?反觀小姑娘本人，卻是無所謂的冷笑道：“這種人哪里去分得開‘奞’和‘隼’啊，在他而言，可能都是吹的東西！”她理也不理姑裳微瞪的雙眼，給莫吟添了杯清茉菊花茶，“臥房火灶太熱，昨夜第一次睡一定上火了，喝點(diǎn)這個吧！”

    莫吟含笑低頭喝了口，確是清潤利喉，心中煩躁之氣也去了不少，心里頓時涌出些許溫暖?！拔业哪?？”姑裳可憐兮兮的湊上去，眨著細(xì)長的眼睛，像是找娘要糖吃的孩子。

    “喏！”小姑娘指了指旁邊的小爐子，“自己燒吧！”

    “??？”姑裳扁扁嘴，“為什么你們都有啊？只有我沒有！”他指了指黛寒正細(xì)細(xì)啄吟的參茶，又指了指歌薰自己的青草茶，一臉委屈的道。

    可惜他得到的只是歌薰狡黠的一笑，“本姑娘高興！”姑裳大公子只好扁著嘴，自己到一邊點(diǎn)起了小爐子……

    “那不知二位此次江南之行，是單純的游玩還是……”黛寒淡淡地提了一句，就像是閑話家常般的語氣。

    莫吟眼中不帶一絲異色，微微頷首道：“本來是我一個人獨(dú)行，誰知道中途遇到這個怪人，還惹了點(diǎn)麻煩，所以昨晚才躲進(jìn)這里?！?br/>
    這回輪到歌薰好奇了，一雙杏眼一瞪，挑釁般的看向姑裳，“你不是一直說自己輕功身法天下無敵么？怎么這次當(dāng)起了縮頭烏龜?。俊?br/>
    姑裳不好意思的撓撓頭，“俗話說，老虎也有發(fā)病的時候，更何況本公子弱質(zhì)纖纖，身嬌體貴的，總有些不方便出手的時候嘛！再說動手打人不是咱們讀書人該做的不是？”當(dāng)然這番肉麻的話直接被在座各位白眼濾過。

    之后則是黛寒最先開口談了些江湖上的奇談軼聞，莫吟也說了些武林的趣事，大家一邊喝茶一邊閑談，倒也是歡笑融融，只有姑裳公子氣苦地喝著自己煮的白開水……

    初夜時分，可能是這一天過得太舒服了，休息的太好了，黛寒摸了摸自己逐漸肥起來的腰身，一絲苦笑爬上嘴角。想來這么早應(yīng)該睡不下，他走到小院里里竹藤下坐著，心想那小丫頭一整天忙著照顧別人，應(yīng)該早就累得呼呼大睡了吧……

    夜色很清淡，晚風(fēng)雖涼但已經(jīng)談不上刺骨，南方的氤氳之氣和天空的清冷之氣交融在一起，甚是讓人遐想愜意。黛寒?dāng)n了攏衣領(lǐng)，就這樣抬頭看著月亮，不由得有些癡了，一看就是好一會。

    “夜半風(fēng)涼，你這般讓歌薰看到了，恐怕又要心疼?！本p衣女子不知什么時候也出現(xiàn)在小院內(nèi)，清冷的面龐上不帶什么表情，卻難得透露出一絲關(guān)懷。

    黛寒一呆，隨即把之前拿出來的毛氅披了起來，苦笑搖頭道：“是我疏忽了。”

    莫吟倒也不再糾纏，也坐在竹藤的一邊，仰頭看向月光，眼中頓時一亮！“今夜的月亮好靜！”

    “靜么？或許吧?！摈旌[了瞇眼睛，“朦朧中的潔白，掩蓋了無邊黑暗的壓抑，眼中剩下的，只有那一方月光?！?br/>
    “黛寒公子對于歌薰來說，會不會就是那一方光亮呢？”莫吟把視線收回，淡淡地看向病怏怏的公子，“只希望公子你莫要像這月亮一樣，終究落到別處去?！?br/>
    黛寒再次呆住，原來莫吟今夜特此過來，是為了說這個！他不禁感慨地笑了起來，“這小丫頭好像總是有股子特殊的力量，能把那些本和她毫不相關(guān)的人吸引過來，并牢牢地抓在身邊。我是這樣，林風(fēng)暖是這樣，現(xiàn)在吟姑娘你不過和她初見兩天，也不知不覺間為其著想。真的很奇妙……”

    莫吟想了想那個紅色的小身影，心中劃過一絲暖流，自嘲道：“可能這就是她的魅力吧，我這人冷習(xí)慣了，倒真是難得這樣的?！?br/>
    “這樣啊……”病公子伸了個懶腰，卻牽扯了咳嗽出來，“咳咳……我倒是和姑娘有些相似，冷習(xí)慣了，忽然間發(fā)現(xiàn)這種完全無害的徐徐溫暖，會不自覺的靠過去的。但……”他眼中劃過一絲遺憾，繼續(xù)道，“寒冰始終是冷的，若是呆在火旁邊，最終只會有兩種可能，一是自己會溶掉，另一種……甚至可能把火澆滅……”

    緋衣女子愣了下，仔細(xì)品了品這句話，心中深處的東西被無形的觸動了，不動聲色地苦笑起來，“是啊，就算寒冰愿意融化自己，卻沒想過會把火澆滅的?！?br/>
    黛寒不再答話，兩個人都默默地看著夜空，想著各自的故事。又是良久，黛寒咳嗽得越發(fā)嚴(yán)重了，引得莫吟也皺起了眉頭。

    “對不起。”她抿著嘴角，輕吐出這幾個字，這是她自從生下來屈指可數(shù)的幾次道歉之一。

    病公子深深吸了口氣，含住一片人參壓抑住咳勢，好一會整個人才舒緩了下來。他把身體靠在軟軟的墊子上，讓自己更舒適一些，開口道：“這句道歉，你是為了當(dāng)初搶瓶而言，還是為了如今不能還瓶而說？”

    莫吟嘆了口氣，神色間還是那么淡漠，“你早就知道?！?br/>
    “怎能不知道呢？你進(jìn)來的一瞬間，那獨(dú)特的內(nèi)功流動就讓我起疑了，加上這一天的舉止相處，便很容易想到你是誰。”黛寒抬眼繼續(xù)看著月亮，一張潤玉般的面龐稍顯蒼白，想了一下，他還是開口道，“其實(shí)，我這次出來，是尋死的?！?br/>
    “什么？！”就連冷漠如莫吟這般的女子，也不僅驚嘆出聲，這個消息實(shí)在讓人太驚訝了！她滿臉不可置信的看著黛寒的臉，但是很快她確定了，這個男人肯本沒心情拿這種事戲耍自己。

    黛寒也不反感這久久的注視，繼續(xù)說完自己的話，“我的病已經(jīng)讓江湖所有名醫(yī)束手無策，即使身帶九轉(zhuǎn)玉壺，終究也是難逃一死。之所以離開，只是想死的清靜些，卻沒想到，會遇到他們……”

    莫吟心中了然，這個他們，就該是歌薰一行人和自己的人手了。

    黛寒突然轉(zhuǎn)過頭來，看了看莫吟，不經(jīng)意間笑了起來，“本來，如果你直接開口說要那小瓶子回去救命，我也許直接送你了，可惜，最后還是把那小丫頭牽扯進(jìn)來。”

    莫吟心中自嘲苦笑，雖然現(xiàn)在這么說，可誰曾想過名震一時的錦衣羅剎會突然不想活了？會把保身護(hù)命的東西隨手送人？所以……她不曾后悔這個計劃，雖然心中對這兩個人懷著一絲很奇怪的歉疚，但是如果再給她一次選擇的機(jī)會，她依舊會那么做。

    一陣?yán)滹L(fēng)吹過，揚(yáng)起黛寒的衣角，他站起來慢慢地踱起步子，讓自己暖和起來。沉靜的眉眼頭一次流露出強(qiáng)烈的波動，他長長地嘆了口氣，“瓶子給你們，我其實(shí)一點(diǎn)都不在意，我之所以來江南，只是不想那小丫頭背起我的死。她這一路，已經(jīng)付出了太多本不該她付出的東西，我恐怕已經(jīng)還不起……”

    我恐怕已經(jīng)還不起……

    莫吟聽到這句話，突然有種辛澀的感覺，仿佛有人往自己的心里澆灌苦藥湯汁，滾燙艱澀。她不知道自己為什么對這“還不起”的說話如此在意，但是她不得不承認(rèn)自己真的動容了。想起歌薰看著黛寒的眼神，服侍黛寒的神態(tài)，她心中恍然。

    “所以……你不需要對我說對不起?！摈旌帐捌鹉请y得的失態(tài)神情，重新展開那淡漠的笑容?！耙?yàn)?，我想……你不過是另一個小丫頭而已?！?br/>
    “你怎么……”坐在藤椅上，往生閣最讓人膽顫的門主莫吟，第一次在驚訝中，感到一絲恐懼，眼前這個男人到底什么不知道呢？

    (天津)