更深了幾分。
“而且,我本來想要殺的也不是君,是沈大人您吶。”
她笑容溫和甜膩,一雙黑葡萄似的下垂眼中終于露出了幾分陰狠之色。
在這之前,沈同或許一直只把她當作一只隨時可以碾死的螻蟻,她的生死,她的仇恨,放在任何時候都不值一提。
直到現(xiàn)在,大禍臨頭之時,他或許才終于意識到,再弱小的一只螻蟻,被逼到絕境中,就算是不惜一切代價也要予以敵人沉痛一擊。
沈同眼中終于有了幾分慌亂之色。
他左右掃視著,目光落在一旁端坐著的沈清蓉身上時,雙眼一亮,連忙揚聲高喊,“蓉兒,快救救父親!你也不想見父親一世英名竟然最后死在這么一個無恥賤民身上吧?”
他一句話剛落口,江寧手中的匕首便以極快的速度刺出,深深扎在了他的大腿上。
“呃——??!”
“這一刀是為了我死去的父母,無辜冤死的族人?!?br/>
江寧收手,鮮血瞬間從沈同的大腿上噴涌而出,融入滿地的水流中,織出了一片細細密密的血網(wǎng)。
絲絲縷縷的血腥味逐漸在屋內(nèi)蔓延開,充斥了整個柴房。
那股血腥味充斥了江寧鼻尖,竟然讓她莫名生出了幾分大仇得報的快感。
沈同痛苦的哀嚎不絕于耳,而沈清蓉卻始終面無表情的盯著他,像是在看一個沒有生命的稻草人。
沈同臉色漲紅,神情痛苦,順著臉頰滑落的不知是汗還是水珠。
“那都是你們應(yīng)得的!應(yīng)得的!這世間改革政法總要有人犧牲,他們能為國犧牲,是他們的榮幸!”
江寧手起刀落,手中的匕首深深嵌入了沈同的小腹。
“?。。?!”
“賤人,你會遭報應(yīng)的,你不得好死!不得好死?。?!”
“這一刀,是為了我顛沛流離,一步步被逼上絕路的鄉(xiāng)親父老,你欠他們的,就算是死,也換不完?!?br/>
江寧拔刀的時候帶起了一陣血花,她下顎緊繃,語氣冰冷入骨,握著匕首的手卻始終微微顫抖著,血滴順著銀白的刀刃滴落下來,艷麗又妖嬈。
“若不是他們早就有了報仇的心思,就算我怎么推波助瀾他們也不會做出那樣的事情,罪是他們犯下的,憑什么要老夫來擔責任,憑什么?!”
沈同的聲音逐漸虛弱了下來,他劇烈喘息著,源源不斷的鮮血從他的傷口中涌出,幾乎染紅了整塊地面。
江寧怔怔的看著那血色順著地面的水漬蔓延,她不斷后退,鞋子裙擺卻還是被染出了血色。
下一刀,江寧插在了他的胸前。
“這一刀,是為了我自己,為了我自己這么多年膽戰(zhàn)心驚顛沛流離,為了我莫名其妙被你們卷入這些勞什子斗爭,因此遭受了無數(shù)次生命危險。”
沈同五官緊皺,一張臉早已變得慘白無色。
他深吸一口氣,目光在江寧臉上定格,那股不甘像是終于激起了他滔天的怒火,他雙頰通紅,對著江寧揚聲怒斥,“你殺我,你殺了我吧!老夫就算是死,也斷斷不愿意在你這賤人的手上遭到這樣的對待折磨。”
江寧突然就笑了,聲音清脆,帶著幾分少女的嬌憨之氣。
這樣的笑聲落在這樣的環(huán)境中,足以讓人不寒而栗。
“我當然不會殺你,我要讓你在天下百姓之前被當眾處刑,讓你在所有人怨恨和唾罵中懺悔,讓你遺臭萬年,千秋萬代受盡辱罵?!?br/>
江寧說完,緩緩?fù)笸恕?br/>
此時,沈同已經(jīng)再沒有半點說話的力氣。
他臉色慘白,半張臉埋沒在血泊里,只是那眼神,依舊忿忿的瞪著他身前的江寧。
江寧別過臉,目光不自覺跟角落里依然蘇醒的穆景昭對視。
四目相對,滿是陌生和冰冷,江寧沒有停留,推門走了出去。
(本章完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